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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慕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真正的崖涘在何处?
九年前孤自刎殉国,崖涘为了救回孤,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替孤再造了这具法身。此身不入六道轮回。南广和抬眸瞥他,语气极淡。孤真身确是一头凤凰,也是此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凤凰。神魂不入轮回井,也无法在下界久留,万年天罚是孤的命数。崖涘擅自逆天而行,眼下已经得到了他的因果,正在闭关疗伤。
尔等在九嶷山所见之人,是孤。
便连三百余年前,大隋朝的开国元后,也是孤。
但后头这句话他没说,恐叶慕辰受到了惊吓,也怕这厮不开窍,转而去嫉恨当年的南冥。
叶慕辰张张嘴,又无奈地闭上。他突然间有些苦恼,眼下韶华当真认了是修仙者,而且还是下界修仙者们梦寐以求的那头传说中可以打开天门的凤凰,那么他该怎么办?大元帝虽贵,却贵不过上界传说中的凤凰帝君。
就算他手头拥有泼天的富贵韶华,却已成了天。他泼不动他。
叶慕辰觉得前所未有的沮丧。
十六岁时起他叶慕辰汲汲营营的种种,配合隋帝流转于南赡部洲各地聚集兵力,与仙阁对抗以及这九年来随时欢喜地希冀着有朝一日能够寻回他的小少年,然后将这天下当作聘礼补送到小少年手中的心情。
此时此刻,都变成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
韶华,不,殿下,叶慕辰艰难地措辞,唇抿成一条线,手按在陌刀上蹦出了青筋。臣该如何称呼您?殿下,还是仙君?
随你便吧。南广和懒懒道,随即又突地一笑。小叶将军你也不必如此拘泥,你我幼时勉强算有些交情,大隋年间也承蒙你多为关照。
掐掉关照到榻上这段不能提。
一旦这厮知晓原来开国帝君与元后那对夫妻也是他们俩,怕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必须含糊带过,快些将原委大概交代个分明,两人只有坦诚相见了,才有契机替这厮彻底解除蜃虫之毒。
咳咳,南广和咳嗽了两声,绝色眉眼一瞬间柔和的仿佛冬雪都融化了,笑得那叫一个潋滟生情。总之呢,眼下孤不是个凡人,也不是位仙君,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行走于下界,却是缺少了些什么。所以当日里崖涘替孤炼化出这具法身后,孤便自行取大隋王室凤玺作了一颗心,日夜安放于胸前。
叶慕辰听的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拖着陌刀便朝南广和走来。
只听那人又道,所以小叶将军你怀疑是孤造反,拿凤玺颁发假诏令,命三十六诸侯齐聚于西京,委实是冤枉!
朕信你!
说话间叶慕辰已经走到南广和面前,再也不做任何掩饰地,脆弱地抱住了南广和。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信你。叶慕辰将脑袋放在南广和肩头,轻轻蹭了蹭,语声沙哑而又深情。
韶华,你是朕的殿下,是朕的君,是朕一生一世心甘情愿追随的人。哪怕你开口要朕的命,朕都会给你。何况区区一个天下!
话可不是这样说,南广和也有些感动,却还记得忙忙地替自个儿叫屈。这事儿真不赖我!孤若少了这枚玉玺,便如同你们凡人少了心一般,活不到半个时辰
第70章
话音未落,叶慕辰忙将手中赤红色的凤玺胡乱塞到南广和胸口。给你,都给你。你且先将心放回原处。
第94章 山洞8
叶慕辰, 你觉不觉得热?
