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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玲珑心的,就只有师父。
我不敢再想下去,这时,小青蛇却忽然爬上石板,它一张口,吐出一把钥匙来。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惊异于它的聪颖,可是就连这小青蛇,也是师父赠与我养的。
这钥匙虽小,却真的将我身上的锁链打开。我看到小青蛇口边沾着血迹,想来是将人毒晕过去得了钥匙。
我将脚伸入那刺骨的水中,却迟疑了。
就算我要逃出去,又该去哪儿呢?我摸上了我的长命锁,却觉得有些讽刺,母亲将这长命锁赠与我,是想要我岁岁平安百年康健,可是我却要死在十八岁这年。这藏在长命锁之中的文字,我也许再也搞不明白了。
可是我还是跳入了那水中,冷水将全身淹没,我努力睁开双眼想向前游去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看似清澈的水底,有好几具尸体,竟像是刚死之人,皮肉毫无腐烂肿胀痕迹。我拼尽全力向上冲出水面,疯狂的咳嗽起来。
早就听说被关进水牢的人,是被活活饿死的,再加上寒气腐蚀,死得很快。死后尸身涂上特质药水,继续封于水牢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好恶毒的水牢。
我是医者,自然不怕尸首,于是继续下潜想看看明白,那些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一般。只是这些人他们都穿着齐国服饰,有一个人背对着我,我看见他后脖颈上的圆形烫伤。我心中好奇,又去看其余几具尸体后边,竟然都是圆形的疤痕。看来这些人便都是永夜城捉回来的叛贼了。
然而我想上去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他们其中几人佩戴的玉佩。
师父也有一块,他平日里不示人,若不是那天我忽然闯进他的书房,我是见不到的。
在我气息未尽的时候,我游过去,扯下了一块玉佩握在手里。
我终于浮上水面大口呼吸起来。
出了水牢,我看见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几名狱卒。小青蛇本是无毒的,可是偶尔防备之时会有轻微毒性,这些人应该只是暂时晕厥并无大碍。
我换上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衣服。虽然宽大,但也算能遮一遮我那晃眼的水绿色衣裙。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玉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师父会和永夜城的叛贼有所牵扯?
可是我该往哪里逃呢?这千转百绕的水牢,我该怎么出去?
「玲珑。」
忽然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条件反射般的拔下发簪对着她。
转过身才发现,原来是姐姐。
「姐……秋水姑娘。」我缓缓放下了簪子,苦笑说:「既然你已经发现我,那速速去禀报城主才是。」
她摇摇头,「我放你走。」
「你只要记住,你从未见过我,你只是误打误撞出了这天牢的门,若是日后再相见,你要绝口不提。」
「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你便不要管了。」她的目光依旧是冷冷的,「你跟着我走,不要抬头。」
我听见她的心砰砰的跳,似乎在对我撒谎。
我低头跟着那双绣花鞋疾步走着,她的鞋上绣了一朵牡丹,她之前便是喜欢牡丹的。
她的心越跳越快,我看见她心中的画面。是我与她小时候,一起去元宵节的灯会的画面。是我拉着她的手,一句一句叫着姐姐,姐姐。这些画面在她心中反复流转着。
她想起来了?怎么会?不是应该永远都记不起?我盯着她的背影,那样瘦弱的背影,此刻奔跑,未全部拢起的发飞舞着,我恍惚起。
一路未停,我们出了天牢,继而除了皇城,那些兵卒都十分尊敬姐姐,称她一句秋水姑娘,一路畅通无阻,她领着我穿过了那条繁华的云街,我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似乎耳边的嘈杂都归于宁静,似乎眼花缭乱的人都化为虚无,似乎天地之间只有我与她两人在穿行。
她送我到了那条路口,才终于转过身来。轻轻叹了口气说,「玲珑姑娘,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就算我求你。」
「姐姐,和我一起走吧。」我抓住她的手。
她吃了一惊,却故作镇定的说:「玲珑姑娘,我与你只不过见了几面,你这么说,实属可笑。」
我心中翻涌。
「姐姐!」
「玲珑,有些事,已经物是人非,我选择在此,是身不由己。有人为我牺牲太多,我该还债。」
我看着姐姐的墨色衣裙在今夜的清风晓月中泛起华泽,她依旧是那样美,而她看我的眼神,终于熟悉了起来。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对我展露一笑,伴有泪珠滑落,「玲珑,我知道你明白姐姐的,我知道你心中早有定夺。」
我知道,我明白,可我却总不愿承认。
「可是你放走我,兀尘他总会查出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是不忍杀你的。你以为,是谁让我来救你的?」
我目光一滞。
「虽说我已经有了一死的准备,可是城主他,他应允我来救你。他说,只要你能永远不回来,他就不会杀你。」
