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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舍不得掩藏的遗憾。
而如今,这个道人, 这个可恶的白衣妖道!
叶慕辰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大胆崖涘!你竟然敢对朕施展妖术!
南广和也愣愣地看着他。刚才趁着浓郁的留仙醉, 他终于得窥深藏在叶慕辰心中的一个残影。那朱红色的宫墙, 墙外一树树繁茂的娑婆沙华,是韶华宫。居然是韶华宫!而那站在宫墙上穿着紫色纱衣的人儿,是他。或者说, 是当年顶着韶华长公主封号的他。
深藏于叶慕辰心中的秘密, 居然仍然与他有关?!
南广和一时怔忡,便没来得及避开叶慕辰此刻滔天的怒火。掌风之下, 他身子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山主大人!薛小四孩子气的尖细嗓音破空响起, 简直要把人魂儿吓出来。恶贼你胆敢欺负我家山主大人!
南广和无奈地转头,果然看见薛小四一脸泫然若泣,狂奔一步上前,仓惶地撅着【创建和谐家园】趴在地上,颤抖着小脊背,往上一顶恰好接住南广和下跌的身子。这个姿势,当真不雅!
南广和以袖掩面,简直没脸看。心道幸好刚才把苏文羡以及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打发走了,否则让这位年轻气盛的北川侯爷亲眼见到这九嶷山的一主一仆狗爬式地跌在地上,可真够丢脸的!
叶将军,南广和浑若一个没事儿人似的悠悠然爬起来,发冠歪了半边,青丝垂落鬓边,慢吞吞讪笑道:不过一个玩笑,何必这么生气。
玩笑?!叶慕辰怒发冲冠,长眉高挑,气冲冲地道:朕没有心情与国师大人调笑!此番朕亦见识到了国师所谓的诚、意!最后那两个字,简直是从牙缝儿里蹦出来的。如果唾沫星子能砸死人,南广和觉得自个儿在方才就已经在这头朱雀口下阵亡八百次了。
他继续用拂尘遮住脸,讪笑道:好说,好说!没想到叶将军对小殿下如此挂念,当真感人!
言罢,他下意识瞥了眼薛小四。好险!刚才薛小四这孩子差点叫破他的魂儿。他如今可比不得当年,凤魂借用灵力幻化出来的身子,到底不比借壳托生那时,稍有不慎,便有些元气外泄的迹象。
叶慕辰手按在刀柄,白发戟张。黑色织锦的靴子轻踏,往前又迫近了一步,几乎是冲着南广和失态地咆哮道:崖、涘!尔岂敢岂敢!
岂敢以那人形象为诱,惊动他一颗早已沉埋渊底九年的心!
咳咳,留仙醉确是山门一味仙酿,本山门中人可在留仙醉中见到想见之人、想见之景,也能见到喝了留仙醉的他人眼中景象。本山主也是临时起意,得罪得罪南广和叫那厮暴怒中卷动的狂风吹得睁不开眼,雪白拂尘丝丝缕缕飘至他面前,与鬓角垂落的青丝绞缠在一处。
狂风掀开他白袍一角,内里朱红底色长裤赫然现了出来。裤脚一支雪色娑婆沙华蜿蜒而上。
青丝朱衣,熠熠生辉。
叶慕辰仿佛一手推开了九年前那扇雪白帏纱层叠翻卷的宫门,彼年,西京城内韶华盛极,便如一簇从不曾熄灭的火焰,烈烈燃烧了他整个青春。
你!叶慕辰一时怔然,原本欲拔刀出鞘的手按在那里,簌簌抖动的厉害。不,这不可能!
他必是叫这厮方才的邪术所惑,仍沉迷于昔年韶华宫中那个小少年的幻象中不及走出。
这人,这个白衣道人身上,怎么可能有韶华的影子?!
叶慕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深吸口气,抬头,却见这厮语笑嫣然,法术后五官若隐若现压根看不清眉目。他愈发笃定先前是叫这人施术障了心迷了眼,心下更觉生气。一口留仙醉气息吹来,令他猝不及防,竟被这厮撞破深藏于心中的神思,简直令他险些恼羞成怒!
