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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玲珑月_白云诗诗诗 》-第 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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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窗台下汝瓷花斗,供着清雅素净的一斗白菊,突然想起白露生说“小丫头们肯偷懒,不供桂花睡不着”,他想一想自己卧房的床头,似乎确实没有桂花,供的也是大菊花,绿菊。原来小丫头们真的会偷懒,也不知道翠儿说的那些是真还是假。

      可他宁愿相信那是真的,或者说,他期待那是真的。

      金总调动自己的小学文化库,想起多年前看过的爽文小说,那里面第一个女主,就和男主以前暗恋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她还身带外挂,给男主帮了好多忙,是男主的金手指。

      金世安左思右想,觉得所有穿越都应该是一个套路,一定会给你一个金手指,自己从小没好好读书,所以长得和白杨一样的白露生,很有可能就是他命定的金手指了。你看他秦淮名伶是个人民艺术家,年纪轻轻就收足了一批脑残粉,杀人都有人护着他。又有大侠风范,黑天白夜救风尘,三观非常合得来。

      他越想越觉得白露生人好,可靠,简直命中注定。当初那爽文男主为了刷女主的好感度,费了吃|屎的劲,可白露生对这位金少爷死心塌地,连好感都不用刷了,这不是外挂是什么?

      ……只是冒名顶替,骗人家的痴情,这件事他心里总有点过不去,想要和盘托出,又怕露生立刻嫌弃他,吭吭唧唧,纠结了半天,纠结得都睡着了。

      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他记了好多年,因为美极了。梦里不是白天,是夜里,黑夜里一片繁花似锦,他在一片幽香如海的芬芳里踏花而行,行到花路尽头,看见了白露生。

      露生生在月光下盈盈而立,玲珑弯月照着他,那的确不是他认识的故人,但是奇异地,让他生出一点可亲的熟悉。

      金世安明知那是梦,可是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这时候也不觉得gay了,也不觉得怕了,心里全是仰慕。白露生柔柔地说:“当你是条好汉,怎么独个儿在这掉起泪了。”

      金世安一摸自己的脸,果然脸上都是泪,仿佛自己真哭过似的,他害臊起来,乱擦着脸说:“别胡扯八道。”

      露生莞尔一笑,牵了他手:“总是笑话我爱哭,今日也有我来劝你的时候。”

      金世安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随口逗他:“说话就说话,拉手干吗?”

      露生不以为忤,只微笑看他:“你怕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怕他们给你使坏,怕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是这样不是?”

      “……是啊。”

      “有我呢。”露生向他身边走了两步,扬起一张白净的脸:“咱们两个在一处,什么也不怕,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啊。

      金世安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来表衷情,可是心中蓦地里生出一股豪气,英雄在美人面前生出豪气是一种生理本能,梦里的白露生也不憔悴了,也不虚弱了,真正是个闭月羞花的美人,金世安和所有男人一样,自认也是被埋没的英雄――单枪匹马怕什么?朋友可以再交,路可以摸着走。那股豪气在他心里来回冲撞,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拉着露生的手傻笑,嘴要咧到耳朵上了。

      越笑越高兴,忽然听见半空里有人说:“过得如意是不是?做梦也在笑。”

      金世安一个激灵。

      太阳早落下去了,也不知这个时候为什么没人来叫他吃饭。他心头豁然雪亮,仿佛突然想清了什么一直没想清的大事,刚想扭头看看窗外,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他的嘴。

      低头一看,好家伙,脖子上抵着明晃晃的一把剪刀。

      背后的人捂着他的嘴,剪刀又向前逼了两分:“不许乱动,也不许回头,小爷我有话问你,你若敢编一言半句,今日我要你狗命!”

      那声音清凌凌的,一把碎冰。

      是白露生。

      露生又道:“那些小丫头肯偷懒,你瓶里的花换了不曾?这季节你不供桂花是睡不着的。”

      你们精致男孩屁事真多,金世安崩溃地点头,“知道知道。”他唯恐白露生再说什么操蛋的话,最后几乎是抱头鼠窜。

      举头望明月,只能说明月知心事,这会儿月亮都不明媚了!

