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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给了她思考的能力,就应该料到她不会甘愿只做一个傀儡。如今她也有了一颗心,你也没有反对甚至是将那颗心取出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她?有一个女子真心实意的爱你,对你而言又不是什么损失!”画倾城的情绪有些激动,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对着季子安就是一顿吼。
季子安十分平静的听完画倾城这一连串的质问,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呵,倾城姑娘,有一点你似乎没搞明白,她的命都是我的给的,我想要她死,她就活不了。
“况且……她的那颗心还是你给她画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并没有干涉。我告诉过她,不要妄想拥有一颗心,她既然不听劝,那就得付出代价。我对她的态度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她现在的痛苦,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季子安!”画倾城真是怒了,一拍桌子便站起身来,指着季子安的鼻子怒斥道:“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你的心肠真是铁石做的吗?我看与姬姑娘相比,你才更像一个冷冰冰的傀儡!”
季子安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子,随后一把便扣住了画倾城的手腕,将她朝自己的身前狠狠一拽,“画倾城,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你若是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再来替我考虑妾侍的问题吧!”
“你……季子安你放手!”画倾城的手腕被他死死的扣着,身体也被迫靠近他,由于她昨夜过度消耗了法力,如今是根本没有力气挣脱他的束缚。
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狠戾,加上那淡淡的血腥味,让她感到不太舒服。
季子安并没有松开手,而是将自己的头探到画倾城的耳边轻声说道:“画倾城,我们就像过去那样,井水不犯河水便可。我的事你别多管,我也不会插手你和苍无念之间的事情。
“否则,我不介意向苍无念宣战,让他从你的世界退出。哦,对了,反正他也没有觉魂,我想我若是告诉他我要娶你,他应该就不会再留在你的身边了。”
“季子安,你是不是有病?”画倾城实在无话可说,此刻她忽然觉得她跟季子安之间完全无法沟通。
季子安嘴角一扬,“你的医术不是挺高明的么?我有没有病,你看不出来?”
画倾城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之前没看出来,以为你也就是吃饱了没事干给自己下蛊玩。现在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有病所以才会给自己下蛊!
“季子安,这天底下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干嘛非得这样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我看你这病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本来画倾城说的也就是气话,说完了之后就有些后悔了,她略微有些懊恼的盯着季子安,心头想着是不是该解释些什么以做弥补。
让她没想到的是,季子安在听完这番话之后缓缓的松开了手,安静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起来,画倾城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有些尴尬。
良久之后,季子安才长叹一口气,“倾城姑娘,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心里有病,才给自己下了蛊。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若是下蛊之人的巫术比被下蛊的人高明,那么这个中了蛊的人除非知道了解蛊之法,否则是根本解不掉的。”
画倾城不知道季子安想说什么,但是如果他愿意袒露一些自己的心事,或许对于他和姬无心之间的问题会有些帮助,于是她略微回忆了一下,平静的点了点头,等待着季子安接着说下去。
“那些都是一般的蛊,那种蛊若是由巫术低的人对巫术高的人施展,那后者不需要知道解法都可以直接化去,包括你们这些不属于巫族但却身怀法术之人,也是可以直接利用法力将蛊毒强行排出的。
“而有些特殊的蛊,是即便知道了解蛊之法,也不是施蛊者和中蛊者说解就能解的,就比如你身上的‘魂牵梦萦’。当然,如果非要解除你身上的蛊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过程麻烦一些,风险和痛苦也更大一些。”季子安接着说道。
画倾城一愣,随即有些欣喜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体内的蛊有别的解法?”
季子安苦笑了一下,“有是有,但是你不会同意的,别说是你,就算换成其他人中了这样的蛊,估计大都不会选择那种解法。”
第四百二十六章 悖论
季子安点了点头,“没错,所以这只是仅限于对‘魂牵梦萦’而言的另外一种解法,风险是针对那个使用法力抽去你记忆的人而言的;而痛苦,就是针对你而言的。毕竟要下决心忘记一个心爱的人,那种痛苦,没爱过的人自然是不会懂的。”
画倾城有些惊讶,季子安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有些与方才不太一样的情绪,就好像他能够明白下决心忘记自己的心爱的人是什么心情一样。
“你说这些,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画倾城有些狐疑的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一下你关于巫蛊的一些基本常识。除了我方才说的那两种情况之外,还有一种最为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只要下蛊者的巫术比中蛊者高明,那中蛊的这个人无论知不知道解法,都不可能解掉,除非下蛊的人亲自出手。”季子安淡淡的说道。
“所以呢?”画倾城立刻发问,她总觉得季子安是在暗示什么,可是她又想不明白。
季子安缓缓站起身来,直视着画倾城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所以,我身上的蛊,连我自己也解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这蛊不是你自己下的吗?你自己出手为何解不掉?”画倾城追问道。
“呵,没什么,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倾城姑娘请便吧。”季子安似乎无意再多言,轻笑一声下了逐客令。
画倾城面色凝重的盯着他的双眼,半晌之后她还是败下阵来,她知道,季子安无论如何是不会再跟她说什么了。
有些沮丧的离开了房间,画倾城忽然觉得心头闷闷的。
“画儿,怎么样了?”见画倾城心情低落的晃悠了回来,苍无念不由得有些疑惑。
画倾城讷讷的摇了摇头,“无念哥哥,我总觉得季子安有些不正常。”
苍无念一怔,有些哭笑不得,“那小子什么时候正常过?”
