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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一开始听到狙击的事,就觉得不对劲。就算没有角度上的问题,射击用的空【创建和谐家园】威力最多不过六到七焦耳,就算是狩猎用的也只有十到六十焦耳左右。况且,像Pellet这种质地柔软的子弹,要先穿透厚重的大楼窗户玻璃之后,再嵌进距离九公尺以上的坚硬木门,这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错不了,凶手应该身在室内!而且应该是直接对着房门射进空【创建和谐家园】的子弹。
最后,为了让它看起来像是从外面射击,还用其他方法在玻璃窗上制作弹痕。绝对错不了!
问题就在于使用的手法。如果从窗户内侧打出弹孔的话,碎片应该会落在外侧。若是地毯上没发现任何玻璃碎片,那就太不自然了,况且也可能被路人发现掉落在路上的碎片。
凶手应该是从窗户外侧打出弹孔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能进行这项作业的场所,就只有六本木中央大楼的屋顶了。
只是,怎么想都怪怪的。一面把用过的工具收拾进手提箱中,阿径一面思考着。
现在已经清楚了解到,所谓的狙击不过只是一场戏。若是以普通的逻辑来推论,应该是为了密室凶杀案所做的事前预备工作。
但是,仔细想想这两记花招背后所隐含的意图,却莫名其妙的分歧成两个相反的方向。
事前布置出狙击的剧情,目的应该是塑造出外部的凶手。相反的,密室凶杀案则明显地想让众人认为是从内部犯案。
除此之外,比起至今仍毫无头绪的巧妙密室安排,狙击事件却只要经过些微调查就能发现破绽百出,手法也未免太过拙劣,实在无法相信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法。
还是,应该要把狙击案和密室凶杀案分开思考才对呢?
刚盖上手提箱准备离去的同时,大衣内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看之下,是青砥纯子打来的。
“喂。”
“榎本先生吗?你在哪里?”
“以直线距离计算的话,我就近在眼前。”
对话停顿了一拍,在一瞬间陷入沉默。青砥律师大概是不喜欢打哑谜吧。
“……真抱歉,我还得跟事务所的律师开紧急会议,所以……”
透露出来的口气十分诡异,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充满肃杀气氛。不知为何显得激动,听起来却又不像在生气。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尽量进行调査。”
“其他人都走了,你可以马上到十二楼来,不过,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就是了。”
“没关系,你别在意。”
“是吗?我想跟你谈谈操纵看护机器人的第三种方法……”
纯子的声音,听起来感觉自信满满的。
“看来你有新发现哦。”
“咦?”
“是找到新证据?还是有线索?”
又是一阵沉默。
“……嗯,我想或许有新发现。”
原本似乎想言尽于此,但看来她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密室之谜已经解开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应该还得实验看看才行。……不过,详情还是明天再说。”
“我知道了,我会拭目以待。”
“那明天也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结束通话之后,阿径从屋顶看板下方探出头来,眺望六本木中央大楼的玄关。
纯子号称解开了密室之谜,说不定又只是异想天开,不过,听她自信满满的口气,倒也令人感到有些好奇。搞不好一不小心被迎头赶上,那么成功报酬便会就此泡汤了。算了,自己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从六中大楼的停车场陆续开出两辆车,淡褐色的宾士和绿色丰田Celsior。从上方虽然看不到驾驶,但其中一辆是颖原吧。两辆车一起朝六本木方向驶去。
紧接在后出现的,是纯子的奥迪A3,旁边的副驾驶座看来有人坐。A3则往涩谷的方向驶离。
阿径离开屋顶,小心轻声地关上门,并上好锁。选择不搭电梯,而以走楼梯的方式下到一楼。
接着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从六中大楼前方入口大摇大摆进入,搭了电梯。
输入密码。[3]、[4]、[2]、[4]……。
想要知这是否可以破解密码,就必须得试着按按看楼层按键。
宾果![12]楼的按键亮了起来,电梯随即缓缓上升。
昨天小仓课长在按下密码时,自己曾在背后观察他。看着他手肘的动作,很明显的,第一个按键是位于左侧。
电梯里的楼层按键分成两排,从下而上,依序是(B1)、[1]和[2]、[3][4]的排列。加上已经知道密码所使用的是[2]、[3]、[4]三个按键,因此,如果第一个数字是[3]的话,接下来的组合方式,就只剩下六种。
分别是[3][4][2][4]、[3][4][4][2]、[3][4][2][2]、[3][2][4][4]、[3][2][4][2]、[3][2][2][4]。
虽说已缩小到六分之一的几率,但第一次就猜中还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只是,就在那一瞬间,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疑问——为什么自己会选这个号码呢?
