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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_MOLIYDCOM 》-第 3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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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褚抿了口茶,抬眸看向站着的小姑娘,眼底如墨的黑翻涌,又被强自按捺下去,再一细看,果然见她眼皮底下,沉着脂粉也掩不掉的青黑。

      他登时微不可见地皱了眉。

      明明回京的速度已放得如此之慢,她仍是承受不来,这具身子,莫不是真的由琉璃打造而成的?

      马车里燃着安神的香,元欢睫毛微颤,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在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后,竟抬起了那张含羞带怯的芙蓉面,与他稳稳对视。

      ——轰!

      须臾之间,元欢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无数的画面铺天盖地,如同山洪一样将她席卷,自己失忆期间的所作所为在她眼前浮现。

      她娇声糯语对他说:你放心,哪怕我记起来了,今日所言所行,也还是会认账的。

      她听到自己说:我这么喜欢你,失忆前的我,一定更喜欢你。

      她还看到自己懒懒地歪在他身上,没骨头一样,百般散漫,无法无天。

      这些她一直刻意忘记,刻意忽略的记忆,像是集体造反一样,朝她蜂蛹而来,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誓要将她吞没。

      元欢突然踉跄一下,指甲深入到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

      “欢欢?”高忻关切地唤了一声,问:“怎么了?”

      “没事。”很快,元欢佯装镇定地回,卷翘的睫毛上下一合,恰到好处的笑意便显现出来。

      第53章 回府

      平西侯是见过元欢的,关于这位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且有九成是不堪入目的。

      作为严褚手中一柄锋利的刃,平西侯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句前人劝告奉为至理名言。因此哪怕讶异于元欢此时此刻的身份变化,他也还是一句话没说,待饮尽杯中香醇的茶,他便朝严褚抱拳,从容不迫下了马车。

      他一走,马车里便静得可怕。

      高忻生怕阴晴不定的成武帝见了元欢,又突然改变主意要带她进宫,因而略说两句便也跟着起身告辞,不欲多留。

      元欢垂下眼睑,鬓边几绺发垂落,恰到好处遮掩住了她大半情绪,偶然抬眸,目光便会自然而然投落到主坐上气场强大的男人身上。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严褚对她说的话只有一个字。

      坐。

      她其实一直都不大听话,哪怕是在宫里,大多数的时候,也是率性而为,不顾忌后果的——起先是觉着死了也算解脱,后边大概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会死。

      她曾将严褚气得暴跳如雷,也曾让他堵得辗转难眠,但从未有过哪一回,是她人站在他的跟前,他却连看都再懒得看一眼的。

      就仿佛朝夕之间,他就已经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这段荒唐事之间的联系,眼里也再瞧不见自己这个人一般。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元欢自己都险些发笑。

      这不正是她要的结果吗?

      高忻起身的时候,元欢也跟着挪了步子,脚步落在严褚跟前的时候稍缓,睫毛不可遏制地上下颤了颤,莹白似玉的小脸上,眉心处那朵盛放的桃花格外夺目,秋水眸稍弯,俨然便是一幅勾人心魄的画美人。

      严褚掀了掀眼皮,抬手将杯中香茗送到唇畔,温热缓解了心中的躁意,他开口:“有事同朕说?”

      他之前承诺过,元欢若有事,随时可以找他。

      但以后者的性格,要她来找他,显然十分不现实。

      除非……

      果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元欢有些浅的声传入耳里,她问:“皇上可知道双双现在身处何处?”

      先前失了记忆,稀里糊涂的过了也就算了,但现在一切都记起来了,她自然不放心再让程双一个人流落在京都里,而最有可能知道程双下落的,只有眼前的这位。

      她得问清楚,高家与程双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若是有可能,她准备将程双接到自己身边养。

      就是怕严褚改变主意,毕竟双双身上流着一半鹿家的血。

      而男人做事向来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留下隐患,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件事情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无后顾之忧。

      出人意料的是,严褚仅仅看了同样皱眉的高忻一眼,面色平静地饮了杯中的茶,道:“京郊的一个庄子里,朕命人看护着,高家若有意,便将人接回去吧。”

