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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满心忿忿,却又不敢显露出来。笑容倏然凉了许多。
一众人里,大约只有南广和是真的没听出这番对话里隐藏的波涛汹涌的心思。
他拧着眉头不满道:为什么提尚公主?本殿下喜欢他,父皇将他招进宫里给儿臣做伴读就是!
又胡言乱语了!贵妃娘娘赶紧伸手将广和一把搂回去,抱在怀里,温柔安抚道:你是公主,将来给你陪读的自然都是臣子家的姑娘,怎么净和小叶校尉纠缠不休。
叶慕辰十岁随镇国将军参军,身上已有军功,因着出身将军府,便封了个校尉。只有广和小,分不清军衔,跟着叶将军的头衔胡乱地喊着小叶将军。
贵妃娘娘一开口,堂内气氛就冷了三分。这门还没说出口的亲事,就此彻底凉了。
叶慕辰愣了愣,扫了一眼依偎在皇妃怀中兀自不依不饶的小广和,不觉露出深思的神色。他却是不要尚公主的!
这位公主娇滴滴的,行事大胆,小屁孩儿一个,就敢搂着他往他脸上盖戳!
叶慕辰心下颇有些不以为然,捏着小拳头,身体绷的越发直了。越发替给南氏皇族卖命的老爹觉得不值。
南广和丝毫没察觉异样。他此刻心里只觉得有些不甘。难得找到个年少又会武功的小伙伴,远比宫娥太监们有趣,心里觉得十分稀罕。
他将整个人滚在母妃怀中,又搓又揉。抬起一双明亮的丹凤眼,软声软气地央求道:那些小姑娘有什么趣!又不能教我骑马,又不会与我比赛射箭,我不要!
贵妃娘娘一脸无奈地笑。
隋帝开口淡淡道:既然你想学骑马射箭,朕过几日便替你寻个师父就是了。
真的?小广和一脸意外之喜,一双丹凤眼儿眼睛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唔,父皇见他喜的那模样,忍不住也笑了。君无戏言。
没过几日,父皇果然便招来了国师大人的首徒,崖涘。
再后来,南广和便不怎么爱搭理这位不识抬举的小叶将军了。山不来就孤,孤还偏不就这座疙瘩山了!年岁越长,韶华殿下越是气定神闲,修炼的气质高华,浑似彻底忘却了幼年初遇时亲口盖下的那个戳儿。偶尔与叶慕辰在深宫中撞见,南广和都对其目不斜视,一脸平淡,举止从容有度。
而叶慕辰叶慕辰那厮则从此避他如洪水猛兽,每次入宫撞见这位小殿下,都离的远远儿的。交谈问答间,他比这位殿下更端正,更从容,面上也更疏离。
啧,竹马青梅,两见两相厌!
作者有话要说:
表急!攻君此刻的高傲,日后都会化作受宠若惊的眼泪。呜呜呜,一瞬间好污!捂脸跑
第4章 缘起
昭阳元年于叶侯府。
真的?南广和对小叶将军求之不得,却反而得到帝君一诺,说将给他招一位公主师。不是采花斗草的小姑娘,而是一位真正的师父。六岁的南广和一脸意外之喜,一双丹凤眼儿眼睛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唔,隋帝见他喜的那模样,忍不住也笑了。君无戏言。
第4章
没过几日,父皇果然便招来了国师大人的首徒,崖涘。
**
昭阳元年的崖涘还不是国师,每日只能跟在师父身后随侍左右。
这对从九嶷山下来的师徒便住在宫门口不远的翔翥殿,殿内种了几株优昙,庭前两个石凳,常见他师徒二人在此间烹茶下棋。
偶尔见到小广和,老国师都是一脸慈爱,笑得见牙不见眼。发须雪白,待他分外和善。
记忆中,崖涘则很少说话。
但自从隋帝将崖涘分给小广和,封了他一个公主师的名头,崖涘便经常随侍在广和身边。相处久了,广和才发现,原来崖涘居然精于君子六艺。
崖涘教他骑马射箭。在宫外三十里的草场上,崖涘放开缰绳,任由广和在马背上闹腾。无论那马儿驰骋多远,只要崖涘轻轻一个呼哨,那马儿便跟听懂人言似的,溜溜达达,稳稳地驮着小殿下回来。
崖涘也教他演习数算,夜晚两人一起观星。天阶夜色凉如水。崖涘歪身靠在廊柱下,一袭白衣,手执白玉柄麈尾,手背与白玉柄一样皎然莹白。
幼年的南广和常觉得,就算用法术遮掩了真面目,崖涘也是极好看的一个人。
殿下,那是北斗,那是紫微帝星中间极淡的那条白线,是银河。修仙之人常以为,银河便是天界的一条河流,但也有剑修们说,那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剑冢。每一颗星子,都埋葬了大能的骸骨。
崖涘的声音也淡凉如水,清凌凌的,极好听。
修仙界的事,于南广和而言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常常广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一身白色道袍的崖涘便将他抱回韶华宫,小心地放在床榻上。然后才悄然离开。