半个时辰后。
南广和早已将那枚凤玺按入胸腔内,蹙眉望着仍双手缠着他脖颈不肯松开的叶慕辰,有些别扭地转过脸, 小声提醒他。
不热, 不热。叶慕辰茫然回了一句。连他自个儿也不知道在说啥, 就是心里头燥的厉害。许是那虫毒又犯了,他心内暗道。
南广和无奈推开他。叶慕辰, 你流血了,染了我一身。
叶慕辰耳根子唰一下全红了。他被推开后只得茫然站在原地,眼神像一条被遗弃了的小狼狗, 软巴巴的, 自以为是地凶狠着。
南广和扶额叹息。你且瞅瞅,你这身上
他老人家实在说不下去了。
没脸。
叶慕辰顺着南广和的视线往下移至自个儿身上,脖子以下, 是空的。碍于不可描述的原因, 他此刻与南广和可谓是一片冰心。
南广和是因为炼化了法身,冰肌玉骨下筋脉内脏皆若隐若现, 就连藏在心口处那枚凤玺也隐约可瞧的清上头的八个大字。
而他则是因为先前以为这人是国师崖涘, 犯浑地、无所顾忌地当着这人面撕开衣衫, 刮骨疗毒。
这样赤诚地相对,还耳鬓厮磨地贴着心上人不撒手地抱了半个时辰后
大元朝帝君叶慕辰陛下觉得自个儿遭遇了厌弃。
于是整个人都有些蔫。
殿下,你不喜欢吗?他可怜巴巴地又抬起眼皮, 望向南广和。
咳咳, 南广和面红耳赤。
这个问题可要他老人家如何回答?
难不成要说,喜欢, 待会儿解毒还不止这样,但你只是这样搂抱着于事无补, 所以麻烦小叶将军你能不能动作快些?
再磨蹭下去,今儿个又要过去半天了。南广和假装抬头朝外窥探山洞外的天色。你是昨儿个夜里中的毒,蜃毒非同小可,这些闲话咱们留着今后慢慢再叙。先帮你解毒要紧。
叶慕辰先是下意识想反驳,可一听这人说起日后,显然并不打算在暴露身份后便抽身离开他,立即喜不自胜。一向冷硬的眉眼都神气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南广和。要怎样解毒?
然后不待南广和接话,他又兀自一脸痴汉状地补了一句。你说要做什么,朕都听你的。
南广和一张玉雪雕就的脸皮又有些臊红。他几次张口,却苦于说不出,最后一发狠,闭着眼睛将这头死活赖过来不肯松手的朱雀给推倒在地。就着一地滚的稀巴烂的荧荧仙草,发誓般地决然道:是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今后不许反悔!
不反悔,绝不反悔!
叶慕辰躺倒在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护住南广和,心下满是担忧,怕他的小殿下如今这样脆弱的身子,经受不住凡间浊气腌臜。就像多年前在大明湖畔的画舫中一般,他第一眼见到这人的身子,寻思的便是找个什么东西给他裹住,千万不能暴露于空气中。
于是叶慕辰悉悉索索地,又满地开始摸索先前叫南广和扯下的那件寡淡白袍。
南广和按住他的手,斜眼乜他,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既说了什么都听我的,那小叶将军你如今又在作甚?
殿下,你这身子能经得风吗?叶慕辰耿直道。朕怕你冻着,要不,我还是去添点枯枝?篝火快灭了。
南广和狐疑地扳过他的脸,盯着他眼睛问道:你莫不是嫌弃我这具身子吧?
怎么会!叶慕辰慌了,忙停下手中动作,胼指发誓。苍天在上,厚土为证,殿下殿下实乃我叶慕辰毕生所思慕之人。我这一生,都永远不会背弃殿下。倘若此言有半分虚假,或他日有任何违背,便叫我魂飞湮灭不入轮回。
嘘!南广和捂住他的嘴,俯下身轻柔地啄他的额头,轻声地应诺道:孤信你。
亲吻来的突然,叶慕辰全身都僵硬了一瞬,手按在地下,抓烂了大把仙草。额角青筋一根根迸了出来。那模样不似被心上人亲了,倒像是在受刑。活脱脱一个引颈待戮的姿势。
南广和眼角瞥见,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拿玉雪般的拳头轻轻击在他肩窝,带着三分笑音戏弄他道:你且放松些,难不成还怕孤强了你?
