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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琅 》-第 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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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又能瞒多久呢?

      崖涘目光渐沉。见那个孩子穿着一身淡粉色裙衫,明明是男儿,却不得不扮做女子,垂髫丫髻,鬓角长垂,说不出的玉雪可爱。不过七岁,却已长成了一身风华。

      世人皆道君子好好色。殊不知,美人在骨不在皮。

      俊男美女,放在修仙界比比皆是。但凡修炼至金丹期以上的,都替自己修了一副白玉般的好容貌。至不济,也是面色莹泽如玉,双目如电,灿然有神采。

      资质越好,容貌越佳。

      如南广和这样的天生风华,往往意味着自身灵根不弱,极有可能是绝品的单一灵根,且灵脉宽厚,悟性极高。

      可惜了,却只能放任他被养在凡俗深宫。如一只雏凤被折断双翅,自幼扔在鸡棚中与凡鸟为伍。

      说起来,殿下你的驸马也快有着落了。崖涘怕自己看的太久,会于心不忍。他巧妙地避开仙阁耳目,然后刻意授意师父,也就是当朝的国师大人,转告隋帝给这位小殿下招婿。

      这事儿如今也有了几分眉目。

      是谁?南广和果然停下笔,蹙眉转头,神色颇有些凄惶。

      是邻国的皇子,乌答儿。崖涘闭上眼,在内心叹了口气。

      孤,孤不想南广和脸色一瞬间惨白,死死咬住唇,却说不出嫁人两个字。案几上书卷狼藉,恰如突闻此讯即将奔赴命途的小殿下的一颗心。

      贫道知晓。崖涘终于将这口气叹了出来。殿下,你还小。

      宽敞的韶华宫内异香馥郁,微风轻击娑婆沙华,纷纷扬扬一地落花。崖涘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有朝一日,你便会明白,若能嫁人,于你亦算是一条最好的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广和殿下:(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宝宝)崖涘,你到底能不能生啊?

      崖涘:(一摇白玉柄麈尾,垂眸淡然)凤凰儿,窃取天地元气,生下一窝大隋皇室子弟的是你!

      广和殿下:(惊呆,然后捂脸大笑)哈哈哈哈!崖涘你居然会讲笑话哎!

      隋帝:(负手踱步)朕只是来打个酱油。韶华宫出门右转,在第48章揭秘,到时候朕被窝里的那颗凤凰蛋两位仙君请拿走,不谢!

      第5章 驸马

      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于南广和而言,纷纷絮絮而又条分缕析。

      他记得每一件大事的发生。甚至记得父皇将他召至身前,手指抚摩他头顶发旋儿的温度。以及阳光透过雕花窗的缝隙,落在长生殿内的青砖地,斑驳而明亮。

      **

      那日,也是一个春光晴好的下午。

      春日将尽,夏至未至。

      长生殿内春光靡靡。几个身披薄纱的美貌宫娥或伏或坐,围绕在父皇膝前。宫娥们额前点着一支赤金色的娑婆花,十指蔻丹尖尖,唇上抿着极小的一朵脂花。

      娑婆沙华乃是大隋朝特有的神树,仅皇宫种植。父皇爱极了这样奢靡的花朵,便令近身之人皆以娑婆沙华为额饰。

      母妃更是其中翘楚。

      只是隋帝登基后,多年来后位空悬,所以那支象征着大隋皇后身份的雪白娑婆沙华,后宫从没有人敢点。

      父皇懒懒靠在榻上,看都不看替他捶腿的美人儿,只招手叫他近前。

      吾儿,父皇俊秀的脸上异常疲惫,额头绑了一根金色发带,发丝随意垂落身后,身上微微有些酒意。

      南氏皇族的人,都有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眼角微尖,眼尾微微上挑。凝视人的眸光一波三折。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像是凝聚了无限的情意宛转。

      又像是另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深长。

      吾儿,你如今已渐晓得些人事。父皇用那横波似的眼儿凝视他,手指轻摩他的头顶,叹了口气。大隋至今只有你一位皇室直系血嗣,朕虽舍不得你远嫁,却不得不为你筹划一二。

      七岁的南广和上前一步,自下而上,专注地对上父皇的眼睛。

      听他往下说。

      你的身份太过尊贵。碍于有人在侧,父皇语焉不详地淡淡道。朕思来想去,国师提的人选倒似尚可。就是远了些。

      南广和心里依稀已有了个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抿着嘴角,抬头傲气道:儿臣是不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隋帝避而不答。又叹了口气。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拈起一小缕,仔细把玩。半晌,才道:崖涘应该已经与你提过了吧?

      南广和突然记起那天崖涘语义模糊的一句感慨。愤愤然握紧了拳,迎上隋帝的目光,不闪不避。是乌答儿?

      第5章

      是乌答儿。隋帝叹息般放下他的发丝,似乎疲倦至极,说完这一句,再无二话。闭目养神。

      南广和静静候了会儿,隋帝却再没有别的吩咐。仿佛此次招他前来,不过是告诉他一个名字。

      **

      乌答儿,是邻国有羊的皇子。据说年少孔武,生父是现任有羊国国君的长兄。

      乌答儿年方十二,是有羊国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若无意外,如乌答儿这样的身份是不会与外族联姻的。有羊国历来尊崇力量,信奉的教义与仙阁所提倡的大相径庭。仙阁虽然在各皇朝中派扎钉子,却拿有羊国无可奈何。

      倒不是仙阁的人不上进,而是那有羊国国如其名,大多数子民以放牧为生,居无定所。家就安在马背上。马匹羊群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生儿育女。待这处草木不再肥美了,便拖家带口,赶着马匹羊群迁居去下一处。

