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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着装有必需器材的手提箱,徒步走回六中大楼。走进正面入口后,搭上了电梯。
目的地是只装设了对讲机,却不会对访客进行查问的八楼。步出电梯后,阿径一声不响轻轻地打开内部楼梯间的门,接着爬到屋顶。
他拿出之前打的【创建和谐家园】备份,打开了铁门。
顶楼上几乎能让树木干枯的冷风迎面扑来,冷到让人觉得宛如刀割。
光是想到要在这里杀时间,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躲在大楼里又得担心被巡逻的警卫发现,只好将就一下了。
阿径站在屋顶,一眼望去,虽然有几个地方可以藏身,最后还是决定躲在能避风的清洁用吊篮里。他掀开蓝色的防水布,抱膝坐在金属材质的吊篮中。
越想越对自己的糊涂感到一肚子火。
当初纯子出示那张三名秘书出入办公室的时间表时,为什么没发现呢?
上面纪录的时间,不也是有间隔三、四秒的情况吗?当时只要问一秃鹳鸿,应该就能马上知道体感器那招是不可能成立的。
只能怪自己对间歇性录影机的误解,还有对纯子那个可笑手法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会为其所蒙蔽。……不过,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些事情就无关紧要了。问题在于密室的真相。
只要能揭开这个秘密,就能追回之前的失分。阿径坐在吊篮里持续专注思考。现在到半夜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如果在这种地方睡着,保证会感冒。总之,除了思考之外,没其他事情可做。
手表隐约传来的闹【创建和谐家园】。
虽然设定的是一般人听不太到的数位【创建和谐家园】,但阿径却即时回过神来。
看看表上的数字,日期刚好变了一天。
他慢慢从吊篮爬出来。长时间待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教他手脚麻痹。他开始做起手脚的伸展运动,等着恢复正常知觉。
风依然强劲,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竖起耳朵倾听一会儿后,他才把铁门打开。走下漆黑的楼梯,在十二楼的门前停下来。开锁的声响打破了整座楼层空无一人的寂静。
阿径维持片刻的静止。如果警卫听到声响,应该会搭电梯上来看看才对。
等待三分钟之后,没有任何状况。
在判断不会有问题之后,阿径才踏出第一步。走廊尽头高感度的感应照明灯和监视摄影机正在运作着。这里可是曾让自己吃过苦头的地方。
但是,阿径居然一派从容地专心开着社长室的门锁。
今天不用担心因误触红外线而启动监视摄影机,因为在两名秘书目光移开的一瞬间,阿径已在监视摄影机和感应照明灯的红外线感应器上加了覆盖物。所谓的覆盖物,就是在感应器的零件后方贴上铝制胶带,对一般人而言,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社长室的门锁,用【创建和谐家园】也无法打开,看来是因为对普通的门锁不放心,所以更换了同种类的其他喇叭锁。
虽然有自信可在几分钟之内直接撬开,不过今天刚好带了专用的【创建和谐家园】。这套工具不同于其他使用蛮力的工具,使用后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打开锁前后竟花不到两分钟。
他推开沉重的木制房门,走进社长室。
突然,背脊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
虽然至今已非法侵入各式各样的场所,不过,却没有在三更半夜进入凶杀案现场的经验。即使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还是不由得合掌膜拜了起来。
接下来,首先将窗帘稍微拉开。由于灯光可能会让自己被人发现,因此阿径通常连手电筒都不用,而是戴着头盔,上方有着可将星光亮度增加四万倍的星光夜视镜。
在整个视野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的状态之下,阿径再次浏览整个社长室,发现现场仍然维持案发当时的模样。副社长现在似乎仍旧在副社长室办公。
阿径熟练地开始进行搜查。
此行的目的有两个,首先,就是寻找可以解开密室杀人之谜的线索,另一个,就是找出据说藏在这个房间里,那笔六亿元盗领公款的藏匿之处。
要藏匿六亿元的现金实在不太可能,即使换成金条,重量也相当惊人,因此如果想要放在手边的话,应该会换成有价证券或宝石才对。如果久永的话值得信任的话,那应该就是宝石了。
不过无论是变成什么形式,那笔钱至今仍原封不动的可能性应该是微乎其微。但只要知道先前的藏匿场所,说不定可从中锁定盗走的凶手。
再说,只要找到那笔钱,就可以立即摆脱这个侦探游戏,直接执行B计划。
花费将近三十分钟,仔细搜查房间各个角落后,很可惜的,并没能发现被盗领的那笔公款。果然已经被凶手给拿走了。
阿径坐在社长的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藏匿盗领来的公款,那说不定是一个好地方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或许这次的案子将有个完全不同的破案方向。
阿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突然涌起想抽根烟或喝杯咖啡的冲动,但现在只好靠吃颗咖啡糖来纾解。
就在此时,内侧口袋传来手机的震动。
阿径不禁咋舌。对自己来说,忘了关上手机这种事,简直就是无法想像的失策。严格说起来,这种情况下根本不该带着手机。看来自己实在太轻忽了。
看看来电显示,原来是青砥纯子。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一点。
“喂。”
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阿径还是接了电话。
“嗯,喂?榎本先生吗?”
