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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尊贵的萨拉布尔,高大结实、步伐有力、目光炯炯、肤色红润、头发乌黑、嘴唇蛮横,露出令人担心的牙齿——总之就是变成女人的亚纳尔大人。
显而易见,当闯入者把门打开的时候,这个女旅客还在她的房间里守夜,因为她还没有脱掉白天的服装:一件在袖子和上身绣着金边的呢长袍,一件有菱形纹饰的闪光的丝绸外套,用一条围巾束在腰上,上面插着嵌有金银丝的【创建和谐家园】,还有放在绿色摩洛哥皮刀鞘里的弯刀。头上是一顶喇叭口的土耳其帽,围着色彩鲜艳的帽沿,挂着一个像钟锤那样长长的饰物。脚上穿着红色的皮靴,一条东方女人穿的长裤,裤子的末端塞在靴子里。一些旅客认为库尔德女人穿着这套服装就像一只胡蜂!对了尊贵的萨拉布尔完全符合这种比较,而且这只胡蜂的刺特别可怕!
“什么样的女人!”范·密泰恩小声地说。
“还有个什么样的男人!”凯拉邦大人指着她的兄长亚纳尔说道。
亚纳尔正在吼着:
“又是一次新的谋杀!把所有的人都抓起来!”
“我们要做好准备,”阿赫梅在他的叔叔耳边小声地说,“因为我担心我们就是这场吵闹的原因!”
“唔!谁也没有看见我们,”凯拉邦答道,“连【创建和谐家园】本人也认不出我们来!”
“发生什么事了,阿赫梅?”姑娘问道,她刚刚跑到未婚夫身边。
“什么事都没有!亲爱的阿马西娅,”阿赫梅答道,“没有!”
这时基德罗斯老板出现在院子深处的大门口,喊道:
“不错!您来得正是时候,法官先生!”
被从特拉布松召来的法官确实刚刚到达商队客店。他要在这里过夜,以便在第二天开始这对库尔德人要求进行的调查。他带着书记员停在门口。
“怎么,”他说,“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又犯了昨晚未遂的罪行吗?”
“好像是的,法官先生,”基德罗斯老板答道。
“把商队客店的所有的门都关好,”法官声音严肃地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的命令立刻得到执行,旅客们全都成了囚犯,商队客店暂成了他们的监狱。
“现在,法官,”尊贵的萨拉布尔说道,“我要把这些歹徒诉诸法律,他们竟敢又一次攻击一个没有防卫能力的女人……”
“不仅是对一个女人,而且是对一个库尔德女人!”亚纳尔大人补充说,并且作了一个威胁性的手势。
不难想象,斯卡尔邦特在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这个场面。
法官有一张狡猾的面孔,两只深陷的眼睛,尖鼻子,绷紧的嘴唇消失在胡须里面。他尽力盯着所有关在商队客店里的人面孔,但还是很难看清,因为只有放在院子角落里的一盏提灯在发出微弱的亮光。他迅速地看了一遍,就同尊贵的女旅客说话。
“您能肯定,”他问她,“昨天夜里有一些歹徒企图进入您的房间吗?”
“我肯定!”
“他们刚才又重新干这种罪恶的勾当了吗?”
“是他们或者别的人!”
“只有一会儿?”
“只有一会儿!”
“您能认出他们吗?”
“不能!……我的房间很暗,这个院子也一样,我没法看清他们的面孔!”
“他们人多吗?”
“我不知道!”
“我们会知道的,妹妹,”亚纳尔大人喊道,“我们会知道的,要让这些无赖倒霉!”
这时凯拉邦大人在范·密泰恩的耳边反复地说:
“没什么可担心的!谁都没有看到我们!”
“幸亏如此,”荷兰人答道,他对这件事情结局如何还不大放心,“因为跟这些见鬼的库尔德人搞在一起,事情会对我们不利!”
法官一直在走来走去。他似乎拿不定主意,使两个申诉人大为不快。
“法官,”尊贵的萨拉布尔把双臂交叉在胸前说道,“法律在您的手里不起作用吗?……我们难道不是苏丹的臣民,不该受到他的保护吗?……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要成为这样一桩谋杀的受害者,而那些不可能逃跑的罪犯却会逃脱惩罚吗?”
