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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他们也是一片好意!南广和忍住笑,走过来靠近叶慕辰,轻声道:你且收了刀,先披件衣衫。
这些人可都是好男风的!他不能叫自家朱雀叫这两人占了太多便宜。
叶慕辰见是广和亲自来劝,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狗屁好意!分明是从地道里爬出来的恶贼!
你你骂谁!苏文羡气的舌头都不利索了,愤愤然道:要不是本侯昨儿酒喝多了,爬起来去茅房放水,才不会在墙角听见仙阁那起子小人在商量着今夜入宫杀了你!早知道就不来了!叫你在这里厮混,到时候叫人一锅端了都不知道!
哼!叶慕辰不屑地驳道。又不是没打过。除了放些毒虫外,那些人有何可惧!
这次可不一样,东方楚好容易离开了那把要命的刀,忙不迭跳到苏文羡身侧站着,插嘴道:这次领队的据说是仙阁大长老,那个化神境大能!
南广和神色一瞬间肃整。化神境?
可不是!东方楚很高兴这位胆大爬床的国师大人肯搭理他,心里头特别想与这人亲近,忍不住含笑温声道:要不然我等也不至于深更半夜钻地道跑来报信!国师大人,某知晓你一身神鬼莫测的好本事,可是这化神境如今在下界可是屈指可数。可见此次仙阁动了真格的,您需要小心则个!
叶慕辰仓促披了件外袍,见东方楚居然敢凑到他的殿下鼻子底下献殷勤,一口好酸醋泛起来,随手又提起刀指着这位风流侯爷道:你给朕站远些说话!
东方楚脸上的笑容一僵,摸着鼻尖往后退了一步。
刀尖仍指着他。还摇了摇。
东方楚再退了一步。
刀尖继续指着他。
再退。
刀尖仍对着他。
再退
退
东方楚一直站到门槛边,距离心仪的那位国师大人足有十步开外,那该死的刀仍然指着他纹丝不动。
东方楚哭丧着脸道:再退某就要出去了!
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叶慕辰冷嗤,又补了一句。记住!怎么来的怎么回去!继续爬你的地道!
你,你欺人太甚东方楚抖着嗓子用手指着叶慕辰,随即转头朝南广和可怜兮兮地道:国师!
咳咳,南广和双手负后,笑眯眯道:小叶将军是这里的君,自然他说了算。
最后东方楚只得朝苏文羡求救,不料苏文羡头胀的发疼,心下又一向不待见叶慕辰,恨不得这趟压根没来。苏文羡假装看不见东方楚的眼神,掉头率先朝门口走去。得!算某多管闲事,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我呸!
苏文羡一溜烟儿地走了。
倒也守信,出门就揭开井盖,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东方楚也只得磨磨蹭蹭地跨出门槛,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朝南广和道:国师,吾等就歇在朱雀大街的悦来客栈,一问就知道路,特别好找,您空了来找吾等喝茶!
铎!
叶慕辰飞手就把刀扔了出去。砸在东方楚两脚中间,乌金吞口的陌刀颤巍巍立着,刀柄恰对着东方楚两/胯/之间。
东方楚唬了一跳,再不敢多话,撩起七彩大氅塞在腰侧,随后又小心地鸭子步跨过那把刀,沿着滑溜溜的井壁往下爬。临了,还记得吭哧吭哧给他们把那个死沉的石头井盖给盖上了。
叶慕辰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目送两人狼狈逃走,这才转头面向广和。
广和正一脸凝重地望着他。
叶慕辰,恐怕你先前所言是真,崖涘的确还在世间走动。仙阁现下人才寥落,若不是接到了那则上古密令,就为了几个门下【创建和谐家园】,断不会铤而走险砸下他们手中最后一个筹码!
叶慕辰挑眉,吃饱喝足的脸上神采飞扬,相当随意地接话道:是什么样的上古密令,让他们连最后的镇山石都派出来了?朕还以为那老家伙要闭关苟延残喘呢!
