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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倒是给了布兰多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去买御风驹——一头市价不过一百二十万托尔而已,也就是现在托尼格尔半年的总收入。布兰多听了就想把这位光灵小姐给关进抽屉,省得她继续在他耳边啰啰嗦嗦。
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天上果然是不会掉馅饼的,无论是锻造白银阶梯、还是唤醒长眠的女武神,至少现在看来都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好在瓦卢伦战士大厅落成时,还附带了几位比较出名的女武神,比方说布伦希尔德与她的四位副手,诗嘉古尔,格蕾,诗蔻蒂,拉丝格瑞丝,这几位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武神,其中除了布伦希尔德是九级生物要素开化巅峰的实力之外,其他几位也都是稳固的准九级实力,单从实力上来讲,都要超过布兰多本人一筹。
但战斗力就要差得远了,布兰多私下和她们一一交过手,其中战斗力最强的布伦希尔德他要用到风后九曜和闪剑才能战胜,至于其他几位单凭他恐怖的战斗经验就能轻松取胜。他甚至略微估算了一下,如果旅法师的能力再成熟一些,加上旅法师的能力,即使是这五位女武神联手,他也还有一战之力。不过布兰多倒是没想一点,他试手的战斗在几位女武神中赢得了极大的尊重,瓦卢伦战士大厅中的英灵们尊重强者,而他这个领主大人的实力显然得到了布伦希尔德几人的一致认可,连巴布对他的态度都又恭敬了几分。
可惜这种尊重并不能代表什么,巴布竟然告知他布伦希尔德她们现在不能离开瓦尔哈拉战斗,原因是瓦尔哈拉支付不起她们的魔力消耗,布兰多一听差点有眼前一黑,原来在黎明圣殿建成之前,女武神们的日常行动消耗全部来源于瓦尔哈拉储备的魔力,如果只是在瓦尔哈拉范围内巡逻战斗,那么消耗还十分低。按照巴布的说法大约一天只有几百到上千个单位,也就是十来枚月亮水晶的魔力,但一旦离开瓦尔哈拉范围,消耗就成倍增长,布伦希尔德她们四个人离开瓦尔哈拉一周,需要消耗的魔力大约等同于瓦尔哈拉第一阶段需要的魔力总和,即十三万多一点,这就让布兰多有点牙痛了。
像是这次与血杖的战争,算是比较小规模的内战与边境冲突,但至少也要拖上一个月之久,一个月下来,需要支付好几千块月亮水晶,虽然他倒也不是支付不起,但这明显有些不划算。而且如果战争一旦延长的话,那钱就像是水一样流了出去,所以布兰多果断让布伦希尔德她们留在瓦尔哈拉,一方面这场战争也用不上她们,爪子还是隐藏起来时最为锋利,另一方面布兰多也看明白了,这些女武神现下对于瓦尔哈拉来说就是雇佣兵,限制条件众多不说,而且还金贵的要死。
总而言之,能不用,就不用吧。
他叹了口气,只能如此想到。
他抬起头来——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秋暮之月后天气开始转凉,雨水带着萧瑟寒意,沾染上肌肤,冰冷浸骨。夏布利地区有的是起伏的群山,在这样微凉湿润的天气中,他正站在一处山丘顶峰向下眺望,在他视野中,山脚下的森林中好像有数不清的人影正在影影绰绰地前进,在埃鲁因栎带锯齿边儿的树叶枝桠下面,或者蓝橡树细碎的叶簇下,有许许多多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正在依次前行;这些人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讨厌雨水,有些人掀开了兜帽,露出下面一张张姣好的面容,她们金色或者绿色的长发贴在修长的脖子与光滑的额头上,发鬓旁边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背着比精灵长弓还要大上一号的风射手弓,一个接着一个穿过茂密的带刺灌木丛或者野生草莓树丛。
这已经是离开瓦尔哈拉的第三天,三天中西尔曼地区战场上的消息不断透过柯文的眼线传递到卡格利斯手上,再传递到他这儿来。然后他再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有选择性地透露某一部分给公主殿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军情大部分都是要提供给维埃罗与兰托尼兰那些领主将军们的,这些人中难保没有眼线和探子,他不愿意暴露自己与那位西尔曼之王的关系,以免引起让德内尔与血杖的注意。当然,在他与公主殿下的私信往来中,公主殿下倒是早已知道了这群“西尔曼的山贼”的存在。
