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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空竹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少女穿着拖鞋跑到宿舍外面没人的走廊里去接，在极为静悄悄的空间里, 少年的声音隔着电流很清晰，低沉清冽的声音让人听着酥酥麻麻的。
女孩听到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秦臻, 你养过狗么？”
养狗？秦臻纳闷的嘀咕：“没有啊。”
“那猫呢？”少年又问：“养过么？”
“唔, 我不太喜欢宠物。”和很多喜欢宠物的女孩子不一样, 秦臻不太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倒也不是狗毛猫毛过敏什么的, 她就是纯粹害怕除了人以外的灵长类生物。不过林空竹今天怎么一直问这个，秦臻好奇的问他：“你想养宠物么？我们学校里有好多流浪猫呢。”
有的时候突然窜出来, 就会吓她一跳来着。
听着秦臻在对面认认真真的询问，林空竹轻笑了一声：“不想养。”
他是不会养宠物的, 只是好奇养宠物的人的心态罢了。是不是用心养的猫猫狗狗，有的时候比人更加珍贵？
林空竹这个电话没头没尾, 让秦臻懵了好半天才回忆起来自己一开始想问的：“你怎么回江坞了呀？”
唔, 为什么回江坞？回来和成之美谈判，因为林轻维身体不行了, 因为他们背后那棵摇钱树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林问岷回来了，所以他哪怕学校里还有课也不得不回来一趟。
有些特权阶级的人天生是不懂尊重人的, 林空竹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无比厌烦——他曾经无数次拒绝过成为这种‘特权’的机会，但依旧避免不了偶尔还是会挣脱不开的命运。
黏腻，厌烦。
但少年对电话对面的秦臻只简单说了句：“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
听着对面小姑娘怯生生的问‘没事吧？’的时候，林空竹有些恍惚。曾几何时, 他以为秦臻也是这样的特权，实际上也的确是的，小姑娘背后的资本和资金，怕是成之美和林问岷加起来也比不过。
可越接触越发现，她身上并没有那些让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晦气行为，反而……秦臻讨好他，迁就他，小心翼翼的想要接触他，这些林空竹不是不知道的。
所以凭什么呢？凭着的只不过是‘她喜欢’而已。
所以她可以随便喜欢，自己为什么不能放肆一次？人与人之间不应该被所谓的‘阶级’束缚住，就是应该想干嘛干嘛的。
少年没抽几口的烟在指间慢慢燃尽，他静静听着秦臻在对面娇滴滴声音，不自觉的就想起来一年多以前毕业散伙饭那天。
他偷来一个吻。
嗯，甜。
“秦臻。”他打断小姑娘自言自语般的喋喋不休，含笑问她：“想吃桂花糕么？”
只有江坞有的一家糕点铺子，他记得他们做同桌的时候，女孩老吃这个小零食。有一阵子还郁闷的说自己因为吃这个长胖了，所以要戒一阵子，可还是忍不住贪吃。
果然秦臻听到他问这个，立刻说：“想吃！”
隔着电话都能脑补到她的欢快模样，真好哄。
林空竹平躺在床上，声音慢慢放松下来：“回去给你带。”
也算是……为下次见面找了个借口。少年习惯了冠冕堂皇有迹可循的慢慢来，并不想要什么突然出击，毕竟，时间还长着呢。
大概是因为有了秦臻的声音当睡前甜点的缘故，林空竹这一晚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七点钟准时睁眼，他起床洗漱后帮着两位老人做了个早餐的时间，院门口外就响起了按车喇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呵，成之美来的是真快，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素质，根本不在乎车喇叭声会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一直都是这么叫人。
谁让她脚下踩着的鳄鱼皮高跟鞋都矜贵，不想踏入这片土地呢？
林空竹的眼底很冷，手上却稳稳的端着两碗煮好的面条放在桌上，先给外公外婆端了，他才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吃。
门外喇叭声响个不停，街坊邻居都开始【创建和谐家园】了，但少年迎着两位老人担忧的眼神坐的稳稳的，只说了句：“别担心，吃饭。”
现在是成之美有求于他，并不是他有所求。谁更着急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他没什么绷不住的。
果不其然，喇叭持续了两分钟就差不多停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少年不紧不慢的吃完了面才走过去开门，外面毫不意外的站着陈明朗。穿着一身西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因为等待了几分钟而感觉不悦，依旧彬彬有礼的笑着：“阿竹，夫人在车里等着您呢。”
林空竹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打开车后座的门。
成之美一身深紫色的套装，妆很浓，涂着红唇的模样有点凶——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大好的原因。她一看到林空竹，就把准备好的袋子扔到他身上。
“赶紧换上。”她皱着眉，明显对少年无比嫌弃的模样：“跟我回去一趟。”
“成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了。”林空竹把袋子放到车后座，他修长的手臂撑着车门，瞧着成之美冷冷的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回去了？”
自作多情也有个限度，这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这次找你不是因为轻维的事情，他现在病情控制住了。”成之美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尽量显的‘柔和’一些：“是你爸爸回来了，他想见你。”
“我哪儿来的爸爸。”林空竹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成之美，就咱们两个，你少装蒜一点行么？”
他最烦和她这样的人对话。
成之美精致的下颌线条紧了紧，显然是极力压抑着怒火。没办法，眼前的少年有多软硬不吃她是知道的，目前她有求于他，也不能太硬着来。
“算我求你。”女人微微叹息，装作自己也很无助的样子：“再帮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
看来成之美还没意识到，她的存在就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
“三年。”林空竹沉默片刻，对她冷冷道：“我这次和你回去，你之后三年别来打扰外公外婆。”
可惜他身无长物，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也只能忍着恶心和她谈条件了。
成之美听了，秀丽的眉毛轻轻蹙起。