叶慕辰从耳根子后头一直到脖颈都红透了,块垒般坟起的肌肉不易察觉地轻轻微颤。他开口说话时只觉得识海中千树万树火树银花齐齐一道灿然开放。平生从未如此得意开心过。人开心到极致,便会觉得酸楚。
像是浸泡了太深太久远的苦海,一朝拔离,回首那一刹那双目中滚滚却流不出泪来。抬手一抹,才知道都是毕生血。
叶慕辰嗓子里都是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我,我不怕,我只怕你嫌弃我。韶华,我怕你恨我
南广和修长的手指轻轻探入他那一头霜雪白发中,叹息了一声。傻子,孤怎会嫌弃你?孤思量了这许多时日,也从未弄明白。有许多事情,孤都不明白,今后,还得麻烦小叶将军你多教教我。
就算你不问,我也会都告诉你的。叶慕辰痉挛的双手虚虚从两侧抱住压在他身上的人,眉眼笑得弯弯,眼底却是沉甸甸的悲苦意。韶华,朕的韶华
唔,我在。南广和主动地将那两只始终不敢靠近的手按在自己腰侧,带笑抬了抬眉。水波潋滟的丹凤眼上挑,说不出的魅惑,再无先前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疏离意。小叶将军有什么话,今日都一并说了吧。
九年前,叶慕辰字斟字酌地开口,眉眼轻颤,认真地打量南广和。昭阳十一年三月三,先帝与我约好,将前来西京强行抢夺殿下你的仙阁使者尽皆堵在西京皇城,大隋倾举国之力,宁可所有子弟尽皆死于战场,也绝不将殿下你交给他们。
叶慕辰眼眶内充血,艰难地扯动嘴角笑了笑,怕吓到怀中这人。虽然这人眼下已经恢复了凤凰真身,身量体格与他一般高大,在他心中却始终是当年那个小小的脆弱无助的少年。他刻意将语气放的轻缓,慢慢地道:所以那一夜,原本是先帝与朕约好的举事之日。那一夜,朕带领大隋精兵十数万,剿灭仙阁来使。不料,他声音抖了抖,闭上眼睛。不料那一夜竟也是仙阁唆使叛臣诜存浩起兵的日子。
叛兵肆意闯入宫中,精兵子弟都在朕的手中,先帝身侧仅剩下十二金吾卫。是朕不好,原本便该留下大隋最强悍的兵力,护卫在皇族身边。那一夜,叶慕辰手指蜷缩,面部神经止不住的痉挛。那一夜,先帝不幸亡故。臣匆忙赶至韶华宫,殿下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跟臣走。
他不知不觉又用回了昔日大隋旧时的臣属称呼。姿态卑微,一如昭阳年间旧时。
南广和抚摸他抽搐的嘴角,沿着那滚烫的仿佛一直浸泡在三途河中不得救赎的残魂,一路抚摸至这人两鬓白发。口中轻轻呢喃,柔软的就像是一种仁慈。不是爱人间的情腻,而是跨越了万年时光长河,一丝一缕从天门投射下的光。
无事,无事了,孤的小朱雀。孤都尽皆宽恕你。
南广和亦闭上了眼睛,忍不住身子一阵轻颤。那些罪孽与血,叶慕辰,不该由你背负的。孤既托生于南氏皇族,便该替南氏天下尽职。殉国乃是孤当时唯一的出路。
不,不!我的殿下!叶慕辰反应异常激烈,他双手铁钳般牢牢箍住南广和,双目赤红,激烈地反驳道:不该是这样的!为国家尽忠职守是臣子的本分,那时是臣大意了!臣不该不与殿下你商量,臣不该纵然叛兵在眼皮子底下逍遥那么久!臣当时只是想,那些叛兵不过是蝼蚁,随时可以掐灭,刻意留了他们许久,想着能借由他们牵连出更多有关仙阁的秘密。
叶慕辰喉咙口里皆是血,眼底却流不出泪。只是悔恨,悔恨的恨不得再次回到那一夜,他一定会牵着殿下的手,哪怕前方路途皆是烈火与背叛,他也会背着他的殿下在那一条烈火征途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殿下,是臣对不起你,是臣对不起南氏皇族!叶慕辰牢牢抱住南广和,声音抖得仿佛含了一截滚烫的烛。那几位侯爷说的对,是臣当日里不该急躁。当日里臣唯恐后续有变,竟然进宫逼迫先帝答应了你我的婚事。殿下,臣实在是
臣实在是,对您渴慕至极,唯恐他日有变,唯恐战死于上巳节那夜,从此幽冥两隔,魂消魄散于此间凡尘。从此后,臣与您再也没有丝毫牵绊。臣是如此恐惧,又如此渴慕,所以九年前逼婚一事,是臣当时当日唯一的私心。
那一点子可怜的私心,却触怒了仙阁提前发动叛乱,害的先帝亡故,害的殿下您自刎,害的大隋朝亡国,害的无数凡人家族在猝不及防下叫提前发动的叛兵屠戮殆尽。
这些都是臣背负的罪孽。
那一夜的磅礴暴雪,金凤降临,大隋朝一夜间哀鸿遍野无数人家挂起了白幡。那一夜的血与杀戮,是臣穷极一生都洗不清的罪孽。
殿下呵,臣愿为了您,永世再无救赎。
叶慕辰眼底尽是沉沉深渊,笑得格外难看,字字句句皆咯血。殿下,臣有罪。臣对您的爱慕太深太重,致使您南氏亡国,凤血陨灭于凡尘,大隋朝自版图中彻底湮灭。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臣有罪!