      回到屋里,只有一个不知名字的小丫头等在屋门口,坐在脚凳上打瞌睡。金世安垂头丧气,招呼也不打,倒头就睡,小丫头在窗户外说“少爷擦个澡”,金世安也不理她。周叔和柳婶只当是露生跟他又拌嘴,讷讷相看,只好随他去了。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蒙着头叹气,只觉得前程渺茫,毫无着落,心里难过得很,难过得都睡着了。偏偏又梦见有人用他的身体来回行走,一会儿看见前女友秦浓,一会儿又看见以前的朋友李念,一群人吵吵嚷嚷,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金世安心里烦乱极了,好像人困在幽井的狭壁之中,上不得也下不得,一股巨大的孤独笼罩了他,是汪洋海里看不到边的孤舟的漂泊。

      他也不是生来就耐得住寂寞,因为还指望有个朋友,所以一直毛毛躁躁地活着。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恐怕也如是。他一想到白白救了个不相识的家伙,拘在这小院子里形同软禁,心里更是烦上加烦,再想到从今往后就是单枪匹马,心里有胆怯,也有困惑,说白了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想要有个人商量心事,有个人肝胆相照,哪怕这个人是为了钱也好。但那个人不应该是周裕,也不会是柳艳,也不会是他爷爷。

      至少要和他年纪差不多才好。

      他想念以前那些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了。

      经历了头一夜的超gay气氛,金总生怕白露生第二天要来缠他,吓得在屋里躲了一早上。谁知白露生那头鸦雀无声,一点来缠的意思都没有。回思那天他救了白露生晕倒,一群佣人都守着他,偏偏白小爷也是没来探望。

      好个薄情的莲花婊!眼泪都他妈是演的吧!

      他这个人有个狗脾气,多了肯嫌少了肯贪,越是晾他他越是好奇。白露生不来找他,他自己就想往白小爷屋里拱,又怕拱进去出不来,感觉那小屋像个盘丝洞,得打探清楚消息再行动。

      ------------

      73.良宵

      hi sir  他是早把伤心收拾好了, 人都是先有感性, 再有理性, 白小爷感性地流了一夜泪, 第二天理性地认为自己这伤心既不合时宜, 也不合关系, 纯属自寻烦恼。又在心里把金世安比作孙策, 把自己比周瑜, 孙周取二乔还不是一段美谈吗?那也不见得就损了江东俊杰的生死之情。报恩也不必非要朝朝暮暮守着, 为何不能学周公瑾辅他孙家帝王霸业呢?

      是自己太矫情。

      白小爷可能不知道, 八十年后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处朋友文学里,周瑜孙策的关系比他想得不纯洁一万倍,这个比方打得很危险了。

      他领着几个丫头, 含笑送了金世安到门口,眼看他喜滋滋地迈出门去, 心里一边是侠气干云, 一边是离愁别绪, 两边心情疯狂打架, 在他心里回合制撕逼。白小爷一声不响, 站在门口,别人不知他在做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帮侠气的自己狂刷弹幕,初夏明晃晃的太阳照着, 他也不觉得热, 专心致志地教育自己:“这是好事的。”

      谁知金世安出去一圈儿, 忽然溜回来。

      露生吃了一惊:“是忘带东西?”

      金总在墙根露个脑袋:“……我看看你哭了没有。”

      露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金世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确定不生气?”

      露生恍恍惚惚地答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裕在外面悄声地催:“少爷!到点了!人秦小姐等着呢!”

      金总这才放心,他笑着在露生脸上拧了一把:“听话啊,乖乖在家呆着,哥哥我出门泡妞儿了。”

      那一身西装革履,真正是玉树临风,露生痴痴地看他高大的背影照着日光,两脚生风,走过短街对面,上车去了,忽然一股热血怄上心来,侠气周瑜全面地败退,哀愁黛玉扬旗胜利,一万个黛玉在他心里哭声震天,伴着莺啼脆呖――也不知道她们哭什么?

