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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村停下手边工作,把椅子转个方向,面向纯子。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昨天还没丢够脸啊?”
“丢脸?”
纯子显然动怒了。
“我只是为了加以确认才进行实验的耶,带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来的是你们吧?看到我的实验失败,你在心里暗自偷笑吧?”
“没这回事。你一个人丢脸,就代表整个事务所丢脸。”
“你的意思是,我是本事务所之耻?”
纯子声调一沉,今村的气焰显然有些退缩。
“我没有这个意思啦。……我只是要说,现在已经证明,利用机器人杀害前社长,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全盘否定其他的方法啊。喂,你回答我啊,到底有没有查证过颖原雅树的不在场证明?”
今村的两手停在键盘上,看来,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写些什么。真痛快。
“颖原先生当天下午一点左右,在饭店大厅和别人碰面。我已跟碰面对象査证过,颖原先生当时所说的话。”
“就是那个Grattan Found叫做Salman的男人嘛?”
那是个记忆模糊的名字。
“是Grattan Capital的东京支店长,Andrew Sarchus先生。”
“这人讲的话能信吗?”
Grattan Capital这家投资公司,光是在日本就持有数百亿日元的资产呢。这个男人背负一家大公司的招牌,我不认为他会说谎。”
“投资公司?那不就是专挑经营不善的公司,然后靠转售大发利市,像秃鹰一样的公司吗?什么时候这种人也变成让人信赖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确,这群人只要有利可图,就会不在乎地使出肮脏手段。但是,毕竟还是在法律容许的范围内,或是游走在边缘的灰色地带。况且,美国的商人应该知道作伪证的罪行有多重。就算受人所托,我也不认为他会在刑事案件中说谎。”
“不过如果是对你说谎,那也不算作伪证吧?”
“话是没错,虽然不是在法庭中宣誓作证,不过他对警方的供述也是一样。他应该知道事情轻重吧。”
今村倒似乎经过充分査证。
“……是哦。不过呢,堂堂月桂树的副社长,为什么得和投资公司的人碰面呢?只要股票一上市,应该有更多正当的投资机构注入资金啊!”
“我们没必要介入他们的经营策略吧。”
“可是,这也不难想像吧?一定是颖原雅树计划趁着前社长还活着的时候,要把月桂树卖掉啊!”
“就算事实如此,也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今村两手摊开,似乎想表现出自己的强韧耐心。
“你不认为,越是知道公司就快成为自己的囊中物,越会采取这样的行动吗?”
今村走到事务所的咖啡机前,把剩下的咖啡倒入自己的不锈钢制马克杯。接着还自动拿着咖啡壶到纯子的桌子前,在纯子的沙非陶制马克杯中也倒进咖啡。
“谢谢。”
试着喝了一口,发现这是从前一晚就持续保温的咖啡,都煮得快干了,喝起来的味道就像是坏掉的汤圆红豆汤。
“前社长的健康状况似乎相当不乐观,最长只剩下一年的寿命。所以,就算颖原雅树先生考虑到前社长过世后的状况,对一个经营者来说,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今村一面以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啜饮着味道恶心的咖啡,一面说。
“是啊,这件事我听他本人说过。……的确,就算前社长过世,他在经济上也完全没有利益可言呢!”
今村闪过诡异的仓皇表情,没能逃过纯子的目光。
“什么意思?”
“咦?”
“难道真有利可图?”
“没人这么说过吧?”
“你刚才脸色怪怪的啊,别想蒙混过去。只要前社长过世,颖原雅树就能从中获利吧,我说的没错吧?”
今村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去当检察官吧。”
“是吗?我知道了!是遗书吧?一定是前社长最近准备更改遗书内容,而且颖原雅树能得到的遗产将会大幅减少吧?”
今村摇摇头。
“前社长完全没有更改遗书的打算,况且,大部分的遗产仍是由颖原雅树夫妇继承。”
“大部分?”
“因为有一部分公司的股票,是要遗赠给久永先生的。”
霎时之间,纯子的脑海里浮现颖原雅树打翻咖啡杯的那一幕情景。
“是吗?那我终于弄清楚了。”
“什么?”
