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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的甩了甩头,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一些高大的树木,再扭头看看身边的地面,全都是落叶和树枝子,鼻尖还能清晰的嗅到一股腐殖的味道。
这是什么情况?他分明记得自己和画倾城被独孤锦给偷袭了,然后落入了那看起来有些骇人的河水漩涡之中,为什么醒过来的时候却好像在哪个山林里面?
心下有些担忧,他急忙搂着画倾城坐起身来,轻轻晃了晃怀中女子,“画儿,画儿快醒醒。”
画倾城这才幽幽的睁开眼睛,神情很是迷蒙,喃喃道:“无念哥哥,怎么了?”
“你看看这附近。”苍无念以眼神示意她观察一下他们现在的情况。
画倾城揉了揉眼睛,扭头四下看了看,随后她的神色也由迷蒙渐渐变为疑惑,“这是……这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掉进河里了吗?怎么跑到山林来了?”
苍无念摇了摇头,“我也刚醒过来,发现情况不对劲才叫醒你的。你看看我们的身上,竟然一滴水也没沾,这事情还真是有些蹊跷。”
“独孤前辈呢?她没在这附近吗?”画倾城赶紧问道。
“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为什么用魇术偷袭我们,还让我们同她一起坠入河中。”说起独孤锦,苍无念微微有些愠怒。
画倾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再一次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这一打量之下,她不由得心头一跳,“无念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像石帆山啊?”
被她这么一说,苍无念也急忙环顾了一下四周,剑眉微微蹙起,“嗯,好像是有点像。”
画倾城高兴的一拍手,随即挽住了苍无念的胳膊,笑着说道:“无念哥哥,你说会不会是这样,独孤前辈当时可能看出来那个漩涡是神禹墓穴的入口,可是偏偏我们赶到的时候入口已经快要关闭了,独孤前辈没时间跟我们解释那么多,所以直接将我们给弄了进来。”
苍无念有些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丫头,还真是善良,不到万不得已,你总是不忍心将人往坏处想。”
画倾城嘿嘿笑了笑,“不是我不忍心将她往坏处想,只是我觉得她曾经经历过那么痛苦的事情,还能坚持活到现在,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就算她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有什么私心,我也能够理解她。
“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一会儿我们就能发现真正的神禹墓穴,然后找出耀光绫来。”
“哎。”苍无念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我们现在先去上面看看,顺便找找独孤锦在哪儿。”
要说这独孤锦在哪儿,她落入漩涡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大河的河岸边上,而她的身边还躺着一对相拥的男女。
这对男女并非是她认为应该和她出现在一处的苍无念和画倾城,而是那两个先前被紫卿客困在梦魇之境里的季子安和姬无心,
独孤锦心下疑惑,不明白季子安和姬无心怎么也来了,不过她还是爬起身来,伸手想去晃晃他们,好将他们叫醒。
第三百九十六章 耀光绫之争5
“有本事就杀了我。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妥协?你想都别想!”季子安咬着牙,声音低哑而凶狠的说道。
独孤锦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心头有些恼火,不过当她看见了季子安那赤红的双目之后,心头便“咯噔”了一下,猜到他应该是还未完全从梦魇之中走出来。
思及此,独孤锦只好压着性子,尽可能用柔和的声音说道:“季子安,你醒醒,我是独孤锦,你好好看看我。”
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季子安的眼神微微闪了闪,赤红慢慢褪去,但是却涌上了一片带着心痛的茫然之色。