可是哪怕时光倒流,昭阳十一年的三月三,臣还是会带兵入宫,逼迫先帝下旨赐婚。那一夜,臣还是会执炬而来,哪怕脚下是尸山血海,背后是那无尽的沉沉暗渊,臣亦愿为了这点子可怜的痴心,致罪孽烧身,永世无悔!
叶慕辰声音沉沉,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是臣毁了您的国,毁了您在凡尘的家,您恨不恨臣?
在知晓了这一切之后,您是不是,要杀了臣?
如果您恨,杀了臣也没关系,只是可不可以,在这之前,您再唤我一声小叶将军,再亲我一下?在臣死后,您能不能偶尔来看望臣?
不需要清明冬至每次都来,只需要一杯娑婆酿、一碟米花糕,只需要在臣的坟前,再唤臣一次小叶将军。
殿下,臣心属您,早已如痴如狂,罪孽加身。此生,再无救赎。
叶慕辰抬手递过那把乌金吞口的陌刀,塞到南广和手中,字字柔软,神态轻柔而又充满了释然。殿下,您杀了臣吧!这一切,是臣该得的。臣不恨,臣惟愿殿下,从此后凤翔九天,这天上地下,从此后再也没什么牢笼能困住您了!
第95章 山洞9
南广和伸手, 按下他掌中的黑色陌刀,泣不成声。
神是没有泪的。
每一滴神泪,都会化作世间磅礴风雪。
所以山洞内也覆盖了雪。大片大片的冰凌自山洞顶部垂下, 一点点轻盈地生出棱角, 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探成尺许长的冰凌子。灵台方寸处, 一室不染尘垢的世外冰雪。
雪花悠悠地自两人头顶覆下,六瓣雪花, 晶莹剔透。恍惚间似那夜昭阳十一年三月三的情景再现。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烽火杀戮。
南广和俯身深深地望向叶慕辰,丹凤眼中潋滟不可方物, 两颊微红, 面上仍挂着尚未完全褪尽的泪痕。叶慕辰,孤不恨你。你只知你有事瞒着孤,却不知孤也有许多秘密, 从不敢告诉你知晓。
他掌下轻柔, 一双玉雪般雕就的手捧起叶慕辰的脸。
叶慕辰呵,孤不独是昔日大隋年间的皇子殿下, 也是来自三十三天外的神。嘘, 你别急, 且听孤说完。他轻轻啄下一吻,唇边含笑。孤乃上界看守天门的那一只凤凰,所以仙阁众人的确没有说错, 得了孤的神血, 便可飞升。
叶慕辰激动的险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颠的盘坐于他肚皮上的南广和一个震颤。嘘, 小叶你又激动了!
南广和又好气又好笑,心下又是感动, 千种滋味百般愁,此刻尽皆化作了甜蜜蜜的欢喜。傻子。
唔。这次叶慕辰应了。
眼皮微撩,苍老的脸上都慢慢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