叶慕辰好悬将一口气深深吞入腹中,却再咽不下去。
尤其一想到这厮居然敢当众戏弄于他,偷窥于他,他更是恨不能拔刀将这厮劈开两半。
可惜,不能!
即便如今仙凡鏖战已经开启了九年,叶慕辰他已贵为凡人界至高无上的帝君,仙阁及众修仙门派依然屹立于此方天地,门下走狗无数。九嶷山山主身为仙阁设在西南边陲的门下行走,身份更为敏感,轻易动不得。
倘若贸贸然动了这厮,掀起新一【创建和谐家园】元与仙阁的腥风血雨这点他倒是不惧,但他怕,怕得罪了崖涘,便再撬不动这厮口中消息。韶华究竟是生是死,究竟人在何处那夜便连韶华的尸骨他也不曾抢到。
世间惟有此一人,有韶华的消息。
一时间,叶慕辰只觉得见到这厮就如同脚下踩了一坨狗粪,偏偏咒骂不得。多年后每每当那人嬉皮笑脸再提起这段有关留仙醉的插曲,大元朝陛下是如何的尴尬地摸鼻尖,他此刻是再也料不到的,只得扼腕深深叹息,悔恨当初没看穿这人的真正面目。
此刻他只是满心满肺地不愿意与这没脸没皮的人纠缠,怒气冲冲之下,拂袖而去。
好险!南广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送叶慕辰拂袖离开花厅,这才愁眉苦脸地对薛小四低声抱怨道:你说说你,你咋这么沉不住气啊?
薛小四自知口误,覆额短发一扬,攥着小拳头愤愤道:山主大人啊,这可不赖小四儿!谁知道那厮如此精明!
你那模样,不疑心酒里有鬼的才是傻子吧!南广和失笑。又不忍心真的责备薛小四,只能摇头无奈道:还有三天。明儿个不晓得还有没有访客。本山主这次可真是,醒来的不是时候!
薛小四昂头等了半天,见山主说完这句话后便兀自发怔,又不知在想些什么了。花厅内炉香袅袅,满室馥郁的优昙花香,却是那一炉香屑燃尽了。仅剩下案几上,余温尚存。
薛小四不敢开口惊动山主,便有些蔫头耷脑。只得闷闷地俯身收拾茶盏。他见桌角缺了一块,一时又心疼那紫楠木,忍不住咒骂道:这天杀的!败家精儿!咱这可是上好的紫楠木,据说当年大隋朝长生殿内先帝爷爷案上那个,与咱这块可是一模一样说着又收了声。见南广和果然怔怔的,暗恨自己不会说话,抽了自个儿一巴掌,急切道:山主莫怪,是小四儿嘴笨,不该提起您以前的事儿您,您莫往心里去!
南广和收回目光,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望着这人去楼空的花厅,面上笑意渐渐敛了踪迹。叶慕辰心里居然一直有他?
第52章
虽然只有片刻,但那幻境里的景象骗不了人。弥留在叶慕辰眼中心间的人儿,分明是昔年尚且年幼的自己。
那么,叶慕辰到底知道他是谁吗?是眷恋于昔年大隋深宫内的韶华殿下皮囊,还是曾遭天火焚烧的残破神魂仍依稀记着一丝半缕的万年前天宫景象?他可还记得,他曾是自个儿的第一守护仙君,曾执刀于后,亦步亦趋地护着他的凤凰帝君?
