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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月光与朱砂痣_落日蔷薇 》-第 2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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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工镇外的山坡上停着辆马车,朱红顶盖,云纹车壁,隐隐有贵气透出。云照离了天工镇往这里走来,在马车之外驻足,垂头唤了句:“王。”

        车门被人从里推开,有人低头出来。

        “她呢?”低沉的嗓音里夹着几声咳嗽,显得极为虚弱。

        下来这人身材颀长,着一袭玄色锦袍,长发绾在脑后,戴着碧玉小冠,生了张秀气斯文的脸庞,便是已年届不惑,也还有些少年颜色,只可惜脸色苍白,眼底浮青,病容满面。

        不是别人,正是苍羌国君,名为扶澜。

        “公主要臣转告王一句话,她要真相。”云照据实以告,“王为何不亲自去见公主?”

        那人又嗽了两声,沉默不语。

        不是不想见,是他不敢见她。

        “她知道我要召一江回来之事了吗?”片刻后他不答反问。

        “臣已告诉公主了,她仍无动于衷。”云照扶他往外走去。

        “国师,一江他会回来吗?若是一江回来,她便会回宫吧。”他又问云照。

        “会回来的。易魂之局已设,他们一定会来找臣。王不必担心。”云照灿笑,雪玉初融,如千里云散。

        他腕间佛珠有暗光闪过,珠上雕刻着浮图众生相栩栩如生,宛如活起。

        ……

        从太虹苑回来,霍翎带着两女见过俞宗翰之后,便将姜桑梓悄悄送回江家,这才带着江善芷回宫。一回宫,霍翎便被皇帝给叫走,有人将太子告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头疼。

        告霍翎的不是别人,正是先皇的六公主玉阳。

        玉阳状告霍翎擅动禁军将赤雁行馆围了整整三日,又污陷她与甘露庵之事有关却拿不出证据,因此在皇帝跟前哭闹了大半天。

        皇帝大怒,暂卸霍翎之职,令其闭门思过。

        一时间,东宫惶惶,只有霍翎毫无异状,每日果都乖乖按皇帝的意思在东宫闭门不出。

        这便苦了江善芷。皇后将东宫诸般事仪慢慢都交到了她手上,放手叫他们这对小夫妻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可江善芷是冒牌太子妃,她一点都不想管东宫的事,再加上霍翎闭门不出,他的起居宫人便只管来问她,将她闹得头大如斗。

        连着两日被烦,江善芷受不住一大早就去寻霍翎,要与他说个清楚。两人未同房,霍翎一直在睡在书房,离寝殿有些距离。江善芷双足迈得飞快,转眼过了长廓,进了书房外的空庭里。

        空庭里传出低沉喝声与剑刃交鸣的铮然声响,令她在廊下驻足。

        玄青二色人影在空庭里纵跃,朗笑声又从半空洒下,听在耳中惬意洒脱,碧空之下刀刃寒光如星芒乍起,不断掠过,江善芷不由瞪大了眼。

        玄色为霍翎,青色则是安乐侯左一江。

        他的眼伤已好,正执剑陪霍翎拆招。

        “听说你把松涛赠予沈鹏?”左一江人在半空,剑招不断,话却说得轻松,“可惜我不在,若是我在,那剑就归我了。追魂箭我练得比你好!”

        “你想要剑,我那兵器库开了,随你挑拣。”霍翎笑道,“沈鹏是个人才,我有意招揽。”

        “没意思,不是赢来的,小爷不稀罕。改天我也和那沈鹏比比箭,看谁厉害。”左一江一边说着,一边挥剑格开霍翎的剑,人却往旁边纵身一路,将剑朝着另一处刺去。

        江善芷只看到剑光直冲自己面门而来,又快又狠,吓得腿都迈不动道。

        “谁躲在那里?”左一江冷喝一句,将剑尖停在离她身前五寸之处,蹙了眉。

        “一江,别胡闹,你吓到她了。”霍翎从后面赶来,“铮”一声以手中长剑挑开了左一江的剑。

        左一江蹙紧的眉方才松开,露出笑:“原来是皇嫂。”