他缓缓的松开了扣在独孤锦手腕上的手,然后略有些颤抖的将手伸向独孤锦那连帽斗篷遮盖下的脸,轻轻的抚了抚,声音低低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不跟我走?你告诉我,为什么……”
原本见到季子安将手抚向自己的脸颊,独孤锦本能的是想躲闪的,但是感觉到此时的季子安情绪有些怪异,怕躲闪或者反抗又引起他的狂躁,独孤锦只有暂且顺着他的意。
毕竟这是什么地方她还没弄清楚,紫卿客是否就在这附近她也不知道,要是现在跟季子安莫名其妙的内斗起来,最终渔翁得利的还是紫卿客。
不过当她听见季子安口中的喃喃自语时,独孤锦的心莫名的揪了起来——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这般的神情,似是迷茫,有些无助,语气之中还夹带着深深的幽怨和无可奈何。
大概是心中某根弦被此时的季子安所触动,独孤锦下意识的抬起手,缓缓的握住季子安抚在她面颊上的那只手,轻声安慰道:“或许,你不适合她,或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既然她放弃了你,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我被紫卿客那畜生欺骗、利用,最后祸及宗门,自己也差点丧命,我不是也活下来了吗?你若恨她,就杀了她,若是下不了手,就放手吧。”
季子安闻言,眼神之中流露出了短暂的茫然,他的手依然在独孤锦的面颊上摩挲着,好像想要寻找什么真实的感觉。
良久之后,季子安才喃喃道:“我恨她,我当然恨她。可是,我又不想恨她。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我此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不可能……”
独孤锦皱了皱眉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爱了就是爱了,爱上一个人是不由自主的,即便事后发现爱错了,那也还是爱过的。承认自己爱过一个人的事实,有这么难吗?”
独孤锦的语气很轻柔,可是最后那句话飘进了季子安的耳朵时,却像是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他想起了画倾城曾经也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当时她问他是不是爱上了黎姬,问他为什么承认自己爱一个人这么难。
胸腔一阵翻涌,一抹腥甜涌上喉头。
季子安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翻涌的气血给压了下去,不过他的双目却又赤红起来。
他猛的抽回抚在独孤锦面颊上的手,怒喝道:“我说了,我此生不会爱上任何人!对于我们巫族人来说,所有的感情都是可以自己掌握在手里的。所谓爱情,我想要它,它就存在,我不想要,它就得消失!”
独孤锦心头一惊,暗道不好,此时的季子安似乎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兴许只是因为还未完全走出梦魇之境,所有的心绪仍然处在阴暗的那一面。
就在独孤锦想着该如何安抚季子安的情绪,或者是不是要施术带他彻底脱离梦魇之境的影响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姬无心的声音:“主人……你没事吧?”
本来独孤锦是想将两人都唤醒的,她也没想到自己刚碰到季子安,季子安就睁开了眼,更没想到虽然他看似醒了过来,但是思绪还未完全走出来。不过姬无心倒是被两人这么一喧闹,已经彻底的被唤醒了。
听见姬无心的声音,季子安微微一怔,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他身边刚坐起身来的姬无心,神情一连变了几变。
忽然,他猛的一把将姬无心拥在了怀里,紧紧的搂着她,双手下意识的摩挲着她的后背,气息也变得有些凌乱起来,口中却是喃喃说道:“我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你,只有不断的折磨你,我才能感到一丝的快慰。可是,我又不忍心毁了你,我不想杀你……不想的。黎姬,我好恨,我好恨啊……”
姬无心才从梦魇之中苏醒过来,身体却还没从梦魇之中季子安对她的折磨缓过劲来,如今季子安一把将她紧箍在怀里,险些让她背过气去。
不过当她听见季子安口中的“黎姬”两个字,她不由得微微一愣。黎姬是谁?她从来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为什么这个名字从季子安的嘴里喊出来,再听到她的耳朵里,她竟莫名的感觉有些不悦呢?