若记得,为何此生仍旧痴痴呆呆,分毫前世记忆也无。
若不记得,又为何在幻境中那样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于这么一个山中飘雪的午后,南广和反复地琢磨着这么点小心思。这么点小心思呵,徘徊于眉间心上,就像一抹甜丝丝的蜂蜜,却抹在鼻尖上,看得见,舔不着。逗的人心慌慌【注】。
心慌意乱的山主大人*南广和殿下,顶着一张前朝国师崖涘的装扮,扶着桌角愣愣地发呆。
同一时刻,九嶷山下却突然间热闹起来。山下唯一进山的薛家镇陡然多了一群穿黑衣戴斗篷身佩刀剑的不速之客,脚步匆匆,护送着一顶青布暖轿进了镇。
老爷,一个背后挂了个鼓鼓囊囊布袋的黑衣斗篷人掀开轿帘,低声禀告道:北川的人已经到了,就住在前头的悦来客栈。可要回避?话语简落,身量修长,一望便知其人身后布袋内必藏有刀兵利器。
不必。一个雄浑粗犷的男子嗓音自轿内响起,沉稳吩咐道:既然撞上了,就算此刻避开,在山上也必然碰面。不过他们既然住在山下,证明并没有见到那位,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加紧上山。
是!黑衣斗篷男低声应了。转身,一挥手,一行数十人抬着青布暖轿快步往九嶷山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么点小心思呵,徘徊于眉间心上,就像一抹甜丝丝的蜂蜜,却抹在鼻尖上,看得见,舔不着。逗的人心慌慌。化自钱钟书老先生的《围城》。
第71章 小叶,听说你仍爱着孤
山主!山主大人!薛小四慌慌张张奔进来, 打断了南广和。山下又来了一位侯爷!
南广和正弯着身子,饶有兴致地清点北川侯苏文羡送来的十八口箱子,其中两箱子一打开就金灿灿的, 难得的是居然是西京银监司铸造的元宝, 可拿去各地通用。另有八箱子盔甲、八箱子刀兵。剩下最后一口箱子, 他还没开盖,就见薛小四火烧火燎地奔进来, 打断了他的兴致,颇为不悦道:又来了谁?
来的有三四十人,都清一色穿着黑色斗篷, 穿的特厚重, 看不清容貌。薛小四迟疑道:我瞅着,像是从北边儿来的。
北边?难道除了北川府,还有一位也亲自来了不成?南广和皱起眉, 有些不解道:三十六路诸侯里, 只有北川府与掌管北漠军的北海侯来自极寒之地。只是北川府地处大漠,人物秀丽, 当地以纯白色为尊, 开国时便被封为雪鹰族。北海则临近一大片冻湖, 一年四季极冷,据说当地人都穿皮子,又偏爱与北川府邻居作对, 特别爱黑色, 历来被大隋朝百姓称做老鸹儿。啧!南广和说着,自个儿倒撑不住先笑了。一黑一白, 无常啊这是!
薛小四擦了擦鼻尖冒出来的汗,愁眉苦脸道:山主, 如今这玺印的事儿越闹越大了,北边两路人马都来了,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南广和挑眉,手中拂尘一扬。凉拌!
走!薛小四,与本山主一同去前面花厅。去会一会这位来自传说中圣湖北海的侯爷!南广和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小三儿。哎,慢着,你先把这些箱子锁上。
薛小四张张口,望着这摊开在面前的十八口沉甸甸的箱子咋舌。天爷啊!这这么多兵器,北川侯爷这是要逼着咱们造反啊?
南广和百忙之中一拂尘敲在薛小四头上。造什么反?本山主乃是世外之人,图那些虚头八脑的名衔作甚!
是是,俺说错了!薛小四笑嘻嘻又抽了自个儿一耳光,随即愁眉苦脸道:可惜就剩下咱俩人了,整日躲在这九嶷山上,山主您还病着,这心疾时不时又要犯上一两回,经不得惊吓受不得劳苦,若是和那姓叶的去了西京城,搁半道上病了可怎生是好!再说山主您所谋的那事儿
闭嘴!南广和沉下脸,西京城这几次字他如今听也听不得,听了便觉得胸口揪着疼。但他转念一想,又乐了。如今不是上赶着凑来许多人么?咱们没人,这些侯爷们可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还上赶着送来,巴巴的,生怕咱们不要!
话是这样说没错, 薛小四依旧苦着脸,目光在这些敞口的箱子上逡巡一圈,又小心翼翼地瞅着南广和,陪着小意儿地劝道:可这些家伙,会咬人啊!