看得出来,她对柯文他们并不是十分信任,这是由她所处的位置决定的。她出身王室,自然而然代表了贵族的利益,像是柯文这种肆意袭击贵族领地的暴民,是不可能让她产生认同感的。事实上公主殿下还不止一次劝他,千万不要起心将这些人收入靡下,因为这会极大的损害他在贵族中的声望。不过对于公主殿下这种小家子气的劝告,布兰多往往是哭笑不得,历史上的柯文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怎么可能为了那些迂腐的贵族而放弃与这种人结交的机会。
那是历史上的让德内尔之王,白手起家干翻了让德内尔,在那个时代埃鲁因纷乱的势力平衡之中以实力获得了诸方的认可,独立为王的人。甚至在斜林会战之前,连玛达拉都认可他的地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一直作为玛达拉与埃鲁因之间的缓冲带而存在。埃鲁因覆灭之后,他又辅佐艾拉拉与玛达拉战斗,不过那时候埃鲁因的玩家已经分崩离析,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得而知。
但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是山贼土匪这样的简单之辈。
前线的战势十分胶着,血杖在西尔曼河谷击败白翼骑兵团之后,副团长沃尔特已经被证实当夜就战死于战场之上,这个噩耗等于宣布白翼骑士团被全歼,等于说整个戈兰·埃尔森通道,现下都暴露在玛达拉那朵盛开的黑玫瑰露出的荆刺之下。梵米尔军团果然不得不分兵进入托桑卡德森林北部地区进行防御,但收效甚微,在打了几场败仗之后,残余的人类军队已经被逼退到马诺威尔地区最南面,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亡灵大军已经开过斯洛法文,即将毕竟戈兰·埃尔森最繁华的一片区域。
虽然那地方现在早已一派人心惶惶仿佛末日的景象。
戈兰·埃尔森大公正遣人往北方与卡拉苏求援,但在外人眼中,最近的一支军队尚且还在兰托尼兰,即卡诺农大公的私军。更不要说维埃罗与卡拉苏的军队,基本是远水解不了近火,没有指望的事情,现在无论是血杖还是正在旁观这场战争的其他人,都无疑例外地认为玛达拉这一次又赢定了,甚至在安培瑟尔,一些克鲁兹人的使节与炎之圣殿还未撤离的祭祀都是冷眼观望,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埃鲁因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一种错误,这在他们看来无疑是十分愚蠢的。
但事实上,只有正在策划这场战争的少数人明白,一支大军已经潜到了血杖的眼皮子底下,一场真正的大战即才将将要拉开序幕。
布兰多低头看着这支风射手部队,然后回过头,目光落在梅蒂莎与菲妮身旁默然而立的奎尼尔身上,这位树精灵首领听说了他的战争计划后,日夜兼程从信风之环赶到这里。他站在雨中,折起手中用巨大的栎树树叶晾干制成的信纸,微微一笑:“谢谢你给我带来的小丫头的问候,奎尼尔,帮我转告芙妮雅我们的小公主,我们也没忘了她,只等到她成为一名真正的森林女神祭祀,随时欢迎她回来助托尼格尔一臂之力。”奎尼尔看了他一眼:“领主大人。”布兰多摆摆手:“还是叫我布兰多先生吧,听着顺耳一些。”
奎尼尔皱了皱眉:“布兰多先生,长老们希望您能信守承诺,我们很少与人类打交道,关于你们的一些传闻……”
“我自然明白,有些无良的商人甚至贵族的确是败坏了我们的名声,但我不同,信风之环的变化时至今日有目共睹。”布兰多答道:“大长老他们应该会明白,人类具备贪婪与好奇两种性质,正是如此才有源源不断的动力驱使他们去探索未知的世界。我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契机而已,但也只有我明白应该如何去办,对于黑森林的开发是经受不起挫折的,但一旦人类尝到甜头,我们今天的功业,也就不再是立足于一世一朝,它会带给所有的文明国度一个传统——即开拓荒野,那是个崭新的时代,文明就不再像是今天一样蜷缩于一隅。”