不过不悦也就是一瞬,她很快就被身体传来的窒息感拉回了自己的思绪。此时死死抱住她的这个男子是季子安,是那个可以对她生杀予夺的主人,她对他只有绝对的忠诚和服从,怎么可以心生不满呢?更何况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心啊。
姬无心没有挣扎,只是勉强抬起胳膊轻轻拍了拍季子安的后背,吃力的说道:“主人,我……我是无心,不是黎姬。”
季子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形微微僵了僵,眼中清明与茫然之色交替闪烁着,好半晌之后他才将手臂微微松了松,掰过姬无心的肩头,凝视着她的脸,淡淡道:“无心……没错,你是无心,你只是姬无心而已。”
“小子,你清醒了?”独孤锦见季子安的神色似乎恢复了正常,这才在一旁幽幽开口问道。
季子安长长舒了口气,松开了姬无心,语气平静的问道:“我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嗯,的确是说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话,许是你曾经经历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也或者因为你是巫族之人,所以你醒来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游离在梦魇与现实之中。”独孤锦点头说道。
“原来是这样。”季子安有些心不在焉,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三人此时正坐在一条河的岸边,他不由得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是怎么来到此处的?”
独孤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这里绝对不是石帆山,至少不是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个石帆山。”
“这里不是石帆山?”季子安和姬无心都很是愕然。
独孤锦对二人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道:“方才在外头的时候,我不想让紫卿客发现我的存在,想要先一步进入神禹墓穴找到耀光绫,所以我便利用了刚刚赶到我们身边的苍无念和画倾城,施展了一个短暂的魇术,用他们掩护我一起坠入河水的漩涡之中。
“依我看,应该是紫卿客担心我们三人先进来会先发现耀光绫,所以撤去了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法力,紧追了过来,于是你们也跟着掉进了那个漩涡里。”
季子安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可能是被那个河水之中的漩涡带到了另一个外面看不到的世界,或者是什么幻境?”
“应该不是幻境,若我没有猜错,这里就是神禹墓穴所在之处。”独孤锦面色严肃的说道。
季子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随后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我们得赶紧找到墓穴所在的位置,一定要先紫卿客拿到耀光绫。若是条件允许,最好是将他斩杀于此。”
独孤锦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就准备跟着季子安一起去寻找墓穴。
姬无心这时候怯怯的开口问道:“主人,那……无念和倾城怎么办?”
季子安回过头来,眼睛微微眯了眯,冷冷道:“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我们都没死,他们肯定也死不了。”
说罢他一甩衣袖,转身迅速朝前走去。
独孤锦挑了挑眉,走到了姬无心的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走吧,还愣着干嘛?”
姬无心瘪了瘪嘴,竟是感觉到了一丝委屈。
三人沿着河岸一直朝着上游走去,一路上季子安都没有回过头,而两个女子则是与他始终保持着大约一丈的距离,紧紧的跟在他的后方。
“姬姑娘,你为何唤他主人?”独孤锦此时的心情没有了在石帆山上的时候那么紧绷,又想到方才季子安那奇怪的态度,不由得想找个话题与姬无心聊聊。
姬无心的眼神微微黯了黯,低声道:“我……我其实是主人制造出来的一具傀儡,是他给了我生命,所以他就是我的主人。”
第三百九十七章 耀光绫之争6
姬无心摇了摇头,“我这副皮囊是别人的,那个女子生病死了,主人便在她断气之后立刻将他培育的巫藤融入那女子的身体里,塑造了一副全新的骨血。所以我是一个一醒来便拥有他人记忆的傀儡。”
独孤锦皱着眉头看了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前方季子安的背影,下意识的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巫族还有这么厉害的傀儡术?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呢?拥有自主意识的傀儡,简直不可思议。”
自言自语完了之后,独孤锦又看向姬无心,问道:“你主人在巫族是什么身份?”
“主人是巫族族长的独子,本来应该是巫族族长之位的继承人,不过后来出了些意外,就被逐出巫族了。”姬无心答道。
“族长独子,而且还是族长继承人,那应该是个天才中的天才了吧。他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竟然会被驱逐出巫族?”独孤锦很是惊讶的问道。
姬无心摇了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脑海中所有与巫族有关的记忆都是主人给我的,他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我自然就不会知道。”
“他方才搂着你的时候,嘴里喊着的那个‘黎姬’是什么人?”独孤锦又问道。
姬无心微微一怔,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那种莫名的不悦之感又突然冒了出来,不过她还是低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从未听过那个名字。或许,那是一个对于主人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吧?”