位于操作面板下方的按键,好处是方便用身体遮住,而几个邻近按键按起来也可以迅速一些。那么,[3][4][2][4]的组合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随便选出,又或者这代表昭和三十四年二月四日,其实是某个重要的日期也说不定。
至于这串数字隐起来和“密室之死”似乎还押韵,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巧合吧。
电梯停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
阿径看到整个楼层的电灯都已关上,便让电梯下到一楼,自己踏出电梯。
小心竖起耳朵,确认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后,才通过电梯厅,走进走廊。
躲到监视摄影机的拍摄死角之后,从手提箱拿出载有无线摄影机的玩具车。把玩具车轻轻放在地板上,再缓缓喘一大口气。就在此时,从走廊尽头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
阿径反射地将身体放低。自己倒是没想到,感应照明灯的灵敏度居然好到这种程度。
走廊尽头的监视摄影机在夜晚会设定成警示录影模式,也就是说,若感应器探测到入侵者时,就会开始录影。同时,感应照明灯也会立刻亮起,以补足光线亮度。两套感应系统独立作业,在设计上只要任何一方感应到外来入侵者的体温所发出红外线,就会自行启动。
不过却怎么也没料到,连在走廊外侧叹了一口气,也会在被侦测到之后立即亮灯。还好亮灯时间过早,没被摄影机录下自己的长相,或许也算是幸运吧。
阿径收好玩具,小跑步退回电梯厅。这时,电梯已从一楼开始往上升。可能是感应照明灯亮了之后,警卫室的警报器也连带响了起来。
阿径打开楼梯间的门,转身走进楼梯间里。希望警卫看到此处空无一人之后,以为是机器失灵。
选择下楼?太危险了,阿径决定爬上屋顶。他从内袋掏出一把【创建和谐家园】的万用钥匙,那是昨天进入警卫室时偷偷【创建和谐家园】的。
扭开锁心的声响,传遍一片寂静的楼梯间,吓得阿径心底一凉。就在他潜入屋顶的几乎同一时刻,十二楼传出电梯到达的【创建和谐家园】。
阿径从外侧迅速锁上门。虽然上锁的声音有可能被听到,但若是被警卫发现通往屋顶的门被打开,那就铁定完蛋、万事皆休了。
阿径把耳朵贴紧铁门,聆听着楼梯间传来的声响。听说耳朵的痕迹,也就是耳纹,和指纹一样,都可用来当做证据。不过,现在却没心思考虑这么多。万一警卫有上来顶楼的打算,可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幸好,过了五分钟,并没有听到楼梯间的门被打开的声响。大概是警卫已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十二楼在密码和自动锁的保障之下不可能有人可以闯入,因而主观判断刚才不过是感应照明灯失灵的小意外吧。
当然,两套感应系统同时失灵,这种情况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只要感应照明灯一旦亮起,由此发出的红外线,也会触动监视摄影机的感应器。把敏感度设定得这么高,那么感应照明灯会不时出现失灵状况也就稀松平常了。
阿径拿出手帕,仔细擦去沾在铁门上的耳纹。
想离开这里的话,最好再过一段时间比较保险,反正,自己刚好也打算看看屋顶的状况。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只是,四处的灯火以及霓虹灯反射着云层,将之染成一片浑沌的灰色,没有任何暗处可让心灵安静休息。加上杵田大楼的屋顶看板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更间接照亮这栋楼的屋顶。
和身在隔壁大楼时一样,从首都高速公路不断地传来汽车奔驰的声响。
重新浏览一下整个屋顶。面对楼梯间的是水塔,水塔部分则有挂锁锁着。屋顶中央被两排巨大的室外机占据,现在仍听得见压缩机低声作响。北侧的边缘,则任意放置了清洁用的常设型吊篮,以及下垂的吊车,几乎所有大楼使用的吊篮都是随处放着任雨淋。沿着大楼的外缘,有一圈供吊车行走的轨道。此外,四个角落还有着让吊车改变方向用的回转台。