三年，不长不短，可她也不知道这三年内林轻维的身体会不会再出意外，会不会有用到林空竹的时候……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还是得先解决眼前这个迫在眉睫的难关才行。
如果这次还不能把林空竹带到林问岷面前，男人就该怀疑她了，这结果成之美可受不起。
于是女人咬了咬牙，做出妥协：“行，三年就三年，你赶紧换衣服吧。”
讲好了条件，林空竹倒也干脆，拿着袋子就转身回屋换衣服了。
袋子里是成之美给他准备好的一身西装，纯黑色的经典款，打的安全牌，他只需要去在林问岷面前假装的得体，假装自己从小在青礼长大也出落的也很好就够了。
其余的场面话，成之美自然会去自己圆。
换好了衣服，林空竹和外公外婆交代了几句就上了成之美的车。
从青礼开到江坞大概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少年坐在后座也不想和成之美交流，干脆闭起了眼睛靠在座椅后背上佯装补眠。
车里的氛围安静到窒息，好在熬的过去。
开到独栋前停下的时候，成之美先行下车找来管家问先生有没有回来，得到林问岷还在公司一会儿回来的消息稍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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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林空竹进别墅之前，女人不忘叮嘱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该说的话别乱说。”
林空竹沉默着没回应，他岂止是不想说话，他连饭都不想吃。
走进林家偌大的别墅，林空竹第一眼就看到坐在阳台上的少年——那个与他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哥哥’。
看着林轻维苍白的像纸一样的肤色，几乎瘦到摇摇欲坠的骨架子，少年脑子里默默闪过滑稽两个大字。
听起来可能挺冷血无情的，但他的确无法对一个时时刻刻觊觎他身体器官的人产生好感。虽然和林轻维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医院里，但林空竹知道他起码是不无辜的。
自己也不是真正的无辜，真正无辜的人……是被成之美筛选后又淘汰的那些人罢了。
林轻维见到他，合上书后和善的笑了笑：“阿竹来了。”
林空竹微微点头，没什么回应，他来到这个地方并不需要给什么人热情，只要不失礼就好。他对林轻维没什么感觉，但是他手中拿着的书倒是挺有趣。
他看的是《体制化》，一本内容有点偏驯服人性的书，换句话说，有点像是和斯德哥尔摩抗争的书籍，林轻维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空竹探究的目光，林轻维笑笑，把书放在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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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了。”在成之美面前，林轻维声音都分外乖巧：“药已经吃了，你放心。”
这对母子的互动……林空竹眯了眯眼，一瞬间又想到刚刚那本书。
他们说话间，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先生的车停在门外了。”
第30章 不假装 他唯一一次的失态，也是秦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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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常驻国外, 那天大概是刚刚回来，林空竹一直记得他风尘仆仆的焦灼模样。
大概是小的时候才喜欢追求一些本来就得不到的东西，总之他眼里只有林轻维的模样少年一直记得很深。
至于第二次, 就是中考后了。
林空竹和高考一样，同样是以全市最高的成绩考进了最好的九中, 林问岷从国外回来知道这个消息还挺开心, 特意过来见他一面。
“没想到你在青礼读书也能读的这么好, 我和你妈工作都忙, 照管不过来你。”林问岷的歉意七分假三分虚伪, 他看着穿着校服的清冷少年，递过去一张银行卡：“吃穿不用省, 和你外公外婆一起用。”
少年垂下眸子，瞧了那张银白色的卡面一眼。这东西之前成之美也给过他数次, 但是谁稀罕？
“不用了。”林空竹推了回去，面不改色的扯谎：“成…妈给了。”
他说假话, 只是因为不想在这件事上和林问岷这个堪称陌生的男人多做纠缠罢了。
果然, 后者也并没有执着——他作为一个常驻在国外公司不管家里事的人，理所应当的认为成之美能把一切事情办理的妥当, 包括他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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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餐桌上，暗流涌动。
“我这次回来，就不会继续驻扎在国外的公司了。”用餐到一半的时候，林问岷看着餐桌上自己的三个‘家人’, 粗略扫过，可能觉得对品相比较满意，便笑道：“这几年美国的行情一般，很多公司重心都转移到国内，逸城也不例外，国内发展的市场更大一些。”
林空竹沉默地听着，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反正与他无关。
成之美倒是立刻附和的，喜形于色的很明显：“那倒是好，以后就不用两头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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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比很鲜明，一个摇摇欲坠如冬日落叶，另一个却鲜活的很明显。男人想了想，难得展现了一下自己的‘父爱’，夹了块排骨到林空竹碗里：“你难得回家一趟，多吃点。”
大抵是男人本质都比较慕强吧，林问岷对他们都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他只需要负责接收自己茁壮生长起来的两株‘苗子’就好，哪个品相更好，自然就更喜欢哪株。
林空竹沉默的弯起唇角，对林问岷这个举动没什么表示，一旁的成之美却愣了一下，忽而间警铃大作。
“问岷。”女人抿了抿唇，轻声说：“那既然总公司迁移到国内了，还是自家人看着比较放心吧，你看轻维也已经毕业了，是不是可以给安排一个职位？”
对于这个提议，林问岷没什么异议，只点了点头：“你看着办。”
这下子，才算是能好好继续吃这顿饭了。
直到傍晚，林空竹才总算从这所明明很大却异常逼仄的宅子里离开。
少年不用人送，走出大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脖子上系着的领带扯掉，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刚刚那顿晚饭大概是他吃过最漫长沉重的一餐饭了，在一张桌子上面对最厌恶的三个人还要故作若无其事，有的时候就感觉到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胃在隐约【创建和谐家园】，几乎要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