闲暇时候,或恰逢南广和兴致高爱学习的时候,崖涘甚至乐意充当半个仙家师父,教会他用术法操纵纸人。
南广和第一次口念咒语操纵那些小纸人端茶递水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纸人儿堪堪将茶壶提起来,广和就赶紧笑着阻止道,行了行了,这壶是母妃最爱的越窑青瓷,可别磕坏了。
无妨,让它试试!崖涘一掸白玉柄麈尾,懒洋洋斜靠在美人榻上,朝这边投来一瞥。有我在。
有了他这一句,广和果然立刻将心吞回到肚子里。小指微抬,纸人儿便稳稳地提起茶壶,一泓青碧色的茶水如注般倾入茶盏内。
善!甚善!广和拊掌大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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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涘其人,出自九嶷山。修仙界门派众多,九嶷山在千余年前一度曾赫赫有名,至今市井坊中仍流传着有关九嶷山历任国师的传奇故事。
九嶷山,又别名国师山。据说此山历任掌门或代掌门,在飞升前都会择一亲传【创建和谐家园】,下山历练。九嶷山【创建和谐家园】们历练的方式有些特别,便是卜算天下大势,然后令【创建和谐家园】出任一个凡俗皇朝的国师,为之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世俗百姓颇爱听这座国师山的各位白衣道长们故事。在故事里,这些来自九嶷山的道长们无一不是白衣飘飘,容止出众。心怀天下苍生,惩恶扬善的手段高深莫测。
据说九嶷山道长们每一次下山入仕,都能力挽一国于狂澜,救黎民苍生于水火。因此九嶷山这个名头,很是受世人尊崇。
哪怕时光荏苒,九嶷山距今已有五百年没人下山了,传奇仍旧是传奇。
当年崖涘随师下山,选择大隋朝入仕师徒二人连个包袱都没背,白衣飘飘就入了西京。
西京城楼专设有与修仙之人沟通事务的衙司。那衙司惊闻面前两人来自国师山九嶷,过于激动,诱发了积年心疾。当场白眼一翻,厥了过去。
大隋前朝后宫,也很是受了些惊吓。
隋帝当时正在凉亭上饮酒,亭子上凉风习习,美人抱着琵琶轻拢慢捻,正踢腿表演飞天。听完通禀,隋帝手一抖,怀中美酒撒了大半。飞天的美人儿则一脚没绷住,跌进了湖心。一片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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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的南广和不止一次好奇地问道,崖涘,那时你们究竟怎样想的,为何选择我大隋?是不是因为仙阁选择了大隋?
崖涘双目微撩,道,殿下,这天下大势,莫过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事待贫道与你仔细分说一番。
崖涘展开舆图,白玉般的手指轻轻一点,落在西南。天下间诸国遍布,西南边陲最大的一块地皮,叫大隋朝占了。
大隋立国三百余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南氏皇族在起事前,据说原本只是一大族世家,但那代南氏祠堂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南氏选中的子弟辈中翘楚,一个名叫南冥的儿郎,瞧上了一位身份来历皆不明的女子,执意要与之成婚,不离不弃。
南氏长老大怒。棍棒之下,南冥死不松口,趴在刑堂长凳上哀戚道,族老,若你们执意不让我娶她,我今日宁可一死,也不能负了誓约。
当日南氏祠堂内亦是一片人仰马翻。
南冥年少时父母早亡,一饮一食,莫不仰赖于族中供给。族中见他少年聪慧,行事果敢,也颇有器重之意。近年来更是隐隐将其当作下一任族长培养。
世家族长,对外要连横综合,对内要温柔敦厚。
不是一般子弟可入青眼。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一朝遇见了美色,就将生养之恩、抚育之情忘得一干二净,一心一意只要与族老们作对。
族老们从未见过这样愚钝的人!当真色令智昏!
