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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手臂交错,我饮下那酒,还未来得及放下酒杯,便是疾风骤雨般的吻落下来,桃花的香气在唇齿之间萦绕不休。他冰冷的手掌托住我的后脑,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却将我箍得更紧。
我将那药藏在舌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咬破,他未事先服下解药,只一瞬间,他的力道便消散下来。我看着他缓缓地失去意识,我扶着他的头让他躺了下去。无意识中,他竟忽然拉了下我的手,却又立刻垂了下去,眉头微皱。
我别的本事没有,制作【创建和谐家园】最为拿手。
我又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将灯吹熄。
每每他同我在一块儿,殿外都是无人的。于是我轻而易举的溜了出去。我穿过那紫竹林,穿过那寒湖,直到我走到那密阁之前。
我学着兀尘之前的样子,用内功去击打那大门,可是那门纹丝不动。我于是胡乱的拍着那扇门,不知怎的,它居然缓缓打开。
我心中大喜,一个闪身便走了进去。
此处是永夜城重地,却无人把守,想来十分奇怪。
里面永远都是亮堂的,四面似乎有之前甬道之中的发光物,但时至今日我也不知是什么。
我记得那颗画在顶上的菩提果,可是此刻我抬起头,却怎么也寻不见那菩提果,只是密密麻麻的枝叶,眼花缭乱,怕是一晚上亦可能找不见,若不在今晚事成,则功亏一篑。
我握紧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石子,如今我有了永夜城的内功,如此高度不是问题,只是若找不到窍门,一切都是徒劳。
我记得,那颗菩提果画在一尊佛像的脚下,那尊佛像是不同的,应在东南方向,有数丈之高。
在那里!我立刻抬手将那石子打去,几次之后,终于击中。
我已出了一身薄汗。终于,四周墙面中的暗格突显而出。
而这时,我也听见了密阁之外愈来愈近的人声,他们发觉了,他们是要来抓我的。
我取出身上所有的火折子,用最快的速度扔向四面八方,终于火苗从一簇簇化为几丈高的火焰,四周都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我被浓烟呛得狂咳不止,本能的向那门口逃去,当我推开那扇门。
我看见一袭玄色衣袍的兀尘如神一般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我一般,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武士,他们手持着火把,并未着急去救火。兀尘的眼神冷的如同玄冰,他幽幽开口,「玲珑,本君终究是等到了。」
兀尘看着站立在滔天火光之前的女子,她穿着他赠予她的水绿色衣裙,她的脸被火光照射的很红,此刻看着她无措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竟没有想象中那样感到舒心。
分明在她第一次主动吻上自己之时就已经知道,她是有目的要接近自己,一步步的顺着她的意,让她一步步露出马脚来。故意带她来这假的密阁,教她如何解机关。
终于,她落入圈套般的烧了这假密阁。终于,能将她的伪装撕碎。
可是其中代价。是否太过重了?
若只是演戏,自己何以将十年功力全数传给她?为何此刻,竟然心中更多的是愤怒,而不是计谋得逞的快意,愤怒自己这么些日子,竟还是无法转变她的心?