广和却不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上古,万年前,无情道诛杀所有极情道修者的密令!
第106章 血荐轩辕1
极情道?叶慕辰沉吟片刻, 隐约从逐步恢复的神界记忆中找出片鳞只爪,两道剑眉高挑,不悦道:自古道藏三千 , 浩如烟海。怎地那帮人还管着别人怎样走道儿?!
话虽如此说, 广和望着他叹气。叶慕辰呵, 你终究还是忘记了许多事,若你全部记起, 就会想起在那遥远的三十三天外,究竟发生了多少不堪的事情。
怎样个不堪?叶慕辰浑不在意,只抱住这人蹭来蹭去, 鼻息温热, 恨不得啄木鸟一般吻尽他的满头青丝。难不成不按照他们所说的,便尽数都杀干净了?
叶慕辰说着顿了顿,依稀记得当年他的真身也约莫是死了, 但具体怎样死的, 死的缘由为何,却朦胧似隔了一层阴云阻隔。那阴沉云雾如同一座高山, 阻断了他向内窥视的视线, 也不肯挪动分毫。
殿下, 臣当年若当真与您一同在那上界为仙叶慕辰说着又顿了顿,觉得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三日前,他还在气势汹汹地携带军士闯山, 埋头吭哧吭哧在九嶷山半山腰埋炸/药, 那时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个儿也是个修仙者。
哦不,他甚至不只是个修仙者, 他生而为神,曾居三十三天, 于那浩瀚云海这自由自在地翱翔。山是云山。海亦是云海。修长羽翼舒展开来,便可遮住半边天,身后是漫天星辰闪耀。滑行于天际时,耳畔连风声亦是静止的。
便连风,也追赶不上他的速度。
他有他的宫。
他有他的臣民。
他甚至被无数凡间君王奉为守护神,享四方香火,安然端坐于神座。
浩瀚的、无垠的、广袤到一眼看不见尽头的云海深处,有他无数次眷恋却又不敢伸出手去挽留的一人,侧首回眸,漫然而又无所谓地一笑。
世间无语词可形容那一人的回眸一笑。
就是觉得很好看,很甜,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神。
那人分明是不开心的,分明是孤寂到无边无际,却笑得那样粲然。
令他一眼看到,心都化了。
如明珠生辉。
第79章
如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间吸聚于那人身上。
他只因那人的一笑,金凤玉露般宿命中的一次乍然相逢,便从此改变了他的归途。
便从此弃了他的国度他的臣民,从此默默无闻地跟随在那人左右,成了一抹影子般的存在。
从此碾落成泥,心甘情愿地化作春雨星沙。
从此无声无息,湮灭了浑身的骄傲与尊荣。
是了,若他曾是神,那么他所瞧上的这位,自然也是位神君。且是位远比他古老的真正的上神。
叶慕辰心下微动,话语不知不觉有些轻。殿下,那么您便是那位三十三天最尊最贵的那位神君!臣愿意永世追随于您身后,永世为君臣属。
这句话,于万年前他也曾说过。那是朱雀焚烧于天火中,即将灰飞烟灭之际。
如同流光于一刹那重合,万千身影皆从繁枝纷纷坠落,只留下那一抹真神之魂,傲然立于枝头最高处,负手于后,淡漠垂眸。
狂风吹动衣衫猎猎。
朱雀上神陵光其人,不言不说,俊美无畴。
身后有霞光星辰,有无数淹没于历史长卷中的鲜活身影追随于后,有长刀雪白锋芒豁然挑开了万古长夜。
南广和猛然抬头,双目如电,暴喝了一声。朱雀!