“早安。”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我还精神饱满地在工作呀。”
“在店里吗?”
“不是,在外面。”
不知纯子作何想像,两人的对话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你听我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认为凶手除了颖原雅树之外,实在找不出其他人。”
看来,她真的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这种死缠烂打的韧性和执着,说不定正适合当律师。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动机啊,他有这么强烈的动机耶。可是他却对我们说谎,不是吗?”
“就算是说谎,也不能马上当作有罪的根据啊。”
“怎么?你在维护颖原雅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也有疑问。所谓随着股票上市可以节的税,真的会造成这么强烈的动机吗?”
“这可是牵涉到好几亿的利益耶!如果这还不算强烈的话,世界上大概没有其他强烈的动机了吧。”
“对一般人来说,或许如此。不过,他什么事都不必做,就可继承到这么巨额的财产。而以一名年轻的经营者来说,他既有经营手腕、又有声望,就算能多赚个几亿,也不值得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吧?”
“这就显示他对自己的完全犯罪抱有多大的自信啊!实际上,到现在也还没被揭穿。”
“这不过是结果论。不论一个计划设计得再怎么缜密,只要运气不好,一定会有失败的风险。对他这种能干的经营者来说,在风险管理上应该不会那么轻忽才对。”
“可是,实际上几亿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难道他会甘愿就这么轻易被扣税吗?”
“如是如此,那么,我认为凶手并非颖原雅树的最大理由,就是他还有其他方法来保住这几亿元。”
“……比方说?”
“你想想,前社长所剩的寿命,最多不过一年,只要在这段期间阻止股票上市不就得了。公司的股票想要上市,必须符合各式各样的条件。找个心腹部下,在股票上市的准备工作上故意推托,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是吗?这么一搞,岂不是马上就被前社长发现?”
“如果光是拖延上市准备工作有困难的话,也可以故意制造些小丑闻啊。这么做虽然对公司的评价多少有些影响,但之后马上可以补救。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比杀人这种疯狂的选择要来得好多了。”
纯子一语不发,或许对得到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吧。
“……其实,我甚至认为连前社长遭到狙击的案子,搞不好也是颖原雅树干的。也就是说,前社长在股票上市之前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比较有利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就我调查的结果,狙击事件应该是假的。整个案子里,并没有杀人的企图。”
“那会是谁干的呢?”
“我认为,前社长自导自演的可能性相当大。”
纯子显然大吃一惊。
“为什么?”
“为了想要设置监视摄影机、在电梯里设定密码,以及将十二楼所有的窗户都换成防盗用玻璃。”
“这……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前社长真的把盗领的巨额公款都藏在社长室里,那么,担忧这个地方遭到小偷侵入也是理所当然的。若使用普通的玻璃,那么从屋顶吊根绳索下来,很容易就可以把顶楼窗户打破。”
“可是,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啊。像他这种一人独大的社长,难道不能直接下令添购防盗设备吗?”
“监视摄影机和电梯倒还OK,但是如果要把十二楼的窗户玻璃全数替换,可要花上一笔可观的费用。如果没有任何理由,想必会让周遭起疑吧。如果他真的持续盗用了十几年公款,说不定流言早就传遍公司上下。要是又在毫无理由之下投入大笔资金防盗,不是又为传闻火上加油吗?整件事情如果传到国税局耳里,最棘手的状况就是得面临被调查的命运。”
“难道不能用保护鲁冰花五号作为借口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需求,倒不如把机器人移到他处,或是放到保险箱里来得省钱多了。”
纯子沉默不语。阿径竖起耳朵倾听。
“你在吃什么?”
“巧克力。照你这么说,前社长就像哥尔哥十三(注:日本70年代红极一时的谍报员漫画,原名《ゴルゴ13》)一样,自己拿空【创建和谐家园】对着房间射击吗?”
“玻璃窗上的痕迹,不是空【创建和谐家园】射击的。”
阿径向纯子说明角度不合,以及从屋顶使用钟摆的方式打破玻璃的细节。
“这只是我个人的直觉,真正执行的很可能是久永专务。”
纯子叹了一口气。
“……看来道德沦丧并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呢。”
“这两个案子,彼此间应该并无关连。只是,这对解开密室之谜而言,说不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这又是什么意思?”
“前社长的个性。”
阿径仰望着天花板。
“……由于青砥律师的委托,因此我在寻找潜入这个房间的方法。”
“这个房间?”
听得出纯子的语气略带疑惑。
“……因此,就结论上来说,我还是坚持从外部潜入是不可能的。之前我也曾说过,三种出入口之中,窗户和出风口是绝对无法进出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房门,但现在已经知道,监视摄影机的种类是即时录影而非间歇性录影,因此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哦,这就是榎本先生的结论吗?我知道了。既然你已证明了不可能潜入的事实,按照约定,会付给你十万块。”
“不过,密室之谜却依然没得到解答。”
榎本取下沉重的头盔,揉揉眼角。
“……我发现这么想可能最恰当,就是前社长的死亡,其实就是一开始认定的,就是单纯的意外。”话筒彼端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