画倾城还是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怎么说呢?我觉得他的不正常,应该是曾经受到过什么【创建和谐家园】,然后一时难以排解便用了什么极端的手段,比如他对自己下的蛊,然后才导致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哦?”苍无念来了点兴致,“你方才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不妨说给我听听。”
画倾城点了点头,将方才在季子安的房间里两人的谈话跟苍无念复述了一遍,当然,其中忽略了季子安说要娶她的那些内容。
“无论知不知道解法,都不可能解掉的蛊……”苍无念若有所思的重复着这句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在身边的木桌上。
“他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也说了,下蛊之人若是亲自出手,是可以解掉的。按照他的意思,他给自己下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蛊,但是他又说自己解不掉,我就觉得他的说法完全陷入了一个悖论之中。”画倾城一手托着腮,苦恼的说道。
苍无念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一双剑眉却是微微纠结起来,面色也渐渐凝重,“若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他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这样奇特的蛊,恐怕光靠他自己是真的解不掉。”
“无念哥哥想明白了什么?”画倾城不解的问道。
“从他的话中可以分析出这个蛊的两种特征,一个是中蛊之人的巫蛊之术若是没有下蛊之人高明,那么蛊毒无解。但是他是自己给自己下的蛊,那就意味着他得自己跟自己较劲。
“只要他还活着,他的巫蛊之术就一天一天在进步,即便是微乎其微,那也是有所长进。于是他就每日都处在自己的术法比自己高明的这种情况。
“但是他的术法在增长的那一刻,他又陷入了自己的术法比自己低的境况之中,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度矛盾的过程,而且这本就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蛊,他想不想解掉还是两说的事。
“如果像你说的,他是因为曾受到过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一时想不开才对自己下了这个蛊,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时而比自己高时而又比自己低的巫术恐怕早就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他有些不太正常。”苍无念解释道。
画倾城原本还闷闷不乐的情绪在苍无念这番解释之下渐渐的变成了惊讶,“无念哥哥,你的分析好有道理啊!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惊讶也就那么一阵,她很快又变得担忧起来,“那如果季子安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他岂不是每天都活在蛊毒发作的痛苦之中?”
苍无念撇了撇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姑娘,你在想什么呢?这也都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我猜对了,那也不代表他给自己下的蛊每日都会发作啊。”
画倾城的脸上闪过一抹恍然,随即又不解的问道:“无念哥哥,那第二种特征,应该指的就是,中了这样的蛊,下蛊者亲自出手就可以解除吧,可是季子安却说他身上的蛊他自己也解不掉,还说了句‘除非’。这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依我看来,想要解除这个蛊恐怕必须得两个条件都满足,一是下蛊者的巫术比中蛊之人高明,还有一个就是下蛊之人必须亲自出手,但是第一个条件他都无法满足,那自己出手恐怕也不会效果。
“至于他的‘除非’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与蛊毒的解法有关,可能他在下蛊的时候是考虑过解蛊的问题,只不过他不想动用那样的手段吧。”苍无念答道。
“哎,看来他当年还真是年少无知啊!兴许跟俗世之中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没什么两样,结果家道中落,就此一蹶不振,才对自己下了狠手。
“可是这世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大不了不就是一死,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画倾城无奈的叹息道。
苍无念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每个人的经历和想法都是有所不同的,当年的他一出生就是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的存在,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突然受到了打击一时间想不开也是很正常。
“他先前也说了,下这个蛊只是自己对自己的惩罚,反正此蛊也不致命,他应该只是想用这种痛苦让自己铭记于心,从此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吧。”
“我感觉这个蛊一定与姬无心有关。方才姬无心因为他的一句话心就疼了起来,而我去房间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并且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画倾城说道。
苍无念叹了口气,“画儿,别再纠缠在这些问题里面了。画心是姬无心自己的选择,而季子安对待姬无心的态度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他们两个也不能简单的归咎为谁对谁错,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只不过姬无心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了是季子安的傀儡,就算不是傀儡,那也只是下属、只是仆从。
“一般情况而言,下属因为爱上了自己的主子做出了什么逾越的举动或者心存什么妄想,基本都是要被处决的。季子安没有杀了她,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我们总不能因为姬无心爱上了自己的主子,就要求季子安这个当主子的必须对她另眼相待吧。”
苍无念这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敲在了画倾城的脑袋上,她从小生活在荒山之中,对于世间的什么主仆完全没有任何的概念,所以即便她知道对于姬无心而言季子安是主、是天、是大过世间一切的存在,她也完全不能理解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但是苍无念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是字字诛心,谁也没有理由因为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爱上了自己,就必须要对对方另眼相待。
乔三娘如是,姬无心如是,她画倾城依旧如是。
只不过比起姬无心来,她和乔三娘算是幸运的,至少自己爱上的男子没有对自己冷言冷语。
心里突然很是不舒服,画倾城急忙找了个借口说道:“无念哥哥,你说的没错。我想,还是去看看姬无心现在情况如何了吧。”
说完,画倾城便直接朝着独孤锦之前住的屋子走去。
不过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苍无念眼中一闪而逝的无奈。
他只是没有觉魂,并不是没有脑子,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画倾城方才的情绪有些问题呢?
