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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琅 》-第 2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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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叶慕辰此刻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察觉到南广和的异常。见他始终不说话,叶慕辰愈发气急,变本加厉地冷声嘲讽。

      怎么,不愿意?不是殿下你刚才说的,臣要什么,你都答应。臣方才救了你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这不为过吧?说不定陛下和贵妃娘娘还乐见其成呢!南广和见他巴拉巴拉一点容让的意思都没有,咄咄逼人,只觉得他句句话都戳着人心窝子。

      南广和心中又羞又气,又想着从小到大除了今儿个吃了个大亏,当真从来没见过谁这样与他发脾气。肉身与灵魂撕裂的苦楚糅杂在一处,令广和心下那委屈如同积压数年的江水,一瞬间决了堤。

      哇地一声,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叶慕辰:

      叶慕辰叫他这一哭,突然间就像哑了火的炮弹,被当街浇了洗脚水的流浪汉,瞬间心里什么脾气都没了。

      就此丢盔弃甲。

      他懊恼地想,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怎么一不小心就又把人给弄哭了?!

      如何伺候好这位傲娇的奶猫似的小殿下,不将人弄哭就从这一刻起,从此成了深埋于小叶将军的心病。苦于一直不得其法,很是苦闷。

      此乃后话。

      眼下年少的叶慕辰措手不及,只得手忙脚乱地开始向小殿下投降。

      又憋着一口气,暗恨自己方才将话说的太狠,地痞流氓似的,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镇日和李罗那些勋贵子弟们厮混在一起,果然智力下降,行事昏聩!

      他僵了僵手脚,不敢硬生生扯出那只早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袖子,只得板着脸僵硬道:你你别说不过我,就开始哭!完了!

      又说错话了!

      话一出口,叶慕辰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怀中的南广和顿了顿,然后哭声更大了。

      叶慕辰从十岁从军,又冷又硬啃一口能掉下冰屑子的馒头啃过,鸟不拉屎翻遍三里盐碱地一口可饮的水都找不到的荒漠走过,军营中无数光膀子四处遛鸟的世家子弟见了不知多少遍,所历坎坷不可谓不多,只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时怀中这般磨人的!

      打又打不得,骂显然更不能骂,一骂就哭。

      叶慕辰叫他哭的,都怂了。

      南广和哭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气都接不上来,又全身没力气,先前中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后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

      此时情绪激荡的厉害,只恨不得将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起先还是叫叶慕辰气的,下不来台,到后来又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堂堂一国太子,唯一的皇嗣继承人,镇日里不男不女,今儿还叫一个身份低贱的腌臜贼人扯了裤子,真恨不得死在这里才好!

      为什么偏偏还要叫这个煞星救了!

      救了后还以此要挟,要自己一个堂堂男儿嫁给他为妻!

      南广和委屈的,恨不得立时立刻死在这里。

      完全忘了叶慕辰为了安抚他,又是抱又是哄,还刚发了毒誓。

      千头万绪,最后归结于对自己的悔恨。

      这巨大的悔恨如同一个看不见边界的阴影,沉沉地笼罩在他眼前,令他绝望又害怕,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霞光渐渐从天边冒出一点影子来。

      两人在湖上僵持许久,像是时光被定格了一般。

      与此同时,崖涘在审讯完胡须男后直奔朱雀大街角落的悦来客栈总舵,不料翻遍一座楼,却连殿下的衣角都找不到寸丝半缕。

      也怪崖涘本是修道之人,于闹市红尘不熟,于人情世故更是茫然。

      他记得悦来客栈总舵,是因为在西京的舆图上见过。但是七夕节悦来客栈在大明湖畔出租画舫游湖一事,就完全不在他的所知晓的范围内了。

      崖涘无奈,再次动用秘法,掐指计算小殿下的方位所在。

      不料掐指算了三次,小殿下身边都有另外一道极为霸道的紫色笼罩。

      小殿下本为皇子,不得已遮掩身份扮为女装,但其气息仍是紫色,只是稍为妖异些,是一道极其明亮的透出橙色星光的紫色光息。

      但此刻绕在小殿下周围的另一道紫气,颜色极为醇厚,烟雾一般,遮掩住了殿下的气息。

      崖涘心中讶异。

      他随师修行二十年,从未算错过凡人命数。即便贵为帝王,也不该有如此奇特的相互缠绕的两道紫气才是!

      何况隋帝只有一子,那另外一道紫气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别国帝君白龙鱼服,悄悄进了西京?可即便如此,也不该与小殿下的互相纠缠才是。最多井水不犯河水,俩俩相望,各自相安无事。

      可叹崖涘空有一身法术,却不可施为。

      所幸今日恰逢七夕,客栈内许多闲人坐着喝酒取乐,有人嘴快,就说出了大明湖畔租条悦来客栈游船的乐子。

      崖涘在一旁恰好听见,也顾不上遮掩身份,匆匆就往大明湖赶来。

      不料,千算万算,等他赶来的时候却恰好见到了叶慕辰怀里搂着小殿下坐在船头摇橹的情景。

      那两人相互依偎着,一个哭,一个笨拙地哄,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小殿下已经泄了底。