族中不乏有心软的,打算放过他一马,但就此将女子沉塘,以绝后患。也有怒气冲冲的,一并要将两人捆了送入仙阁,作为今年供奉的炉鼎。
所谓炉鼎,必须少年美色,倒是不限男女。
族老们吵得不可开交之际,那名神秘女子突然闯入南氏祠堂内设的刑堂。只身一人,仅凭着一双肉掌,便将众人打的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末了,那女子拍拍手,语气轻蔑。可还有不服?
众人唯唯。
女子霸气道,若还有不服,本仙便将你们打到服气为止!
众人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原来这女子不是来历不明,而是出身修仙界,竟是一位入世的修仙者!
女子抱着伤痕累累的南冥,临走时一回头,嫣然一笑。尔等今日伤我爱郎,不过是欺他非富非贵,无父无母。既如此,本仙便允他世间极贵,让尔等他日见到爱郎与本仙的子嗣,只能匍匐称臣。三跪九拜。
后来不出数年,女子果然携南冥东征西战,打下西南边陲偌大一片江山。整合了三十六路异姓诸侯,将相良才,一网打尽。
南氏众人再回首当年,只得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南冥立国后,便将女子封为皇后,昭告天下。世人才知那女子本家姓凤,绰号凤凰仙子,据说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一名女魔头。也不知南冥如何就入了他的眼,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很是恩爱地过了三十年尘世光景。
**
南广和却对这位凤族老祖宗,很是有些不满。
崖涘你说,这位老祖宗是不是爱折腾人?她爱掌江山,却叫我南氏先祖做了帝君,每日里辛辛苦苦,看这许多折子!
他说着可怜巴巴地哀叹一声,扔下手里刚朱批的折子,从浩瀚如山的奏章里抬起头,用袖子遮住脸,从缝隙里斜眼偷瞧那赖在美人榻上闭目假寐的白衣道人。
崖涘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懒懒睁开眼。
崖涘自幼在九嶷山长大,从小便被仙阁选中,知晓许多修仙界秘事。比如这位大隋朝的开国元后,本家姓凤属实,人却不是什么凤凰仙子,而是凤华帝君。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一位帝君,看守下界飞升的天门长达万年。
偏三百余年前,凤华帝君不知着了什么魔,下界与一凡人成婚,甚至不惜犯下天条,窃取一缕源自上古时期的天地元气,化生为南冥后代子嗣。
凤华帝君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靠天地元气孕育后嗣并且成功的仙人。
没错,大隋朝开国元后,分明是个男子。
但崖涘不想打击南广和,怕他误入歧途。从此追着自个儿问,为什么男子可以孕育后代,崖涘道长你是否也能生之类
他慢吞吞转过头,掸了下白玉柄麈尾,双目似闭未闭。懒懒道:殿下若实在不爱坐这江山,也可随贫道一同隐居九嶷山,每日里饮酒吃茶,岂不快哉?
天下人皆羡慕不来的仙途,被这人说的好像只是吃茶饮酒这般简单。
南广和简直气笑了。那,百年后,你仍是如今这般模样,孤却垂垂老矣,岂不是还要委屈崖涘道长你替孤选穴埋骨?
不至于此。崖涘仍是懒懒。殿下骨骼清奇,未必不可入我仙门。
啧!南广和叹了一声,埋头继续苦命地替他那位不务正业的父皇批折子,口中假意哀叹道:得了吧!父皇就孤一名子嗣,还得当作女儿养。这南氏估计血脉里都有些荒诞不经,别说入仙门了,就连凡人都做得不正经。
崖涘收声,无声无息地凝目注视那个伏案埋首的人。
韶华宫内清风徐来,殿外数十株百年娑婆沙华随风轻轻摇曳。娑婆沙华亦是仙家树木,被那位凤华帝君带入凡间,三百余年在大隋深宫内开枝散叶,生长的郁郁葱葱。
此刻那个埋首奋笔疾书的孩童也不知道,不止这世间难觅的娑婆沙华,就连他自身身上所流淌的血液,在修仙界也是众狼环伺的目标。
凤华帝君的血脉,在三百年后将彻底复苏,一跃成为修仙界人人争抢的宝贝。
传言吸食了由帝君元气所化的血脉,将一举突破壁垒,可白日飞升。
在这灵气日渐稀薄的世道,就连统领修仙界的门户,仙阁,也对此动了念头,势在必得。自己被派入九嶷山,原本便是奉命前来监视这个烂漫不知事的孩童。
可是他又能瞒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