南广和却慨然道:这些东西,就算本山主我清高不要,他们也会源源不断地送来。他说着故意拉长声调叹了一口气,眼觑着薛小四,故作深沉道:你不懂,如今就算贫道想抽身,也洗不干净这一身骚味儿了!
薛小四虽然人小,却天生是个鬼机灵。他听了山主大人这一番话,暗自一琢磨,也是,如今人人都认为调兵的玺印出自九嶷山。就算山主不露面,顶着个前朝大隋国师的身份,却也撇不干净。
普天之下人人都知道,这九嶷山历任只有山主一人,如今更多了个不清不白的收容前朝韶华长公主的谣言,扑朔迷离。若山主真走出去和那些人说,这玺印不是我颁的,那就更糟!那些人准以为是藏在九嶷山的另一位,韶华长公主,也就是总被山主大人藏在冰棺内的那一位,早已死的透透儿的殿下亲自颁发的。那才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啧!咱九嶷山乃是一座仙山,山主大人那就是他薛小四的衣食父母,若是传出了闹鬼的传闻,那山下的人连同薛家镇镇子上的山民们在内,谁还敢往这儿跑啊!更别提逢年过节来这山里送土仪牲畜的呢!
当今之计,唯有山主顶着一张瞧不清眉目的脸,走出去招摇撞骗啊,呸,是与那些人继续周旋。
当下,薛小四怀揣着一肚皮的忧国忧民,收拾好了北川侯苏文羡送来的十八口大箱子,这才一路小跑着屁颠屁颠儿跟在山主后面去了待客的花厅。
那三十个黑衣斗篷人扛着一乘青布暖轿上山,一路如履平地。南广和气定神闲地踱步到花厅时,恰好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男人从轿子中走出来,一身黑色皮袄,硬朗的五官如同刀削斧裁,正垂手静静打量花厅飞檐上坐落的两只小石兽。
怠慢了,劳贵客久候!南广和笑嘻嘻道,脚步却依然不急不缓。
那男人身后静静垂手立着三十个黑衣斗篷人,气象肃穆。听到南广和的声音,那人方抬眉笑了笑,声音低沉悦耳。无妨!本侯一无拜帖,二未事先通禀,还望山主大人不要见怪则个!
一口江湖话,带着浓厚的北地口音。
南广和心里约莫有了底,笑吟吟地随手折了一枝弹落肩头的娑婆花枝,随手朝那人微微颔首,状似不经意道:敢问贵客,可是来自北海?
正是!那人被猜破身份,爽朗地放声大笑着朝他一拱手,双手互抱阴阳。山主大人果然神机妙算,不愧是仙阁钦点的这一代世间行走!
啧!
南广和内心翻了个白眼。一身黑,还穿皮袄。开口就自称侯爷。这人刻意透出这许多信息,不就是故意亮明了身份,明火执仗而来。怕又是第二个来劝他抄家伙跟着一起造反的!啊,呸呸呸,都叫薛小四带偏了!是又一个捧着诏令来九嶷山求见他这位前朝韶华长公主的。
他面上不显,仍是带着笑意,认真敷衍道:侯爷一身贵气,立在这山中,如一只仙鹤独立于鸡群中,身份自是昭昭。
南广和身后,一路小跑着跟来还在喘气的薛小四耳朵里捕到这一句,忍不住嘴角一阵抽搐。山主大人又在骂人了!你看看人家北海侯全身上下一水儿黑,说乌鸦还差不多,殿下偏偏开口吹捧人家堪比那仙家传说中雪白雪白的仙鹤儿。再说,殿下一口气就骂尽他身后那些随从,持刀佩剑上山,对主子不恭敬的很,藏头露尾,鸡群都不如。
偏偏那位北海侯也不知真心听懂了没,只继续爽朗地放声哈哈大笑。陈某祖上只是一位江湖游侠儿,不懂这些黑的白的,仙家祥瑞。此番前来拜山,只为奉了诏令在身,不敢不从。
说着,话锋一转。山主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某知道苏家那小儿也来了,却没能见着韶华长公主殿下一面。不知某可有这荣幸,拜见殿下?啧!没再自称侯爷,气焰也下去了一些。想是听懂了。可见这人粗中有细,父皇那些谍报中消息不错。南广和将拂尘掉转过来,拂尘柄敲了下手心,笑道:好说好说,苏候爷的确来过,只可惜传言有误,殿下并不在此山中,本山主也莫可奈何!