      柳婶的声音门里门外惶惶然叫着:“我的白小爷!来人呀――你这是怎么了!”

      白府里乱作一团,金世安一点儿也不知道。

      车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从车窗里东看西看,漫不经心地问开车的老陈:“陈叔啊,这个秦小姐大概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老陈是个闷葫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镇江酿造大王,秦烨的千金。”

      这位秦闺秀,芳名萱蕙,也算是南京城里一等一的美人。当初秦烨揣着一番小心思,在他女儿十八岁那年,大办了一场舞会,请来了金世安,意思再明显不过――金忠明当然也中意这门亲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边只等着孩子们互相看对眼。谁知金少爷没说什么,秦小姐先芳心暗许了。一年两年拖下来,秦小姐今年已经二十四岁,长辈眼里,一个脚已经迈进了老姑娘的门槛,秦小姐却咬定了心思,除了金少爷,谁也不嫁。

      好吧,女儿眼高,看中了金陵城里最翘楚的公子哥,秦烨无话可说,年年生日舞会都请金世安来,只盼着金忠明能做主提亲。金世安却纹风不动,舞会年年来,面子照样给,亲事绝口不提。

      秦烨的女儿也不算白搭进去,六年下来,金忠明到底照顾了他不少生意。旁人都笑话秦烨卖女儿,秦烨心中也觉得恨,可什么事情说到“钱”之一字,又都不算什么了。

      秦小姐已经成了南京城的笑柄,秦烨也就破罐破摔,不在乎多拖几年。拖着吧,看把秦萱蕙拖成了老姑娘,金世安不娶也得娶,否则整个南京城的唾沫也能淹死金大少。

      老陈说话一向不干不脆,这么一番故事,金世安问一句,他答一句,把金总问得心累。金世安不耐烦听这些破事,只扒着前座问:“是不是真的漂亮?”

      老陈没有答言,半日方道:“少爷,不说秦小姐,白小爷你可打算怎么办?”

      金世安不说话。主要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能怎么办?他泡个妞还要白露生点头批准吗?凭什么啊?

      再说露生也没见不高兴,这两天不是好好的吗。

      而他的不说话落在老陈眼里,是少爷不高兴了。

      老陈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他心里真觉得不顺气,少爷过去绝少问起这些莺莺燕燕,今天倒像是大感兴趣。

      人心总是会变,老陈想,过去少爷把白小爷捧在心尖上,白小爷是做得过分,伤了少爷的心,十年情分,眼看就这么散了。

      车子在中央饭店门口停下。金世安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心里早把这个秦小姐的芳容想象了一万遍――他没敢抱太大期望,毕竟时代变了,审美不同。金总裁的要求不高,只要这个秦小姐不太磕碜,他都不介意跟她浪一天。

      露生虽然漂亮,可是不能睡啊!金总裁承认自己毕竟有点儿饥渴。

      秦小姐早就到了,她从窗户就瞧见金世安下车,一时间顾不上矜持,一双妙目盯着他进门,娇艳地笑起来。

      她向金大少招手:“明卿哥哥,我在这儿!”

      好嗓子,真够嗲,金世安没瞧见人,光听声音已经蠢蠢欲动,“明卿哥哥”,好特么亲切,旧时代的闺秀就是软,金总喜欢。

      秦小姐着一身轻薄的满地花洋纱裙子,头上扣着小帽,一头黑发烫得蜷曲。金世安打眼先看见她曼妙玲珑的好身材,蜂腰上托着广阔的胸怀。金总一张脸也不受控制地笑成了花,大步流星奔向秦小姐。

      两人郎情妾意,一个向里走一个向外迎,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秦小姐含羞含笑,而金总的脸瞬间冰冻了。

      奇迹不会只有一次,喜剧总是一再发生――这位八十年前的秦小姐,长得像谁不好,和金总裁的前任女友,影后秦浓,一模一样。

      穿越时空遇故人,金总几乎吓尿。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金世安上辈子被秦浓坑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现在仇人相见简直分外眼红,顺便还带着被坑多了的后怕。毕竟秦浓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金世安一见她就有种迷之恐惧。这会儿他也忘了自己一贯坚持的爽文世界观,秦小姐这种长得像前女友还前世背叛今世痴情的设定,按理说才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设,金总完全自由心证,本着一腔仇恨,强行把秦小姐划分到敌对阵营。

      日了狗,金世安想,自己到底欠秦浓几辈子的债?上一世还没还清啊?这一世又跟来了?