奎尼尔点了点头,正是因为布兰多的这番说辞当初说服了他们的长老议会,否则即使眼前这个年轻人点燃了信风之环的火种,一贯中立的德鲁伊绝不会涉足人类世界的纷争之中。但现下,布兰多表现出的能力的确证明,只有他有能力与魄力去开辟黑暗的疆界,因此德鲁伊们必须与他站在一起,支持他掌控这个古老的王国,布兰多给它们画了一个诱人的大饼,一旦那幅画卷中的场景真的实现,那将是德鲁伊们世世代代的梦想。
如此雄伟壮丽,奎尼尔有些不理解,一个人类,一个人类肤浅的贵族,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抱负。
他看着布兰多,答道:“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大长老,我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了,请好好善待她们。”
布兰多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热衷于战争,但埃鲁因必须要活下去,人活着,有时候就必须要抗争。“伯爵先生。”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边小佩洛终于开了口,维罗妮卡让他们留在瓦尔哈拉保护莱纳瑞特殿下,折剑骑士团的年轻人们继承了帝国军人最优异的品质——忠诚与服从,自然没有丝毫异议。不过他们目前却有些尴尬,折剑骑士团不可能作为托尼格尔的一支独立武装存在,小佩洛和布伦德心中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名义上他们要受布兰多节制,但至于怎么节制,却十分讲究。
假若莱纳瑞特殿下只是在此一般性的停留,那么他们则应当作为克鲁兹皇长子的私人卫队而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布兰多可以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与权力,但却不能直接命令他们。另一种情况就是莱纳瑞特殿下是在此请求托庇,那么这种情况下除了亲卫之外克鲁兹皇长子显然是不能拥有私人武装的,但维罗妮卡并未在这件事上和他们说清楚,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是皇长子殿下在寻求庇护,但这位托尼格尔的领主大人又没有直接命令他们就地解散然后遣返回帝国,这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前几天他们在布兰多的邀请下,陪伴皇长子参与了那场军事会议,这里面透出的信息非常的令人回味。军团长大人并未明确告诉他们要在这里怎么做,可以说即未赞同,也未阻止,但这位领主大人明显是有意要让他们参与这场战争的,或者说至少向他们表现出了一样一种态度。而至于折剑骑士团会怎么选择,小佩洛其实很清楚,他们骨子里流淌的好战的血液已经帮他们做出选择了,他们当然想要参加这场战争。
……
第二十二幕 好战的骑士(二)
他们本来以为留在埃鲁因,毫无疑问接下来的生活将是枯燥的,甚至单调乏味的,这里不是帝国,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没有哈泽尔人,风精灵,法恩赞骑士甚至蛮族这样的敌人,他们留在这里,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尽忠职守。他们是军人,自然要服从命令,但同时他们还是年轻的、热血的骑士,谁不希望在战场上征伐四方,建立功勋?但忽然之间,这样一个机会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不是为帝国而战,但至少也不是与帝国为敌,埃鲁因的贵族,亦是各国认可的贵族,关键是如果皇长子也认可的话,那么他们事实上也等同于为了克鲁兹皇室而战了。
几乎所有人都心动了。
小佩洛甚至也在布伦德等人的怂恿下,去询问了维罗妮卡与皇长子的意思,得到的答复是:莱纳瑞特皇子是作为最尊贵的客人秘密留在埃鲁因的,与托尼格尔伯爵攻守一体,荣辱与共,因此托尼格尔的战争,就是莱纳瑞特殿下的战争,所以如果托尼格尔伯爵允许的话,折剑骑士团可以得到允许在埃鲁因其间同时听命于他,但仍旧必须以保护皇长子殿下的安全为第一任务。