“我说到久永先生可能企图【创建和谐家园】时,颖原雅树顿时显得手足无措。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在担心久永先生啊。”
“不是吧,这种事谁也说不定啊。”
今村一脸不以为然。
“那个男人是想尽办法阻止久永先生继承股份。如果久永先生杀害颖原社长的话,就丧失了继承资格,所有遗产立刻成为颖原雅树夫妇的囊中物,但是,如果久永先生在【创建和谐家园】前就先行【创建和谐家园】,那么遗言仍具有效力,将可由久永先生的家属继承股份。”
“你想的太离谱了吧,况且,就算以丧失心智获判无罪,也不会丧失继承资格吧?”
“就是这样!我就说那个男人简直是恶魔!”
“这我可是头一次听到。”
今村低声喃喃自语。
“就算在刑事判决中获判无罪,但只要被认定杀害了社长,对久永先生来说,应该会陷入严重的自责情绪吧?颖原雅树就是要对久永先生施加心理上的压力,让他能自动放弃继承权啊!”
“像恶魔的应该是……”
今村突然在结尾降低音量,让人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听你的说法,就是咬定颖原先生是为了夺取久永先生那份遗产,才杀害前社长,之后再陷害久永先生入罪。只是,久永先生受赠的股份,虽然不能说是少数,但在比例上实在是微不足道。把这个当作杀人动机,不会太牵强吗?”
“这倒是。不过,只要前社长一死,颖原雅树还是能得利吧?”
纯子双眼直视今村。
“呃……这个嘛……”
今村刻意避开视线。
“如果是颖原雅树杀害前社长的话,为什么得这么急着动手呢?就算不加理会,他所剩的寿命也不久了啊。”
纯子说到一半停住,眼中模模糊糊看见闪过的想法。
“难不成……还是为了股份?”
“嗯,没错。”
今村的语气听来充满无奈。
“跟上市有关吧?月桂树的股票最近准备上市了。”
“嗯。重点就在于继承遗产在上市前后有相当大的差异。”
“未公开股份的遗产继承税吧。”
今村将马克杯拿近嘴边,点了点头。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总算看来和那杯糟糕透顶的咖啡比较相配了。
“未上市公司的股票,也就是继承未公开股份的话,作为遗产继承税课征基准的股份价值,是以公司的净资产,或是由同业其他公司的股份类推的价格来估算。以月桂树来说,值不了多少钱。”
“……不过,如果股票上市之后,自然是以当时的股价来计算,遗产继承税也会顿时暴增。可以想见,上市初期价格会飙得很高吧?”
“看来是这样没错,不但获利能力稳定,加上开发鲁冰花五号的技术和颖原雅树的经营手腕,更是受到极高的评价。”
“是啊。仔细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啊。一旦股票上市,原始持有人将会获得庞大的利润,这些营利课税与否,会让遗产继承税也变得天差地远。……只是,到底相差多少啊?”
“依照粗略概算,遗产继承税方面,大概相差好几亿吧。”
纯子激动得站起来大拍双手。
“太好了!这就是动机啊!”
“一点都不好。”
今村一脸苦闷。
“这根本不能证明任何事吧?再说,颖原先生本来就不可能杀人啊!”
“这个嘛,可以再慢慢研究。”
“辩护方向我们之前应该已经确认过了吧。话说在前头,可不能为了要替久永先生辩护,而转向告发颖原雅树啊。”
“为什么?因为颖原雅树将来会为事务所带来比较多的利益吗?”
“你说这什么傻话。”
今村苦着一张脸。
“久永先生和颖原雅树比较之下,久永先生有的不过只是犯案的机会,却没有任何动机。另一方面,颖原雅树在有强烈的动机之下,只因为没有机会行凶,就能够排除嫌疑。你认为,到底谁才比较可疑呢?”
今村在隔壁的座位坐了下来,牙齿咬着下唇。他陷入苦思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表情。
“……虽然这还没经过确认,不过,我想先告诉你比较好。其实,久永先生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机。”
“什么?”
“新社长下达指示,要将过去公司的帐目彻底清查,结果,似乎发现了不明的帐目流向。”
“不明帐目是指什么?”
“好像是以虚报研究开发费用的形式,来进行集团的盗领公款。恐怕在过去超过十五年的时间里,估计盗领总计将近六亿元。”
纯子哑然失声。
“你是说,久永先生盗领公款?”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