从水塔下来之后,在楼梯间的旁边,有个小型的铁箱。小箱子的门虽然上了锁,但一插入【创建和谐家园】的万用钥匙,锁心立刻应声旋开。看来,几乎大楼内所有的锁,都可以用这么一支万用钥匙打开。
打开门一看,发现有个插着大型插头的插座,以及防止漏电的阻断器。这应该是让吊篮和吊车使用的供电箱吧。
关上门后再次上锁,并沿着轨道检査大楼的周围。走到西侧时,阿径停下脚步。
涂着原色的【创建和谐家园】看板,此时高耸在眼前,似乎要把整个人吞没。这个角度虽然没有照明,但仍具相当震撼人心的压迫感。
过世的颖原社长,每天得面对这样的景象,想必心情一定很糟吧。
阿径跨过轨道,走到大楼外缘部分。虽然身在高处并不会感到恐惧,但为了不让下面的人发现,还是得把身子放低。
隔着一层屋顶的正下方就是社长室。
想要不经过正门玄关和侧门,潜入所有窗户都已嵌死的六本木中央大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可能的路线,就是攀爬建筑物外墙,或是从隔壁大楼爬过来,先进入屋顶之后,进而破坏楼梯间的门。
不过,六中大楼外墙并没有类似遮雨棚那种可供攀扶的把手,况且四周都看得很清楚,因此想要攀登的确相当困难,加上和隔壁大楼的高度相差甚多,其间的距离也过大。除此之外,就算破坏了内部楼梯间的锁,顺利潜入十二楼,接下来还有红外线感应器和监视摄影机等着伺候呢。
当然,这个推测是无法当作正确答案的,不过,即使这不能当做入侵路线,也应该可以在另一项作业上充分发挥功能。
阿径向下望着大楼外墙,社长室的西侧窗户就在眼前,而在立足点方面也毫无问题。这么说来,想在玻璃窗上随意开个洞,并非难事。
只要随便挑个很有重量的尖形铅锤,绑在强度足够的绳索上,用钟摆的方式敲击玻璃就行了。虽然没办法对付现在装的这种强固双层玻璃,但若是普通的平板玻璃,想要敲出一个类似弹痕的小孔,应该不难才对。
关于狙击一案,手法已然揭晓。此时的问题在于,是谁这么做?目的又何在?
回到F&F保全商店时,时间已是晚上七点钟了。
一打开店门,看店的叶同学就抬起头来。
“师傅,请你回来了。”
“不是请你回来,而是回来了。今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五千块左右。卖了防盗贴纸,还有防撬警铃。”
“那不就亏本了吗?五千块刚好付你的薪水。”
向纯子收取每天一万元的打工费这件事,阿径只字未提。
“不好意思,都因为我的专业知识不够。被问到锁匙的问题时却没办法充分回答。”
“只要摆出自己是从窃盗集团金盆洗手的样子,再告诉客人这种锁相当安全,这样就有足够的说服力了。”
“你搞错了!师傅!你这是歧视我。我不是小偷啊!我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
“那还真可惜呢,这可是唯一能活用这种经历的工作场所呢!”
“先不谈说个,请问薪水可以少一些吗?”
“真的可以少一些吗?你该不会想说,薪水想增加一点吧?”
“对啊。”
“真吓人,刚刚才说过一天只做了五千块生意的人,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要求加薪哩。”
“是,我只是随便说说看。”
叶同学把放在桌上阅读的日文教科书,收到自己的布包包里。听说他目前在新宿的日语学校上课,至于以后想学些什么,现在也还不晓得。因为他的保证人很可靠,之前在周末或其他时候,也找他来看店过。
“对了,师傅。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大都会商事的鸿野先生打过电话来。”
秃鹳鸿啊。以前来电不在时,也不说什么事,都乱掰是什么樱田商事。这什么时代了,就算是警局订桌办宴会,也不会用这种老土的名字吧。自己已经给过他忠告,至少从警视厅的英文名字引申,取个大都会商事的假名好一些。没想到,他还居然真的用了。
“他有留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