这个答案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不过小佩洛却没心思却分析这里面究竟有多少阴谋与利益交换,因为他也心动了,他们为战争而生,谁不愿意上阵杀敌?除了与自己的祖国交锋之外,他们可以与所有的敌人交手,战争就是他们的荣耀,疤痕就是他们的勋章,他们有一个名字,叫做帝国骑士。
三天之前,布兰多仍旧以观察团的名义带上了全体折剑骑士团成员,甚至连莱纳瑞特皇子也在这个所谓的观察团之中,但小佩洛明白,他们的机会来了,眼看一日比一日更接近战场,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这位伯爵大人。
布兰多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笑,心想这帮家伙可算是忍不住了。当初他让维罗妮卡答应下来让折剑骑士团留在埃鲁因境内时,在向皇长子效忠的同时也同时听命于他,但他却玩了一个手段,没让维罗妮卡直接将内幕告诉这些年轻人。原因很简单,他知道只要稍微给这些年轻人一点提示,他们肯定会忍不住的,他太了解这些来自克鲁兹的年轻一代战争狂人了——未来整个帝国三分之一的将星云集与此,这些人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不可能耐得住寂寞。这些年轻的骑士,受的是最严格的训练,他们经历了最严苛的骑士考试与实战检验,不可能是来埃鲁因旅游度假的,如果没有机会,他们或许会尽忠职守甘于寂寞,但一旦有丁点可能性,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因此与其给他们下达命令,还不如主动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他也想看看,这些帝国未来的将星,究竟有多厉害。
不过即使他心中盘算着这样的打算,口头上还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
斯洛法文地区的起伏的丘陵延伸于西尔曼一带于松山脉的末端,而夏布利群山的东麓以交汇于此,勾勒出戈兰·埃尔森通道最北段最崎岖难行的一段地形,这里还是托桑卡德森林的最东端,历史上,艾柯与他的未婚妻尤拉率领兰托尼兰与维埃罗的联军在这里埋伏击溃了血杖的大军,而今天,仿佛历史重演,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又一次进入了这个区域。
天色阴沉,整个山野之间似乎都散发着冷意,但对于亡灵来说,无所谓寒冷与酷热,骨头架子沿着河谷地带前进,发出咔嚓咔嚓交错的声响,林地中仿佛全是一个个灰色的头骨,远处还有一些骷髅骑士,与人类骑士不同它们很少打什么旗帜,黑沉沉的长枪就是它们的旗帜。
战争的发展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对于血杖来说,自从白翼骑兵团被全歼在西尔曼河谷之后,对面的埃鲁因人就陷入了彻底的被动之中,梵米尔军团被迫大规模换防,结果导致整条战线上都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这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在几天前的战斗中,亡灵大军几乎击溃了每一支拦在它前面的敌人,梵米尔军团正在彻底的溃败,甚至比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的溃败还要来得更惨一些。就好像忽然之间,血杖就发现自己前面已经没有任何敌人了,埃鲁因人最近的军队仍旧远在兰托尼兰,就算现在开始动身,至少还要一周后才能抵达库尔克,那时库尔克早已成为一片废墟。而卡拉苏和维埃罗的大军,更是还没影儿的事情。等它攻下库尔克,和让德内尔那个人类合军一处之后,兰托尼兰的军队也不值一提了。
这是那位至高者在一年前的战争中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却要为他轻易地完成了。
血杖心中充满了自傲与得意。在他看来,戈兰·埃尔森的埃鲁因军队简直不值一提,他曾经横扫过卡拉苏,那些高地骑士才真正称得上是对手,而与之相比,戈兰·埃尔森的埃鲁因人既软弱又愚蠢,在这样的敌人手上吃亏,那是一件丢脸的事情。看来那个独眼龙塔古斯也不过如此,他当初听说入侵布契的那一路军队还遇到了点小麻烦,玛达拉那位手持水银杖的至高者正是托庇于那些自以为是的吸血鬼才登上王位,如今看来,她的目光也不过如此。