      仙阁所出来的人,多为修道者。且修为不低。早已辟谷。一身标志性的白衣。望人时,一例的目下无尘。

      让这批白衣飘飘的道长们跟随一大群牲畜四处流浪,满面风沙那画面想着就太美,让人情不自禁掉下眼泪。

      **

      南广和一路闲闲地踱回自个儿的韶华宫。繁复的公主制服穿在身上,交字领,腰身束的极细。

      一袭朱红色广袖流仙裙。

      明明是如此浓烈张扬的色彩,却被南广和绝色的眉眼穿出了一种孤绝。

      每一步行走间,都像在奔赴一场流年里盛大的宴会。

      风华无双。

      崖涘隐在长生殿外,盘腿坐在长廊下,见南广和走过,不由得有片刻失神。其人年岁渐长,小殿下身上隐隐约约的因果线也越发鲜明。茁壮而繁盛,颇有些神树娑婆沙华的形状。

      这样鲜明的因果线,于崖涘便是天下第一法器的捆仙索亦远不能及。即便崖涘想避开这位小殿下,都抽身不能。

      他微微叹了口气,拂尘一掸。法术缭绕后的面目若隐若现,如山间巍巍烟霞,又似九嶷山山顶终日白雪皑皑。

      清冷的很。

      殿下,崖涘开口,声音也是清凌凌的,如一口山间冻泉。他今年不过十七岁,白衣无尘,身形飘逸。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尊奉为道长。

      但他却拿眼前这位小殿下无可奈何。

      莫要懊恼了。崖涘温声哄他。今儿个咱们不用修习法术,可以去宫外看一番落花胜景,可好?不好。南广和冷笑一声,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广袖中。雪白脖项露在领口外,如一只柔美垂死的鹤。

      那殿下要如何?崖涘仍是温声细语,如一年多来常见的模样。仿佛这世间无论什么事情,都恼不着他,也惊不到他。

      八风不动。仙气飘渺。

      南广和没来由从心头生出一股恼意。他冷冷盯着崖涘,一双丹凤眼横着秋水一样的波光,似笑非笑。

      要如何?他嗤笑一声。若你此刻派信去仙阁,告诉他们所谓神降之女,如今只想着仙阁覆灭,天下修仙者皆对我大隋称臣他意有所指,顿住口,半晌幽幽道,崖涘,你敢吗?有何不敢。崖涘懒懒答道。区别不在于贫道敢不敢说,而在于仙阁会不会信。

      是了,仙阁自然不会相信。

      见了这样狂妄的语词,怕只会哈哈大笑,然后一把撕碎了事。

      于仙阁而言,天下只是一面棋盘,各国之间你争我斗,不过是黑白棋子厮杀。

      瞧的有趣了,这群仙人们偶尔也会下注,或派个人,亲自参与其中。其乐融融。

      比如眼前的崖涘,便是如此。

      南广和陡然有些泄气。耳鬓厮磨如此亲密地相处了一年多,崖涘还是崖涘,还是当年第一次随着师父从九嶷山来到朝堂时的模样。一身白玉道袍,面目用法术遮掩,于人于事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南广和自幼服食秘药限制身高的愁苦,被迫掩盖身份冒充女子身披钗环的难堪,皇族受控于仙阁的屈辱这一切的一切,于崖涘而言无关痛痒。

      不过是一出戏。

      南广和甚至怀疑,就连自己此刻穿着一袭华丽的流仙裙落入他眼中,也只是台上一件比较亮眼的戏服罢了。

      所谓仙凡之别,犹若一道迈不过的天堑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近在咫尺。

      遥不可及。

      只因仙阁卜算这一任隋帝仅有一女,所以即便他生而为男,却也只能顶着长公主的名头,昭告天下。

      只因为仙阁不能出错。

      仙阁也不会出错。

      所以后宫嫔妃数十,再无一人敢有孕。

      南广和郁郁地凝视眼前一袭白色道袍的崖涘,就在他以为对方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崖涘突然清冷地开了口。

      殿下,若你有朝一日反悔了,可随时与贫道一同归隐九嶷。南广和没吱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隋朝的局面再破烂,这里也是属于他的山河。他的万千子民。

      他南广和可以为了不给家国招致灭顶灾祸而男扮女装,也可以默不作声地配合父皇计划远嫁有羊国。

      但让他弃之不顾,他放不下尘世牵挂。

      他的父,他的母,他的六根与欲念,皆在红尘。尘缘深重,不想斩断,也从来不愿斩断。

      若有朝一日,他反悔了,那也是悔恨他不够强大,不能替父皇分忧,不能替母妃正名,不能堂堂正正地以男儿身行走于这日光倾城之下。

      崖涘的声音仍追在他身后。清凌凌,似雾非雾,似山中烟霞袅袅不散。殿下,你可想好了?

      南广和蓦然回头,向前跨近一步。双目灼灼如夭桃,噙着一朵意味不明的笑,直视崖涘那瞧不清的面目,突兀地问道:崖涘,若本殿下必须嫁人,嫁你可好?

      崖涘如遭雷击,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

      昭阳二年,年仅十七岁的国师【创建和谐家园】,崖涘道人手扶长生殿廊柱,脚步错乱踉跄,怀中白玉柄麈尾如水波般晃动不休。

      那一日,他曾无数次试着启动薄唇,两片唇瓣抖个不休,却无法吐出一个词句最后的最后,他终于仍是保持了一贯以来的缄默。一如当年。一如万年前渺远不可追的紫昙林畔。

      南广和不言不语,执着地等了又等。良久,像是终于了然,亦长长松了口气。随后一挑眉,冲崖涘傲然颔首笑了笑,飘然去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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