独孤锦挑了挑眉,“我见他方才的举动,大概是把你当做那个黎姬了吧,恐怕这个女子对他而言不仅仅是‘重要’,兴许是他心中挚爱也不一定呢。”
姬无心却是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会的,我从未听闻主人提及过哪个女子,更没有见他思念过什么人。以我对他的了解,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他需要的。如果非要说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心,那应该是倾城姑娘才对。”
被姬无心这么一提,独孤锦忽然想起前几日她第一次见到季子安的情景。
当时画倾城一路跟踪她,她以为画倾城是紫卿客的党羽,所以试探着对画倾城出手的时候她并没有留太多余地。
而后来季子安的突然介入令她感到很是意外,她在这个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威胁,她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战胜他。
当时独孤锦看见季子安搂着画倾城的腰,以及他看她的眼神,还有他为她拭去脸上血迹时的细心而温柔的动作,这一切的确是有些暧昧,但是那种感情在独孤锦看来还不够纯粹,总是感觉差了点什么东西在里面。
“照你这么一说,你们家主人看来不是冷酷无情,应该是处处留情才对啊。他对倾城那姑娘肯定是有些喜欢的,不过那种喜欢,或许还并不深刻。呵,死要面子就得活受罪,等到他真的发现自己心中所爱的时候,怕是要后悔莫及的。”独孤锦一边摇头一边叹道。
季子安一路走在前头,他并不知道两个女子在他的背后都聊了些什么,此刻他心头的思绪有些凌乱。
他隐约觉得梦魇之境对他的影响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这种能够左右他心绪的东西让他感到极为不安。
身为巫族之人,季子安是个用蛊天才,在他看来,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他所不能掌控的,但是他自己的感情,却一定要由自己掌控。若是连心绪也牵在别人手里,那活着真是一种悲哀。
而如今他却是两次因为梦魇之境导致自己的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动,甚至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若是再任由这种诡异的术法留在世上,他恐怕真的会寝食难安。
这么想着,他竟然对独孤锦莫名的生出一丝杀意。
三人沿着河流上游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齐齐停下了脚步。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抬头望去竟是一眼看不到顶,好像这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般。
“竟然没路了?这里应该是这条河的源头了,可是这附近好像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啊!”姬无心望着那颇为壮观的瀑布喃喃说道。
季子安没有说话,而是面色十分严肃的盯着眼前的哗啦啦不断冲刷下来的水花,脑子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好半晌之后季子安才淡淡开口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诶……你等等!”独孤锦急忙叫住了他。
季子安回过头来,有些不耐烦道:“怎么?”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种地方你也敢轻易进出?”独孤锦指了指面前看上去气势汹涌而且十分危险的瀑布,没好气的说道。
“呵,之前那漩涡我们不也是说进就进了,这么个瀑布又能奈我们如何?指不定它背后就是神禹墓穴的入口呢。”季子安神色淡淡的轻笑道。
独孤锦一愣,想了想觉得季子安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不过她还是觉得在这么个初来乍到的地方,还是该谨慎一些为妙。
不过还不待独孤锦开口说些什么,姬无心却不知哪来的勇气走到了季子安的身旁,有些小心的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主人,不如,还是让我先去看看吧。”
季子安的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瞄了一眼她攥着他袖子的手,脑海中竟然不自觉的想起他们先前被困在梦魇之境时两人翻云覆雨的模样。
彼时这只饱满而白皙的手不受控制的搂在他的脖颈上,而这只手的主人正全身颤栗面色潮红口中不断发出压抑的低吟之声的承欢于他的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