在血杖心中,似乎连对那位至高者的敬畏都少了三分。
它眼眶中燃烧着惨白的磷火,冷漠的目光扫过起伏的丘陵,那里是它正在迅速扩大规模的亡灵大军,如果它再强大一些,那么即使是在玛达拉,那位至高者也不再敢轻易对它动手。不过唯一让它感到有点烦恼的是,那些来自亡月之海的黑暗佣兵们,他们的贪婪有些超出他的预料,原本那些乞丐只想要一些魔力富饶的土地,但见证了人类的软弱之后,这会儿开始从他手上打那些大城市的主意了。
但它怎么可能将之拱手相让,那是数不清的骸骨与灵魂。
不过血杖并不清楚,它正在心中估算着得失时,军队中那些久经厮杀,几乎把战斗当成吃饭睡觉这种自然而然的活动的黑暗佣兵们,这会儿正开始感到有些不同寻常。一般来说,当大军外围的斥候受到限制时,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指挥官,可能要一会之后才能感到探查能力受到了限制。但对于一个老手来说,只要失去了一队斥候,那种从无数生死经历中积累起来的警觉,就会让他们感到好像脖子被扼住了一样难受。
而此刻,那些来自于亡月之海的黑暗领主们正有这样一种感觉。
一个小时以来,他们失去了超过五队斥候。
整个大军的北面,好像忽然之间被一层迷雾所笼罩了。这些黑暗领主们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一面将意识到的情况传达给血杖,一方面往那个方向派出了更多的骷髅骑兵。血杖同样是埃鲁因人的老对手,但他得出的结论却十分简单——埃鲁因人准备孤注一掷了,他们想倾其全力在这里阻击亡灵大军,否则错过这道屏障,库尔克堡将无险可守。
这个结论得到了黑暗领主们的认可。
毕竟与血杖不同,这些来自于亡月之海的黑暗贵族们对于埃鲁因一无所知,除了眼前的梵米尔军团之外,他们对于这个王国的唯一认知就是远在安培瑟尔的白狮军团。可以说它们此刻对于南境埃鲁因的军力部署全部来源于血杖,血杖告诉他们在戈兰·埃尔森已再无人类的军队存在,他们也就信以为真,完全没有去考虑过还会有别的伏兵的存在。
其实血杖的判断不可谓不正确,在玛达拉方面的情报之中,埃鲁因南境此刻正是一盘散沙,格里菲因公主统合了从安培瑟尔、安列克到托尼格尔的势力,但对于兰托尼兰、维埃罗、戈兰·埃尔森以及卡拉苏都还只有名义上的号召力而已,而这些地区的领主之间又各有矛盾,在真正面临威胁之前彼此之间达成联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血杖做梦都没想到,在埃鲁因南境还有一个叫做艾柯的骑士狂人,生平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多管闲事——历史上这位尸巫领主就是这么轻率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而此刻依旧执迷不悟,重蹈覆辙。
何况这一次,非但有骑士狂人艾柯打算给它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而远在托尼格尔,还有一个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算计它的阴险狡诈的存在。
……
艾柯正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图,他此刻是既是兰托尼兰方的代表,又是卡诺农公爵这支贵族军队的指挥官。当然,他一贯是没有什么指挥技巧的,事实上整个作战计划都是在布加、马卡罗、欧汀、尤拉以及维埃罗公爵手下的骑士将领们的反复修改下完成的,当然这里面还要加上高地骑士们,高地骑士方面最后派来了一小支由白银实力组成的骑士团,人数在四百人左右,虽然人数不多,但平均白银上位的实力水准还是让人忍不住侧目,更不用说与这个骑士团配套的还有一个三分之一人数同样实力水准的巫师团。
这样豪华的配置几乎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有些惊艳,不得不说高地骑士在埃鲁因境内一直以来保持着超然的地位,靠的正是他们超然于王国之上的实力。
不过公主殿下把这件事告知布兰多之后,布兰多却有些好笑。他心知肚明,高地骑士团像是这样的骑士团也不多,一共就三个,本身就属于他们的精锐部队——这一次派来的应该是圣石骑士团。不过他们做这个表态就有些奇怪了,说是【创建和谐家园】好像也用不着,高地骑士的眼下的地位又不是一日之功,而他们现在的举动,怎么看都让人感觉有些太过热情了。