叶慕辰浑身一颤,全身仿佛过了火一般有烈焰灼烧,却意外不觉得痛,只觉得异样的温暖,仿佛重又置身于那座诞生了他的浩瀚蓝天之中,周边都是如水如波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的星辰围绕于他身侧,飞速旋转。
璀璨星砂湮灭于无垠中,又快速卷积,仿佛一重又一重的波浪冲刷,温柔却又异常暴烈。
他身处于其中,只觉得暖,又觉得怒,似乎要振动翅膀直击长空。
浩瀚星海,宇宙无垠。他此生一无所求,只疯狂追逐于一人身后,却历经数十万年都求而不得。
至深至爱,却终生爱而不得。
只得苦苦求索,困于他心中那无法言说的道。
只因了那一段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肯死去的情。
有多少次,他执刀坐于深夜中,默然望着那座凤凰宫中的星光。那人,藏着他眼中的所有的光。可是那人却从不知晓。
只会拉着他没心没肺地笑闹,爬上神树,坐在枝头间捧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缕乳香吞吃的津津有味。
或是游荡于银河与三十三天,拉着每个路过的俊秀男仙的手,笑不嗤嗤地调戏那些后辈新晋小仙儿。
那人行走处,遍地都是繁花,有无尽幽香袅娜。
那人,那人呵
叶慕辰心痛如刀绞,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似欢喜到了极致,反而内心觉得悲哀。四肢百骸都酸软乏力,再也无法开口诉说欢喜。
于是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欢喜意,也渐渐地消磨了下去。
他染衣皆是苦涩,仿佛沉溺于黄浊色的苦海,双手绝望而又徒劳地四处抓寻可附着物,却总是落不到实处。身上让这苦海浸泡的湿漉漉的,又沉甸甸,无法逃离。
然而于茫茫无边无际的深沉苦海中,却突然有一声凤啼,高亢震破九霄天际,如同一道极刺目极暴戾的电,异常清晰地传入耳中,贯穿了他整个神魂。
朱雀神将陵光!魂兮归来!
就像是一道极酷炫的光,刺穿了无垠。
就像是有一大蓬无法阻挡的火焰,点燃了他识海深处的沉眠,令他蓦然抬首仰望。
魂兮归来!
陵光!
陵光二字盘旋于他脑海,震荡于他神魂深处,仿佛一枚久已遗忘的烙印,剥皮蚀骨,历经三千年而后又重新变得灼热,烫的他为之战栗,为之欢喜,为之拔刀振衣。
叶慕辰于下界红尘至深处的皇宫内,昂然抬起头,额头赫然现出一枚完整的朱雀神印,印记如同燃烧的朱砂,如此鲜明刺目,又如同沉寂了长达万年的血迹,至今仍不肯死去,涓滴流下来,渐渐汇聚成了海洋。
每一滴神血,在落地后皆化作了赤金色。
有神觉醒于下界凡尘,天界异象迭起,黑压压如同一座又一座城池的乌云卷积成山,沉甸甸压在南赡部洲上空。四海皆震动,潮水自几万丈的深海底翻涌,蔓草一般常年积压在海底的封印摇摇欲坠。
有无上神力在地底深处往上井喷,搅动的海底水族仓惶逃命,鱼群如梭狂奔向南。一声声咆哮怒吼随海潮一道席卷,随后又随汐落一同不甘地沉寂下去。
这光芒起先如泉眼,发出一束束白灼的光,最后终于挣脱了万年来无数次加缚于其上的封印咒语,狂奔而来。
白灼光芒最终汇涌成不可抵挡的一道道海潮,自深海底扑向海岸,拍打礁石,淹没下界城池。海浪滔天,直接触到了三十三天当年连接下界的天柱石边际。
时隔万年后,传说中的天柱再次出现于世人眼前。浩瀚如山,漠然无情却又极慈悲地自下界连接至南天门,有青叶藤蔓优柔地盘旋于其表面。天柱石中有无数曾被封印的神灵残存神识复苏,钻出青翠藤叶,从叶片中生长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每一个朝代的新生,必然伴随无数生灵的血泪与死亡。
下界。
四海。八荒。五洲。
四海如同煮沸了的四口大汤锅,咕嘟嘟翻腾不休。雷电齐聚。
天地晦暗如墨。
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