不在此山中,还是不在尘世了?北海侯面色不太好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南广和,慢慢地问道。
咄!大胆!薛小四闻言大惊,当下顾不得山主在前,撸着袖子就嗷地一声扑上去了!开玩笑,前头儿他才担心那个死鬼长公主躺在冰棺内,九年肉身不腐,胸口哇凉哇凉一个血洞,他自年前偶然瞅见一眼就吓得连续发了一个月的烧。
这,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了,那山下的人还不更当作是那位长公主诈尸了?!不成,敢得罪他薛小四的衣食父母,信不信他灭了这厮!
是以,薛小四被激的全身都在发抖,小脸儿煞白,指着北海侯怒喝道:你食大隋的俸禄,不忠君侍主也就罢了,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诅咒殿下!
南广和:
内心里,南广和极为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薛小四这孩子,虽然人机灵,但到底还是城府太浅,一句话就叫人试出来了。
此刻自个儿若再补救,已是不及。
果然,那边北海侯被人指着鼻子当面骂了,却不怒反笑。笑声朗朗,震落许多娑婆沙华树枝上的积雪。可见这人当真开心极了!
是某失误了。听闻南部瞻洲有句俗话,叫做孩子口中道实情。既然这孩子如此说,想必公主殿下果然尚在人世。一别九年,想来公主殿下如今早已养好伤势,只待我等聚集兵马,踏平西京了!
南广和:不好意思,公主殿下的确不在了,如今只有新鲜出炉的南广和殿下一枚,也不知眼前这些人敢不敢认!
他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淡淡道:薛小四这孩子心眼儿实在,七八岁的孩子,说的话哪有什么可当真的。侯爷您又何必故意如此?便如先前贫道与那北川侯说的一般,公主早已于九年前的上巳节宫变夜殉国。彼时,贫道亦在场。
他顿了顿,冷冷地嗤了一声,语气凉薄道:侯爷,死者为大。您远道而来,不提只字片语前情往事,一来便问公主生死,以期谋划天下未免太过令人齿冷。
北海侯陈穆丝毫不以为意,迎着广和目光淡然道:天下事,天下人共谋之。某远道而来,自然不是为了来找国师讨一杯酒喝。况且兵马将至大元狼烟四起,那叶慕辰小儿枕戈待旦不敢或有一日安眠,据说其早就失去了味觉,五感丧其四,舌不辨甜苦,耳不闻喜怒,目不识美丑,鼻不嗅香臭,早已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陈某又何须惧他!
南广和冷然的表情一瞬间僵住。
九年,他从未刻意打探过那人行踪。如今从他人口中听来,却是如此的苦。
他从不知晓,这九年叶慕辰是如何泅渡过那一夜沉沉暗渊,又如何淌水而来艰难地自血海尸山拔步而出,最终来到了他的面前。
叶慕辰,他的叶慕辰将军呵!
北海侯陈穆诧然挑眉望向一旁怔然不语的白衣道人,沉吟片刻,自以为有了答案,遂慨然道:国师不必多虑,眼下那姓叶的小儿权势正隆,陈某虽然不惧,倒也犯不着正面轻搠其缨
不,南广和打断他,北海侯陈穆,他突然间直指其名,肃然转身望着他,声音清凉如泉水。你自大隋北边而来。大隋立国三百余年,除了帝君祭祀大典以外,诸侯从不与他族私自交往。你既是神鸦一族,排名大隋开国三十六诸侯最末,朱雀乃是凤帝下第一战将。
他逼近陈穆,语声冷然犹若出鞘寒锋。尔等岂敢,擅自妄言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