        他收剑,懒洋洋冲她抱拳:“皇嫂好。”

        江善芷怔怔的。

        他认不得她了。

        “吓到你了?怎么不说话?”霍翎见她发呆沉默,不禁问道。

        “皇嫂不禁吓啊,胆子太小了,要练练。”左一江将肘搁到霍翎肩头,痞笑道。

        “姜姜?”霍翎又唤她一声。人前他只以“姜桑梓”之名称她。

        “我……”才吐了一个字,江善芷马上捂住嘴猛摇头。

        “怎么了?”霍翎奇道。

        江善芷看看他,又瞧瞧左一江,急中生智指着自己喉咙,继续摇头。

        “嗓子不舒服?”霍翎只能靠猜。

        江善芷又拼命点头,一边偷眼看左一江,他正满不在乎地左顾右盼,并没给她多余目光。

        她在眼里只是陌生的“皇嫂”。

        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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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善芷已经忘了自己找霍翎所为何事。

        庭院积雪已去,这几日放晴,兆京的天蓝得透亮,绵白的云浮在空中,像左一江送她的那只白兔子。左一江穿得仍旧少,青色的锦袍用鸦黑的革带束着,袖子挽到手肘,十足爽利。这番拆招叫他出了汗,鼻尖凝着些潮珠,脸颊泛红,眼神清澈,精神得很。

        他眼睛果然无恙了。江善芷放下心。

        “姜姜,若是身体不适便唤御医来瞧瞧。”霍翎收剑回鞘,叮嘱她。

        江善芷已渐渐平静,她眨巴眨巴眼,仍只点头。

        “皇嫂。”左一江却忽然又叫她。

        江善芷平静的心“咚”地一跳,以眼神回他。

        “怎么皇嫂好像很怕我?”左一江歪着脑袋,问的却是霍翎。

        “还不是因为你顽劣,从前捉弄过她们。”霍翎替江善芷解围。

        “我道歉还不成吗?”左一江挑了眉,忽然想起件事来,便问道,“上次霜咬捉弄皇嫂与江家姑娘时,皇嫂好像提过你与江姑娘的事……我想问问,你和江家姑娘之间可有私情?”

        他想起来便问,毫无顾忌,也不管霍翎与“姜桑梓”都在场。

        “没有的事。”霍翎蹙眉,看到江善芷也猛摇头,“我和阿芷不过亲戚情份,怎么连你也和旁人一样,如此看我?”

        “没什么,我就想亲自确认下。你们之间没私情就好。”左一江把手肘收回,挑起剑穗把玩着。

        霍翎奇道:“好什么?这事与你有关?”

        左一江咧嘴笑了,阳光灿烂。

        “当然有关,我想娶江姐姐。”

        现场沉默了片刻,就听到江善芷猛烈咳嗽的声音,两人望去,她已咳得满脸通红。

        惊吓过度,她被口水呛着了。

        “皇嫂病得挺重。”左一江拍拍霍翎的肩,“快给找个大夫瞧瞧,赶紧把病治好,我还等着皇嫂替我做媒。此前皇后不是将我的婚事交给你与皇嫂掌眼,现在我这终生大事就拜托你们了。”

        “……”江善芷觉得自己这气已经喘不上来,她又羞又急又惊,偏生还不能开口,心里滋味百般,若细细品着,那惊急羞之间隐约又有丝苦甜,叫人无措。

        霍翎也笑不出来。左一江婚事已挑了许久,难得他亲自开口求亲,若是从前,霍翎倒是乐意出力成全,但现在……披着江善芷外壳的人是姜桑梓,这叫人如何成全?