不过事实上从安培瑟尔一战开始,这些骑士的行为就有些过于古怪,他们当初其实完全可以不趟那场浑水的,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是仅仅是因为他祖父的身份,他们就莫名其妙加入那场战争的话,布兰多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不过他一时之间也猜不透高地骑士的想法,因此在信上也没有提及任何相关的内容。
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整个作战计划,事实上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他好不容易才透过公主殿下说服所有人以血杖为第一目标,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埃鲁因人似乎对于玛达拉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那个黑暗中的国度只擅长于在边境上小打小闹,即使是经历了一场黑玫瑰战争之后,大部分人的想法亦同样如此。而事实上在一年前的战争中,亡灵似乎也的确没有深入过埃鲁因国境,战火最终也只停留在边境地区,当初真正与玛达拉交手的也只有梵米尔军团,南方军团与高地骑士寥寥几只军队而已,因此在大部分人眼中,甚至包括哪些曾经与它们作战的人眼中,玛达拉都是属于那种与强盗、土匪可以相提并论的形象。
无论是王党也好,还是维埃罗大公也好,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让德内尔上,在他们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应当是先击溃了让德内尔伯爵,然后血杖失去了内应之后,自然会退走。甚至连高地骑士都是一样的看法,他们与玛达拉交手最多,成见也最深,血杖曾经横扫卡拉苏,但其实只是夸张的说法,当初血杖的兵锋还没扫过卡地雷戈地区的一半,在银马城以西就被高地骑士阻击,然后又向南绕到金城去转了一圈,就回到了玛达拉,那些骨头架子有多大能耐,他们最为清楚。
相反,让德内尔伯爵却是埃鲁因的心腹之患,让德内尔伯爵一旦被击败,南境的乱局基本就平定了一半。而对于维埃罗大公来说,与让德内尔之间更是还有私仇。
唯一支持布兰多的,反倒只有艾柯,不过骑士狂人单纯是不愿意打内战,在他看来怎么说都应该先把侵略者教训一番再说。
但最后布兰多用让德内尔伯爵即使被击溃,也可能向玛达拉逃亡为理由,说服了所有人。
虽然其实让德内尔伯爵逃亡不逃亡对于埃鲁因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但这个理由却说服了维埃罗大公,这位公爵大人绝对是最不乐意看到让德内尔伯爵逃出生天的一个人,维埃罗家族与让德内尔家族的仇恨从几代之前就结下了,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而维埃罗大公既然转而支持布兰多的计划,那边又有兰托尼兰的代表艾柯,高地骑士们也就不再反对,最后布兰多的计划一致通过——
优先伏击血杖。
这份作战计划基本上照抄当日艾柯和尤拉率联军伏击血杖的战例,伏击的地点依旧选在斯洛法文,这个最有优势的地形。而且可以说现下他们比历史上更有优势,因为历史上艾柯找不到道路进入西尔曼地区,只能从托桑卡德森林北边潜入,结果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但这一次布兰多却说服了柯文一行人为他们敞开大门,现在西尔曼的丘陵几乎就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他们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支大军放到血杖的眼皮子底下。
但正是这个时候,艾柯却遇上了麻烦。