「走吧,玲珑。」姐姐含泪看着我。「这条路,是只有他知道的。你不必担心齐国的军队。」
那双眼睛真美,就像是两汪秋水,正如其名。
我扑了过去,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姐姐,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从未想到眼泪会如此汹涌,几乎争先恐后般的掉落。
「是我对不起你,把你推进那个敬王府,可是我已经将敬王杀死了,他偿命了。」
「玲珑,你为什么这么傻?」她拍着我的后背,我感到灼热的泪水湿了我的肩膀。
「我从未怪过你,若不是你我怎能从那烟花巷出来?你一直是姐姐最亲的人。只是从今往后,万不可来找我,走的远远的,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各自安好。
此刻月色那样美,是月圆。姐姐抽出剑,割下一缕青丝,带泪笑道:「虽说这青丝都是男女相赠,只是你我情谊不比那男女之情浅,以后再难相见,见青丝便如见我。」
我将那青丝接过来分出半缕,又将我的头发割下来一缕,两股青丝编织在一起,我递给姐姐,并不再说话,转头便踏上了出城之路。她想来是不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吧,不过也无妨,让她以为我长命百岁就好。
一路不敢停歇,一出永夜城我便脱下了永夜城狱卒的外衣,我得了永夜城的武功之后,行路也快了许多,脚不沾地的走,又搭上了顺路的马车,很快就到了齐国的地界。
此刻齐国国都戒备森严,好在我本是齐国生长,又是一介女流,还是安全入了关。
一刻不停的赶路,口舌生烟,我去附近的茶馆喝了一口水。
握了握手中的玉佩。怎么能找到师父呢?可是就算找到了,我该如何应对?他早知道我有读心之计,定是将心中真实所想深深隐藏。
「姑娘,怎么一人行路,如此美貌,无人同行,岂不可惜?」我抬起头,只看到一个打扮妖冶的男子,面容清秀,一头如瀑的乌发,竟不似男子般束成一个发髻,而是随意披着,眼尾竟还涂了胭脂。此刻一双狐狸眼斜斜瞥着我。我心中烦躁,只是不搭理他,继续想正事儿。
他却不依不饶的说:「真是奇怪,全国都的千金小姐都喜欢我呢,你真奇怪。」
我将茶钱拍于案上,转身欲走,却被他拦住。他一动,身上幽香袭来。
永夜城的味道。
这种味道,大多是在永夜城生活了多年的人身上会有的。
兀尘有,游之陵有,当初的拥莲有。
他也有。
但是这味道,若是长时间离开永夜城,便是会消失的,娘就没有这个味道。
我于是装作生气的说,「让开。」
他只是微笑的看我,并无动作。于是我顺势一闪到他身后,挥手撩起他的长发。
圆形疤痕!
「姑娘,我不过是看你长的美,想同你交个朋友,做什么如此粗鲁。」他收回手,面色委屈的擦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其实我能看出他的武功极高。
我闭上眼,试着进入他的心。
迷雾迷雾。
迷雾之外,我看见了师父,看见了一群人。他们聚在一起。
万幸的是,他并不知道我是谁,他与我多舌纯粹是因为他好色。
但是我并没把握能冒充永夜城叛贼从他口中套出师父的底细,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机极深。
我于是退后一步,「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他瞬间笑了起来,「你如此美貌,我自然不会怪你。」
他笑起来十分妖媚,竟比女子还要柔情。说着就要上前挽我的手。
我抽回手,「如今齐国同永夜城大战在即,人人都愁眉不展,你怎么丝毫不在乎?」
他将长发理了理,「君王之事,与我等有何关系?小美人,这与你也没关系呀。」
「你身处齐国,若是齐国败了,永夜城接管,那岂不是民不聊生,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呀?」我退后一步,故意试探的问。
「我只要有酒喝,有曲听,还有,」他又上前一步,「有美人为伴便是极乐咯!」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嘛。」
他长臂向我袭来,我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他便子哇乱叫起来,「小娘子你手段这样厉害,是嫁不出去的了!」
虽是在茶摊相遇,他却有些未散的酒气。
看来空口白话是套不出什么来的。
「你别来挡我的路,我要去宫里寻我师父!」我将他的手腕一推。
「你师父?什么师父?有我长得俊俏吗?」他跌跌撞撞的倚在茶馆外的栏杆上,双眸半睁。
我心中一笑,故意说:「我师父是远近闻名的太医,名唤朱清水。」
他一愣,心中明明白白的浮现出师父的脸来。面色却无异样,只是依旧懒洋洋的问:「太医?我还真没听说过,我不关心你师父的名字,我只关心你,这连国都都鲜见的美人的芳名。」
「玉玲珑。」
「这名字甚妙,不过颇有烟花女子的风韵。」他似乎故意要惹恼我,我微微一笑说
「你呢,你叫什么。」
似乎他知道我是朱清水的徒弟以后,对我更谨慎了些,不过他并未心生怀疑。
「我本无名,不过美人在此,若是能给我取个名字,我便用那个名字,如何?」
他的名字,是翼无心。那个被他深深埋葬在心里的名字,似乎这个名字承载了巨大的伤痛,他不愿再提起。
「名字岂能乱取,你既不愿告诉我,便罢了,我有急事,告辞。」
他还要拦我,我于是不耐烦的放出小青蛇,它张开嘴露出獠牙,翼无心见状,瞬间一个箭步闪开了。我心想在此与他周旋实在费事,还是先找到师父再定夺。
「喂,美人!」他在身后叫嚷,「你怕是去皇宫也见不到你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