      他看着秦小姐,挪不动步子,表情一片僵硬。

      秦小姐当然不能领悟金少爷万分精彩的内心戏,还以为金少爷许久不见有些矜持――毕竟他一向含蓄。秦小姐活泼热烈,拉起她明卿哥哥的手:“我也是刚到,身体好些了吗?”

      金总被她小手一捏,万分恐惧,秦萱蕙拉着他坐下,他也就硬邦邦地坐下,脸上像贴了一套信号灯,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萱蕙贴心地问他:“是不是坐车来颠着了?都怪我,非要选这这里,可我记得你爱吃这里的菜。”

      好家伙,果然跟秦浓是一路的。以前秦浓拉他出去吃饭,也是这个腔调:“都怪我,可我想你。”

      金世安想,这个狐狸精,以为换个名字老子就认不出你了?当初你对我也是这么温柔!就被你这副温柔腔调坑了爹!老子为你花了钱!老子给你日过天!【创建和谐家园】干嘛了?红了就把老子踢一边!还跟小白脸睡上了!

      妈的,金总一想就来气。他看着秦小姐花容月貌的脸,越发把秦浓忘恩负义甩人劈腿的事一股脑都想起来了,恨不得站起来破口大骂。

      他一瞬间想起两个女人都姓秦,顿时脑洞大开,是不是这个秦小姐是秦浓八辈姑奶奶?那就更不能娶了啊!祖传基因害死人啊!

      萱蕙到底看出他神情不对,怯生生地问他:“明卿哥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金总想,就是看你有点儿恶心。秦萱蕙和秦浓是两个人,他明白,但这张脸他实在是受够了,看了就想打,要让他娶这个妞儿?还不如杀了他。

      萱蕙不免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心:“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金大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我觉得我需要吃点屎冷静一下。”

      秦小姐一时有点儿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愧是金陵城里的名媛,长袖善舞随机应变,金世安说吃|屎,她愣了三秒钟,捂着嘴笑起来:“明卿哥哥,你越来越会说笑。”

      她看出金世安讨厌她了,一颗芳心真是碎成稀巴烂――明卿哥哥过去再怎么冷淡,也是给她面子的呀,朱小姐钱小姐,她们连边儿都够不着!怎么一病起来连自己也不待见了?

      秦小姐委屈,委屈也得忍着。秦小姐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好容易憋回去了,还是要强颜欢笑:“咱们今天吃什么呀?你不来,我也不敢点菜。”

      金世安一阵蛋紧,别的不怕,他就怕秦浓笑,这娘们儿笑起来准没好事。秦小姐再美他也不想看了,金世安寒着脸:“随便。”

      秦小姐一肚子的眼泪上行下泄,硬是没敢流出来。她叫过服务生,心灰意冷地点了一桌菜,点完了还不死心:“都是你爱吃的,不知道我记错没有。”

      “记错了,”金总一点儿怜香惜玉的精神都没有,“我哪个都不爱吃。”

      迷之痛快,金世安自从被秦浓甩了,恨不得给她泼硫酸。他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秦浓跪着他站着,秦浓哭着他笑着,秦浓怂着他拽着――可是秦浓立马去了上海,毛都没给他摸到。

      金世安承认自己就是没涵养,没那个心胸也没那个气度。秦浓虽然不是他的初恋,好歹也是他正儿八经的第一个女朋友,他为了她付出那么多!

      秦浓把他对爱情的向往都毁灭了。

      对不住了秦小姐,金世安低着头想,不是你不好,我跟你今生肯定无缘,下辈子也千万别有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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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4 05:3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