按照原定计划,维埃罗与兰托尼兰的联军要等到托尼格尔的军队抵达之后,才向血杖发起攻击,但现在离进攻的时间还有好几个钟头,维埃罗大公手下那些骑士就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艾柯自己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马卡罗一行人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维埃罗大公的手下显然是把血杖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他们觉得那位托尼格尔伯爵提出的这个作战计划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要向他们分功劳,原因很简单,兰托尼兰的军队加上维埃罗大公的军队,兵力几乎已经是血杖的两倍,而众所周知,亡灵军队事实上单兵作战能力是要逊于人类军队的。
也就是在兵力达到两倍差距的情况下,而且还是有心算无心,怎么也不可能会输,所以根本不需要再等托尼格尔的军队抵达。
因此血杖的大军一进入他们的视野,这些来自于地方的领主骑士老爷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当马卡罗等人把这个情况告诉艾柯之后,这位骑士狂热爱好者顿时一头两个大。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情况,事实上不止是他,连布兰多自己都没想到。布兰多一心只记得历史上那场埋伏战,却忘了这个时代的埃鲁因贵族,可不是十几年之后格里菲因公主中兴王国后与芙蕾雅一手建立的那支军队,更关键的是,历史上的兰托尼兰联军事实上是由艾柯主导的,但这一次由于他和公主殿下的插手,维埃罗大公派出的军队要远比历史上多得多,所以现在在正面战场上,艾柯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这很值得怀疑。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支正常意义上的军队,这是贵族联军,通常公爵之间交战时,尚且时常有下面家臣私自行动的事情,更别说现在还是两个公爵领的联军,事实上消息才传递到艾柯手上时,维埃罗大公手下的骑士领主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
第二十三幕 好战的骑士(三)
在瓦尔哈拉见证过这位领主大人的盛情之后,小佩洛绝不再怀疑谁才是埃鲁因最有实力的人,在其他人都在惊讶于瓦尔哈拉的盛景时,他却留了个心眼。他头脑一向是比较灵活的,因此可以留意到那些负责接待他们的精灵少女们,个个都是树精灵中最杰出的射手,留意到白狮卫队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官身上,穿着的魔法盔甲,这在绝非是埃鲁因这样的小国家地方贵族应该有的能量。他心想那些与这位伯爵大人作对的人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蠢货,尤其是埃鲁因北边那些贵族,都是些真正的脓包,一盘散沙,不值一提。
这位领主大人,绝对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改造这个小小的王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有远大的抱负的人,肯定用得上他们这帮人。但他还没开口,一旁的阿莱亚就抢着说;那家伙撇了撇嘴,好像早憋着这句话,如果不尽快说出来片刻就要死于非命似的:“领主大人出来行猎,不介意的话是可以邀请上客人的,而我们又恰好有空,可以帮大人您狩猎这林子里面的一头熊,一头麋鹿什么的。”
“这个该死的、莽撞的蠢货!”小佩洛恨不得踹阿莱亚一脚,但私底下不得不承认后者的这种直白有时候是一种好手段:“只不过克鲁兹人的脸都叫他给丢光了。”
布兰多暗笑,一本正经地答道:“作为主人,可不好意思用几根臭骨头来招待客人。”
“领主大人,按照我们克鲁兹人的传统,打到的猎物可不都是要架在篝火上烤的,您可以把它们的头钉在木板上,挂在房间中。”
“把血杖那臭气熏天的头颅挂在房间中?我好像没这种恶趣味。”布兰多暗忖:“不过话说到这种份上也差不多了。”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佩洛,明白这个年轻人才是这群骑士中能说得上话的人。当然还有持默许态度的莱纳瑞特,不过皇长子这段时间以来深居简出,几乎很少离开行营,简直像个怕见光的贵族千金。
小佩洛低了低头:“大人,熊和麋鹿是肯定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了,但我想猎人们可能还有一些问题。”
“猎人?”