「玲珑姑娘还真是心怀天下。」他站在数百将士之前,语气之中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分毫情绪,只是用那双眼睛剜着我。
我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如此顺当,我如此顺利的来到密阁,如此顺利的打开这石门,找到这菩提果机关都是他设计好的圈套。
「早知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说喜欢本君也是假的。曾经认识救过本君,也是假的。」他缓缓上前说:「本君本以为,留你在身边有个乐趣,救你一命,原来又是个恩将仇报养不熟的。」
他伸出一只手,只对着我,一股强大的气焰便将我直直的拖向他处。
他的手指瞬间掐住我的脖子。
兀尘的手此刻冰冷的令人血液都要凝固一般,我无法呼吸,条件反射般的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周身升腾起来的魔气震慑开来。
他忽然一甩手,我就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终于得以呼吸,抬起头看他,他半垂着眼,似乎嫌恶至极。
「好在,本君留有一手。」
兀尘从袖中取出一颗白色丸药,依旧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你虽是吸收了永夜城的功夫,可是还有这最后一味药,你若是不服下,在你十八岁生辰那天,你依旧要死。」
他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丸药碾成碎末,一张开手指,便扬在了风里。
我看着那化为一缕白烟的丸药,内心并无波澜。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一意孤行,是我用这自以为并不高明的手段想去骗他。
而他却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
他失去了完整的心,变成了他曾经所厌恶的模样,甚至杀了十二长老,挑断了游之陵的筋脉。
我却还要来骗他,若是我成功,那永夜城便会毁为一旦。
即便是阻止了这两国的交战又如何?怕是我千刀万剐,也还不尽我欠他的债。
「我不愿看见你这样。兀尘,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原来的样子?」
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伸手拽住他的衣摆。
「什么意思?」
这时候,他身边两名亲信忽而将我驾了起来,「主人,此女居心叵测,望主人以极刑处置!」
「不忙。」他弯下腰来,看着我,「你倒是说,本君原来什么样?」
见我不说话,他嫌恶的移开眼睛,似乎一眼也不愿意再多看我,幽幽开口:「曾经本君,优柔寡断,违逆祖训,使得永夜城势微,本君再也不愿回到那时的模样。」
他顿了顿,却又转身捏上我的下巴,力道很大,「你莫要再编排什么,你若再敢说我们曾经两情相悦这样的谎话,本君便立刻取你性命。」
是错觉吗,分明是寒冰般的眼神,似乎我是他再不愿见到的人,我却在他眼里读到了丝丝伤情。
此刻身后的山洞已经轰然倒塌,纷飞的石块向人群飞射而来。
我只觉得额上气流汹涌,居然是兀尘为我挡去了那即将落于额头的碎石。
人群急退。
火光依旧热烈,山边几棵百年老树也烧成了黑炭。
而这时,忽然一把冷剑向我身边那颀长的身子刺去,明晃晃,谁也来不及去挡,我大叫一声,条件反射般的扑过去,却被兀尘轻飘飘的拉在身后,我们向后退了数丈远。他却只是抬手迎击一掌,剑锋都为触碰到他的掌心,便如同竹片一般断裂了。
我站立不稳,被落石绊倒,就在我以为要跌下数丈高的山崖时,忽然一股力道将我往上拽了拽,我便稳住了身子,只看见兀尘的背影,他几乎纹丝不动,只有衣袖在翻飞。
那些永夜城武士已经将来人团团围住。
却见到兀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当包围圈褪去,我看见从那包围圈中缓缓站起来的游之陵。
他穿着永夜城下等士兵的衣服,仇视地看着他面前的兀尘。
他的手怎么居然好了?
「哪里找的医者,妙手回春呢。」兀尘戏谑的看了看游之陵此刻略有颤抖的双手。
「兀尘,就算我死了,外头亦有万千人会要你的命。」
「要本君的命?这世上还无人能做到。」
我缓缓走向前去,游之陵看到我并没有惊讶,而是用一种同样仇视的目光看着我。
「游之陵。」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却绝望的笑起来说
「本以为你能成事,没想到不过也是个蠢货!」
「当初你救他便是源头若不是你解了他的毒,我便能诓他去宫中找寻朱清水,就能将他活活锁在天牢之中。」
我心中一顿。
身边的兀尘也面色微变,「你说,她真的救过我?」
游之陵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他已经受了重伤,方才那一掌怕是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此刻他的口中都是腥红的血沫。
他哈哈大笑说,「不!是我说错了!你们毫无关系,毫无关系!咳咳咳!」
「兀尘,你真是命大,齐国那样烈的毒药,你生生拖了十日都没死。可是我也不差,你当时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我还不是能咳咳,能再来刺你一刺。」
「你知道这是送死,为何还要来?」
相比游之陵的歇斯底里,兀尘平静的过了头,他将游之陵的眼睛遮了起来,「不必说了,念在主仆一场,给你个痛快。」
只一瞬间,他的脖子便被拧断了。
我看着游之陵的身子缓缓地瘫软下去,了无生气。他的双目圆睁,十分可怖。
我不由得想起了初见之时,他一袭白衣赛雪,提起我桌前的一壶茶水猛灌的样子,那时候我分明看过他的心,是一片纯净,原是他那时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么?