      南广和陷在迷乱中不自查,崖涘却是一目了然,眼下那位年少的小将军分明已经对殿下生了情意。

      不是君臣之意,也不是男女之情。

      而是对待心爱之人那种,慎之又慎、珍重至极的情意。

      第22章

      第30章 抢人

      崖涘不是那位懵懂的十六岁少年将军。

      他虽自小在九嶷山长大, 却因为修习道法,且是天地间孕育的灵胎儿,很早便清楚世间因果。

      那年进宫, 在年幼的小殿下身上见到了那条粗壮的因果线, 他便明白, 这一生,他都注定与这位小殿下结下莫大的因缘。

      殿下是男子。他知道。并且瞒下了师门。

      殿下与隋帝一直在暗中秘密筹划着对抗仙阁。他也知道。并且再次瞒下了师门。

      殿下偷溜出宫, 身份暴露,被歹人劫持,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都可以一一安排妥当, 神不知鬼不觉地,消灭一切痕迹。

      大不了,所有罪责由他崖涘一人承担。

      可是殿下居然撞见了那个命带罗刹的小将军。罗刹入命, 煞气丛生。非一般凡俗众。

      船头那两人气息纠缠。以崖涘的先天灵眼, 可以看到一条粗壮的红色姻缘线绑在两人身上,鲜艳的如同火焰一般灼目。红线丝丝缕缕, 经纬交错纵横, 乃是前世今生命中注定牵缠的爱侣。

      一道道红色丝线落入眼帘, 如同带着利刃白光,割地崖涘心口说不出的疼。

      他不得不,驻足在这里, 将自己隐没于芦苇丛中。

      咫尺之遥, 却如一道天堑鸿沟,斩断了他逆道而行的脚步。

      就这样吧!

      凝视湖面上那道挂着悦来客栈灯笼的画舫上, 那两个浑然不自觉仍在紧紧相拥互相斗气的两个人,崖涘淡然地在心里想着。

      修道之人, 与天争命。

      但这世上,除了命,还有一些东西,是怎样也争不过的。

      就连天命,都争不过世间痴情儿女纠缠的姻缘线。

      他崖涘何德何能,今日竟亲眼撞见了一对儿命中注定的鸳鸯。

      虽然这对鸳鸯眼下过于年幼,会因彼此的脾气气性儿而相互磋磨,但是这一切与他何干?

      崖涘甚至于冷静地,自嘲地想,不过是一段注定为他人作嫁衣的因果。

      他当初是于何地,在何时,起了妄念,要将这玉雪可爱的人儿栓在身边,令他心心念念只见得到自己一人?

      他甚至,曾经设想过,有朝一日,带这可爱的小人儿回到九嶷山,远离诸多尘世喧扰。在那山雾缭绕处,烹茶为乐。

      喁喁细语时,将小殿下笼在怀中,安然地轻抚那一头如瀑青丝。

      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书之岁华,其曰可读。

      他所曾设想的一切,于此时,于昭阳六年七夕的大明湖畔,悄然崩塌。

      如一盘尚未鏖战就已戛然而止的棋局,棋盘崩毁,黑子白子纷纷落了一地。

      脚下夏风习习,不远处间或传来一两声水鸟的清啼,伴随着水面上拂过荷叶与芦苇的透彻心扉的凉气。

      这道凉气,与他此刻整个人所感受到的忧伤一般,与众人违背,不合时宜。

      昭阳六年的七夕节,崖涘于众人欢闹繁华至深之处,感受到了一种孤独。

      这孤独如此悲凉。纵然是他多年前跪下在道祖面前立誓要皈依道门、斩断尘缘那一刻,他亦未曾感受到如此的孤立。

      孤立而茫然。

      他遥遥望着那两人,无声无息地,收拾碎了一地的九嶷山碎梦。

      直到船上的叶慕辰终于成功地将气虚体弱受了莫大惊吓的南广和气晕了过去,崖涘这才不动声色地解开结界,仿佛刚刚赶过来一般,执一柄雪白拂尘飘然而至。

      足尖一点,从脚下的芦苇荡开,落在画舫船头。

      此番多亏了小叶将军,有劳! 崖涘一落入船头,便朝叶慕辰淡淡地一拱手,开口寒暄道。

      叶慕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他刚才与南广和斗气,事后无论怎样挽回都晚了,怀中南广和已经哭的晕了过去。

      鸦羽似的两排睫毛静静投在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儿上,说不出的脆弱,仿佛他手下稍微重一点,怀中的人儿就要立刻被捏碎了。

      脆弱的,让十六岁的镇国将军心神大乱,手足无措。

      即便如此,叶慕辰仍然对此刻自己居然让一个人欺身近前而毫无察觉这件事,耿耿于怀。这位九嶷山【创建和谐家园】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崖涘道长?叶慕辰危险地眯起眼。

      唔。崖涘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手执拂尘立在船头,一身白色道袍随风猎猎而动。

      此地不宜久留。小叶将军可将人交给我,然后自行返回府中。我会妥善处理,待此间事了后,送殿下回宫。

      叶慕辰一口气堵在胸腔,发作不得。只气的剑眉高挑,额头青筋微跳。

      论身份,国师大【创建和谐家园】自然不及镇国将军;但是论亲疏,这五年来崖涘与小殿下朝夕相伴,常伴那人身侧。

      况且外臣无诏不得随意进入禁宫,崖涘却没有这条规矩,他原本就随师住在宫内的翔翥殿。

      从眼下这情景来看,此刻让崖涘道人将殿下送回宫是最妥当的。

      可是叶慕辰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殿下受了惊吓,不愿意回宫。他扭过头,眼皮下垂,声音冷的像冰渣子。

      崖涘在内心微微叹了口气,法术掩盖下的面容常年被烟雾笼罩,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渐渐地,忘了如何去笑,忘了如何去表达悲哀的神色。

      小叶将军,如今殿下之事,你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此刻速速送殿下回宫,才不致让人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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