“大人,在冬天,猎人们进行围猎时往往会邀上亲朋好友,并且尽量选择老练一些的猎手,因为谁都想第一个射中最好的猎物,年轻人心浮气躁,往往会打草惊蛇。”
布兰多心中咯噔一声,已经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了,他皱了皱眉头:“你继续说。”
“大人,我研究过一些关于克鲁兹早前的战史,除开圣殿与圣殿之间的战争之外,下面领主之间的战争,大多都比较简单,充满了变数。这倒不是说他们不想安排一个精妙的计划,来一举击败对手,但领主们大多明白自己的手下家臣是什么货色,他们的行动经常受头脑发热、或者多余的恐惧所左右,经常私下里行动,破坏整个大局,因此领地之间的战争常常是比较谁犯的错误更少一些。”
小佩洛只差没直说他的计划是纸上谈兵了,布兰多脸都红了,好在在雾气氤氲的雨天也看不出来,过去他指挥的战斗都是由专业的玩家执行的,玩家在执行力和纪律性上所谓的差距,那是相较于现代的军队而言的,但对于这个时代的贵族军队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楷模。在《琥珀之剑》中,即使是中小型公会的玩家在纪律性和执行力上也可以与白狮军团媲美,大型公会更是令出如山,毕竟只要不是十分不合理或者是限制人身自由的命令,玩家大多不会和自己的公会积分过不去。过去的这些记忆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让他差点忘了现在配合自己行动的既不是玩家,也不是纪律严明的白狮军团,而是连南方军团与梵米尔军团都比不上的公爵私军,这些军队大都是由七七八八的领主以及他们手下的骑士、随从们组成的杂牌军队,会不出问题那才怪了。
他的思维受游戏之中的定势影响,千算万算,却差点忘了这一茬。好在小佩洛他们却是这个时候最专业的军人,受过良好的战史与战地分析训练,一眼就看出他这个安排的漏洞所在。
他不由得再看了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一眼,对方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单凭一句分析就奠定了他们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看来让这些折剑骑士加入这场战斗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布兰多暗想:“不愧是克鲁兹人未来的将星,一点都不比传言之中逊色,这笔买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亏。”
“眼下的局面已经是如此,怎么补救?”
“大人,用不着补救,玛达拉那边的情况也不比我们更好,甚至于这次军事行动对于玛达拉来说都是一时头脑发热的产物,血杖拉来了亡月之海身经百战的黑暗领主,但那些领主和我们的领主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军队中一样充斥着头脑发热与错误的判断。这场战斗对于我们双方的机会来说还是均等的,更不消说我们还有先机,军力也远胜于那些骨头架子,胜利在我看来是必然的。”
布兰多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这一点,小佩洛先前说的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太过想当然,并且同时突出他们的作用而已。
“大人,比较起来我们更关心的是,您打算把我们用在什么地方。”
“你们暂时不太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但眼下正好有一个用得上你们的地方,如果那些领主们真的打草惊蛇的话,难免不会需要一支军队绕到血杖大军的背后去,拖延一下骨头架子转进的步伐。”
小佩洛有些欣赏地看了这位托尼格尔伯爵一眼,心想这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淡淡地回答道:“大人,血杖的大军会一步也走不动,而不是被拖延。”
“这就是克鲁兹人啊!”布兰多心想,不过一支平均实力在黄金之上,人数多达数百的骑士团要堵住血杖的退路也不是不可能。
“别闹出太大动静来。”
“我会把阵地布置成领主大人手下白狮卫队的样子,在其他人抵达之前我们会先一步撤离。”
布兰多笑了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看着在场的折剑骑士,忍不住有些可惜,要是这些人都是埃鲁因人多好?“要不要想个办法把他们留下来?”他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特殊了,对于小佩洛他们来说失去了军人的荣耀感,恐怕未来也成长不为真正的将星,强扭的瓜不甜,“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再说埃鲁因人中也不是没有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