      元欢身子一僵。

      高忻则现出了几缕笑意,“多谢皇上恩典。”

      “臣与父亲商议过后,择日将双双迎回府上。”

      其实根本无需商量,高覆得到这句准话,还不定是如何个欣喜法,但总需要时间,高府接二连三出现新人,得有个说法与由头。

      严褚淡漠地挥了挥衣袖,余光瞥到芙蓉色裙边漾动,极淡的玉兰香漫散在空气中,那抹倩影最终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额心突突地跳动两下,心烦意乱。

      良久,严褚闭眼,将杯中苦茶饮尽,修长食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渐渐的用上了些力道,价值不菲的玉茶盏化为齑粉。

      今日一别,以后应当不会再见了,以她的性子,躲他必然如同耗子躲猫一样。

      她巴不得,他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才好。

      想到这里,严褚食指点了点隐隐作痛的眉心,衣袖稍动,车帘便向内侧掀开,远处高忻骑在马上去,身后那顶马车也随之脱离了队伍,驶进西边的小路。

      到现在他的耳边,似乎都还回荡着她那句“日后我恢复了记忆,也还是不会不认账的。”

      “我又不是三岁的孩童,我只是失了记忆,我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坏。”

      瞧,明明是她先凑上来再三撩拨,也是她说了那些让人心生误会的话,回过头来,偏偏还能轻飘飘的就此揭过,抽身比谁都快。

      在她的身上,严褚再也不敢抱任何一丝希望。

      近乎无所不能的成武帝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劣势与失败——他对元欢,求而不得。

      马车消失在眼尾余光的那一刻,严褚想,就这样吧。

      人这一生,哪有十全十美,事事称心如意的呢。

      =====

      西街尽头,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高忻翻身下马,隔着车帘温声道:“欢欢,到家了。”

      有小厮飞快端了矮凳在马车边,清茶将元欢搀扶下来,面纱之下,那双温软如秋水的眸子里一派平静。

      沿街住着的都是些官员贵族,她的身份又未经公开,因而高覆并未带着人亲自来迎,直到她踏进高府,大门从后面嘎吱一声被带上,元欢有片刻的恍惚。

      管家是早年就跟在高覆身边的,对那段前尘往事也是清楚,他上前几步,开口道:“少爷,小姐,请随奴才来,老爷在书房等了许久了。”

      此时天色已暗,又因春节喜庆,府上挂了许多形态各异的灯笼,橘光汇聚到一起,将天上弯月的光芒都盖了过去。

      高忻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心,声音越发柔和,“归远侯假扮罗钰混进京城的时候,爹就有所察觉,我当日会前往徐州,也是听从爹的吩咐。当年的事情,爹也是被蒙在鼓里,自从他知道了你的存在,就一直在书信中问你的情况,欢欢,爹是十分关心你的。”

      元欢眼睑微垂,将鬓边的发挽到耳后,一路跟在那管家的后面,却是轻声换了个话题:“哥哥,这府上有些什么人?我让桃夏准备了些礼物,初次见面,怕有所遗漏,厚此薄彼。”

      高府向来低调,外人知道的东西有限,她初来乍到,里边许多的道道她都理不清楚,既然今后要在这里生活,她总不能毫无准备,连府上有些什么人都不清楚。

      高忻边走边跟她解释:“高府不同于别的高门贵族,府上人不多,哥哥没有娶亲,爹后院有三位姨娘,其中单姨娘膝下有两个庶子,性情温顺也颇识大体,因此爹将管家权交到了她手里,云姨娘生了四妹妹,常姨娘三年前有了五妹妹。”

      “爹的意思是,对外宣称你我一母同胞,只是你出生时身子太弱,一直在深闺静养,因此见过的人不多。”高忻沉吟,又道:“其实不必太过担心,府中没有主母,高府又不喜热闹,许多京都的盛事都没参与,还是近几年,四妹妹的婚事被提上议程,爹才松口,准许单姨娘带着四妹妹去参加一些赏花会。”

      元欢听到这里,心里有了些疑问,这个单姨娘无疑是最得宠的一个,膝下两个庶子,高覆连管家权都交到了她的手上,为何不肯将她扶正呢?