兀尘松开手,转身看我,「你怎会认得他?」
却不等我回答,他便讥讽道:「哦,是了,你们都是齐国的细作,又怎能不相识?」
细作?游之陵是齐国的细作?
「念在主仆多年的情分上,本君饶了他一命,只是挑断手筋脚筋,谁知道他执迷不悟,非要死在本君的手中。」
他缓缓又走向我,「不过,你为何要惊讶呢?难道不是你治好他的断手么?」他忽而笑了,「你看起来真是,可怜至极。」
不是我。我没这么大的本事,世上能接起这手筋的人,只有我师父,朱清水。然而这手术要做成定要在刚受伤之时就及时医治,所以那日我在花都汇见到双手残废的游之陵,是他装的。
为什么,到底为何要骗我。师父又和此事有什么关系。既然是齐国的细作,齐尧又怎会一概不知他们让我看到的,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只觉得头痛欲裂。
「城主,叛贼游之陵身上搜出了这些东西。」
我看到那个和他曾经给过我装着所谓救命丸药的锦囊一模一样的东西。兀尘接过锦囊,取出了一模一样的棕色丸药
身旁的随从见状,面色大变。「城主,这叛贼居然有永夜城的毒药,怕是齐国已经通晓之,制得解药了。」
原来当初游之陵给我的救命丸药,竟是毒药?!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想置我于死地么?因为我破坏了他要杀死兀尘的计划。那后来,他为何又不杀我?
兀尘面色微冷,似有所思。
「明日交战要紧,此女先押入水牢。」
我却看见他轻咳了两声,眉心微皱。
在梦中惊醒,四周是寒冰一般的水牢。我抱着自己的膝盖,腿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梦中景象,本是繁花似锦的国都,娘亲、姐姐都在身侧,我们手牵手穿行在人潮之中。娘亲不再是烟花女子,姐姐也还记得我是谁,我们一同去吃了藕粉圆子,小饽饽,又一起去看戏,快乐到了极点,可是画面一转,我瞬间跌入一片黑夜之中,师父、齐尧、游之陵,他们手中握着剑,围住我,面露凶色,口中喃喃的说着要刺死我,还有两个蒙着面的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退下面纱,居然是兀尘和姐姐,我吃了一吓,便浑身冷汗的醒了过来。
心中淤塞不解,只觉得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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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身处水牢中央,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水。我只能以这样的姿势坐在这块小小的石板之上。我打开竹篓,小青蛇便爬了出来,它水性很好,一下子就钻入水中。
我看见它破开水面游向那天牢尽头,那里便是出口。方才是被小船带来,如今哪里还有出去的可能?
其实我虽然水性不通,但也是会游水的,只是如今被沉重的铁链锁住,一入水就要沉在水底动弹不得了。
这水常年幽闭在地下,虽然清澈不成冰,却是寒气刺骨,若不是我已经有了永夜城的内功,怕是不被淹死,也要被活活冻死。
我依旧在想游之陵的话。原来,是他给兀尘下的毒,齐国土地上才生长的见血封喉加上百种毒物的烈性毒药,若不是无尘体内寒毒与之抵抗,怕是会立刻毙命而亡。
也只有他,这个从小便生长在兀尘身边的人,才能让心细如针的他放松警惕。
可是,他能在我面前如此伪装,怕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有玲珑心,就知道我能看见他心中所想?
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玲珑心的,就只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