有时候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与大家格格不入,与这整个天地之间的所有生灵格格不入。当年若非为了曼沙和王权,他也不会对自己的觉魂有什么在意。
只是后来遇到了那么些人、那么些事,他的想法也开始慢慢有了转变。如今他虽然还是没有想起他身为修罗王时所发生的事情,但是重新执掌修罗界的那种渴望已经慢慢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第四百二十七章 勇气
画倾城走进屋子里,安如月正在一旁陪着姬无心,眼下姬无心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情绪看上去也很木然,不过她心头的疼痛看上去应该是已经有所缓解了。
“姬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画倾城小心的问道。
姬无心抬眼看了看她,勉强的笑了笑,“无碍的,这点疼痛还能忍受。”
闻言,画倾城不由得在心头暗暗叹息,都疼成那个样子了,还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这点疼痛”。
“姬姑娘,你可否与我说说,方才你的心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画倾城又问道。她还是想尽自己所能的减轻姬无心日后可能还会发生的痛苦。
姬无心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心口,眼神之中依然带着些许痛楚,“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心如刀绞’吧,就好像真的有人拿着一把匕首戳进了我的心脏,疼得窒息,疼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死去。”
“你方才可是因为季公子的话而感到心痛的?”画倾城接着问道。
姬无心点了点头,“不错,就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我依然还是个傀儡,一个他随时可以丢弃,可以不用顾及死活的傀儡。
“他总是如此反复无常,昨夜的温存就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又变成了那个从不曾将我当做他的女人看待的主人。”
说话间,姬无心的眼眶微微泛红,眼见着泪水就要滑落,可是她还在隐忍着,许是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心又会痛。
“所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安如月有些讶异的问道。
“是,昨夜倾城姑娘将画好的心融入我的体内之后,我就已经感觉到了,我应该早就爱上了他,好像还爱了他很久很久。可是他似乎却深深的伤害过我,将我伤得肝肠寸断。”姬无心喃喃说道。
“这种感觉,是来自于你醒来之后那些残破的记忆吗?”画倾城好奇的问道。
“没错,就是来自于那些记忆。”姬无心答道。
“可是那些记忆又不是属于你的,你曾经以为自己是夏柔梦的时候对楚煜应该也没有这么感同身受的感觉吧?”画倾城十分的不解。
姬无心木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记忆具体记得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它们就好像毒药一样,已经侵蚀进我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好像在试图唤醒什么。
“我能感觉到,我对他的爱,就是被这些看不明白的记忆唤醒的,那份爱,应该是早就存在了的。”
画倾城和安如月闻言忍不住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打起鼓来——这姬无心被季子安塑造出来前后差不多也就四年左右的时间,即便在她诞生的那一刻她就爱上了季子安,那到现在也不过四年。
可是姬无心如今却说她感觉自己似乎很早以前就爱上了季子安,很早究竟是多早?难不成是十年、二十年亦或是百年?
四年之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她这样的一个傀儡,更遑论百十年前?
“姬姑娘,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不如……我趁着法力正在恢复的这几天好好的想想办法,过几天还是替你将这颗心给取出来吧。”画倾城有些心疼的说道。
谁知画倾城这话一出,姬无心看向她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惊慌起来,她慌忙将双手都捂在自己的胸口,很是紧张的说道:“不……倾城姑娘,不要将它拿走。就算你以后都不会再给我画心,我也宁愿就一辈子用着这颗不完整的心。
“没有心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多少年了,我好久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倾城姑娘,我求你千万不要将它拿走!”
二女都没料到姬无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颗心对于画倾城来说只是一个失败的作品,可是对于姬无心来说却成了无价之宝。
宁愿执着于这颗会让她痛不欲生的不完整的心,也不愿像再回到当一个无心傀儡的生活,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谓的“饮鸩止渴”吗?
不过姬无心最后那句话还是让画倾城很是在意,她说“好久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好久好久”是什么意思?就像她觉得自己很久以前就爱上了季子安一样吗?
画倾城愈发的后悔给姬无心画这颗心了,这颗心画出来,怎么感觉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更多了呢?
不过怔愣也就是一瞬的事情,见姬无心的情绪很是激动,画倾城急忙扶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不拿走你的心。你别激动,先休息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