        揉揉眉心,霍翎道:“知道了,等她病好再说。”

        江善芷这病装得真是及时雨。

        “你身体不适,就快些回去休息吧,外头风大,别再着寒,回头叫月蓉去请御医来看看。”霍翎见她还杵在前头发呆,不由温声提醒她。

        江善芷回神,迅速点点头,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连礼都忘了行。

        左一江看得奇怪,狐疑道:“皇嫂病了,你不回去陪陪她?我瞧你也不像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我的事,你少管。”霍翎转头又走到庭中。

        “谁稀罕管你的事。”左一江就纳闷了,这人好端端的冲他发脾气。

        “别废话,再打一场。”霍翎剑花轻挽,又将剑举起。

        左一江半眯了眼,打就打,谁怕谁?

        ……

        姜桑梓这些天把头埋到书里……睡觉。

        因为苍羌使团出访大安之事,白夫人随同大安礼官一同赴昭明城迎接,又离了京城,考校之事被延后,姜桑梓逃过一劫。江善芷回宫的第二日,就托人给她送了一张书单过来,又写了封长长的信,把要她诵背记忆的文章都交代清楚,姜桑梓这两日便按着她的要求临阵磨枪。

        可她这枪太钝,突然间开始磨,着实吃力。

        案上堆了数本摊开的书,姜桑梓看两行就开始打哈欠,再看两行眼皮就发沉,一页没翻完已经趴在书堆里睡着。这样的情况,就连陆氏也无能为力,她对姜桑梓和自家女儿换魂之事已深信不疑了,毕竟自家女儿从来不会在看书的时候睡着。

        蹑手蹑脚把散在桌上的书一一收起放好,陆氏摇摇头,瞧着姜桑梓那模样也有些心疼。这孩子为了把书读下去什么招都用了,脸也熬尖不少,睡觉做梦还在七零八落地背文章,也真真是难为她了。

        挥手叫丫头将大毛斗篷取来,陆氏亲手替她盖在背上后,方关门又悄悄离去。

        姜桑梓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沉,屋里静悄悄,只有外间两个丫头小小的闲聊声传来。

        “才刚我去给鸿宇公子送银子时,才知道鸿宇公子已经被我们老爷撵出府了,听说还被人打断了腿。”融墨压低了声音悄悄道。

        “发生了何事?鸿宇公子向来刻苦攻读,不闻窗外事,怎会被人打断腿,又被撵出府?”枕画极为惊讶。

        “听说是在外头被人哄骗去那些下等地方,染了药瘾回来,为了买药又向那些人借了钱,如今无钱可还,被那些人找上门打折了腿,也叫老爷发现这事,气他败坏江家门风,骂了他一顿,就命人把他给赶出府。”融墨便回道。

        “怪可怜的,这天寒地冻,也不知他怎样了。”枕画唏嘘两句,又道,“这事儿你可别与姑娘说起,她菩萨心肠,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定怎么想办法帮他。”

        她话音才落,就见姜桑梓揉着眼从里屋出来:“什么事不能叫我知道?鸿宇公子是谁?”

        融墨和枕画忙起身服侍她,一人倒水与她洗漱,一人沏了茶来。

        “姑娘不记是了?就是老家来京赴考的鸿宇公子,借住在咱们家。他家境不好,人却刻苦,姑娘怜悯他,便命奴婢每个拿些银两资助他,他原也争气,功课比咱们家好几位公子都好。”枕画端着递到姜桑梓手中。

        姜桑梓听这名字有些熟悉,细想想,记起张清秀厮文的脸来。那日她揭穿卖假石之人时,只有这人帮她说了句话,后来又在园子里送她泥偶,恰被霍翎撞见。

        “原来是他。他怎么了?”

        融墨见瞒不住她,便将刚才与枕画说的事又再说了一遍。

        “此毒害人不浅。”姜桑梓一听便知所谓药瘾便是霍翎口中所说的欢喜毒。

        这毒毁人前途、害人性命,更甚者叫人家破人亡,难怪霍翎不惜一切也要查清主谋者,断其源头,便是她冷眼旁观着,也觉得这起人与这毒可恨至极。

        融墨与枕画互看一眼,枕画小心翼翼开口:“姑娘,鸿宇公子如今流落街头,你要不要……”

        “要什么?”姜桑梓漱了口,正绞了帕子净脸,不以为意。

        “没什么。”枕画便收声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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