      这样一来,不仅两个庶子可以变成嫡子,日后四姑娘五姑娘的亲事也好张罗物色。

      高忻洞悉了她的疑问,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道:“走吧,等过段时间,你就全部清楚了。”

      元欢笑了笑,也没有再问。

      书房里,高覆从早等到晚,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案桌上平铺着一幅画,有的地方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是才停笔不久。

      高忻与元欢一路畅通无阻,从前门到了书房,在进门之前,元欢将面纱取下交到桃夏手里,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芙蓉面来。

      因此高覆看见元欢的第一眼,直直打了个激灵,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像,实在太像了。

      根本无需怀疑,这就是他和浅紫的孩子。

      比起高忻,元欢的眉目更像她的母亲,容貌又比浅紫更明艳娇媚些,高覆对上那双秋水眸,险些泣不成声,无数个日日夜夜,他的梦里,都会有这么一双眸子,略带哀怨地望着他,她唤她沅郎,她让他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而他直到上个月,才知道宫里的九公主,居然是自己的亲骨肉。

      高覆的反应出乎元欢的意料,她蹙眉,朝他福身,轻轻浅浅唤了声大人。

      高忻和高覆同时愣住。

      “欢欢……”高忻才叫了一声,就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该劝些什么。

      诚然,高覆是被蒙在鼓里,可他离事情的真相仅仅只有一步之遥,手一伸,就能轻易捅破那张窗户纸,高贵妃当年的说法明显是有漏洞的,高覆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察觉到了,但他不敢轻易去打破某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他生怕一行动,就将真相暴露在随帝的眼皮子底下,让高家满门倾覆,而后来,他又怕得罪成武帝,因此就死死的将疑问压在心里。

      直到宫里的人送来了当年的线索,高覆这才顺水推舟,认下了元欢这个女儿。

      说白了便是,他敢做,却不敢当。

      元欢都能想明白的事情,高忻自然也想到了。

      因此面对这声疏离的“大人”,他竟不知如何规劝。

      她能接受自己这个哥哥,却接受不了一个十几年来装聋作哑的父亲。

      高覆并没有在这个称呼上过多纠结,事实上,她心里有怨,他甚至突然好受很多。

      “孩子,你和你娘,实在是太像了。”高覆目光落在案桌上那副画上,声音十分柔和:“我对不起你和你娘。”

      元欢抿了抿唇,目光自然而然的跟着落在了那画上的人身上,心里突然十分不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和好了(狗头),画画拍胸脯保证!

      第54章 美人

      夜色像是蛊惑人心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顺着窗户缝溜进了书房中,压抑的气氛渐渐叠加,高覆的情绪失控只在一瞬间,他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干枯的手掌抚在画中人的脸上,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听你兄长说,你的身子不大好,这一路颠簸,可还受得住?”高覆笑起来十分慈和。

      元欢垂着眸子,声音柔得如同耳畔拂过的一阵风,“一切都好。”

      对话进行到这里,高覆也有些无奈,他点了点头,道:“爹让人给你收拾了院子,你才回府,这几日就好生歇息,熟悉下环境,院子里有什么缺的,只管跟爹说。”

      元欢颔首,跟在毕恭毕敬为她引路的王叔身后出了书房。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一刻,高覆脸上的笑容变戏法一样消失不见,他沉着声音问高忻:“你在信中说的,是何意思?”

      面对着隐隐动怒的父亲,高忻面不改色:“皇上曾经的意思,是想让欢欢以高家嫡女的身份进宫,但后来欢欢恢复了记忆,其中发生了一些事,儿子也不是很清楚,两人好像有所争执,皇上也再没有说过让欢欢入宫这样的话。”

      高忻与高覆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毕竟是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高忻就一笔带过,而这些东西不挑明,高覆日夜难安。

      “你说,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高覆在书房里踱步,“欢欢的身份被证实后,我查了许多她与皇上之间的事,虚虚假假不尽详实,我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再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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