“她的确很漂亮,这个库尔德女人!”凯拉邦大人非常正确地指出了这一点。
“漂亮……但是可怕!”范·密泰恩答道。
“您决定怎么办,法官?”亚纳尔大人问道。
“拿蜡烛来,拿火把来!”尊贵的萨拉布尔喊道,“让我来看看……找找……我也许能认出胆敢……”
“这样做没有用,”法官说道。“是我负责发现罪犯!”
“不用火把?”
“不用火把!”
法官说着向书记员示意,他在作了一个肯定的手势以后,就从大门出去了。
这时候荷兰人忍不住小声地对他的凯拉邦朋友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对这件事情的结局总是不大放心!”
“嘿,以【创建和谐家园】的名义起誓!您永远胆小怕事!”凯拉邦答道。
大家都不说话,等著书记员回来,都怀着一种合乎情理的好奇心。
“这么说,法官,”亚纳尔大人问道,“您打算在黑暗当中认出……”
“我?……不!……”法官答道。“我要让一只聪明的动物来做这件事情在我进行的调查当中,它已经不止一次地给我非常巧妙的帮助了。”
“一只动物?”女旅客叫道。
“一只母山羊……一只精明狡猾的畜生,如果罪犯还在这里的话,它知道该怎样把他揭露出来。而罪犯应该还在这里,因为从发生谋杀开始没有人能够离开商队客店的院子。”
“他是个疯子,这个法官!”凯拉邦大人喃喃自语。
这时书记员进来了,拖着一只母山羊的角。把它带到院子当中。
这是一种可亲的动物,它们体内有时会有结石,就是据说具有保健功效的胃石,在东方极受重视。这只山羊口鼻灵敏,胡子微微翘起,目光聪明,总之从它的“气质”来看,似乎配得上它的主人让它扮演的占卜者的角色。在整个小亚细亚、安纳托利亚、亚美尼亚、波斯都分布着一群群山羊,数量极多,它们以耳目灵敏、嗅觉发达和惊人的灵巧而引人注意。
这只山羊——法官对它的洞察力极为赏识——的个头一般,肚子、胸部和脖子都是白色,但额头、下巴和背上的中线却是黑色的。它优雅地躺在沙地上,神情狡黠摇动着小小的角,看着这一群人。
“多漂亮的家畜!”尼西布叫道。
“可是这个法官想干什么?”阿马西娅问道。
“大概是一些巫术,”阿赫梅答道,“这些无知的人就要上当了!”
这也是凯拉邦大人的看法,他毫不掩饰地耸着肩膀,而范·密泰恩则有些不安地注视着这些准备工作。
“怎么,法官,”这时尊贵的萨拉布尔说道,“您是要这只山羊来认出罪犯吗?”
“就是它,”法官答道。
“它会回答吗?”
“它会回答!”
“怎么回答呢?”亚纳尔大人问道。作为库尔德人他完全允许任何看来是迷信的东西。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法官回答说。“每个旅客都要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把手放在这只山羊的背上,一旦感觉到是罪犯的手,这只敏感的家畜马上就会叫一声。”
“这个家伙只是市集上的一个巫师!”凯拉邦自言自语地说。
“不过,法官,从来没有……”尊贵的萨拉布尔提醒说,“一只普通的动物从来……”
“您就瞧着吧!”
“为什么不呢?……”亚纳尔大人答道。“所以尽管我在这桩罪行里不可能受到控告,我也要做个榜样,先试一下。”
亚纳尔说着走到一动不动的山羊身边,把手放在它的背上,从脖子一直抹到尾巴。
山羊没有出声。
“该别人了,”法官说。
【创建和谐家园】在商队客店的院子里的旅客们就学着亚纳尔大人的样子一个接一个地抚摸着动物的脊背、但他们显然都不是罪犯,因为山羊根本没有发出揭露罪犯的叫声。
第八章
事情的结局出人意料,尤其对于范·密泰恩更是如此。
在进行试验的时候,凯拉邦大人把他的范·密泰恩朋友和阿赫梅侄子拉到一边,他们进行了一场谈话,这个不可救药的人忘了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再固执的决心,还要向他人强加他的看法和行事方式。下面就是他们谈话的片段。
“哎!朋友们,”他说,“我觉得这个巫师只是头号的傻瓜!”
“为什么?”荷兰人问道。
“因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罪人——例如是我们——假装抚摸这只山羊,把手放在它的背上,其实没有碰到它!这个法官至少应该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才这样做,好防止一切作弊的行为!……而在暗处这样做是荒唐的!”
“确实如此,”荷兰人也说。
“我就要照我的想法去做,”凯拉邦又说,“而且我坚决要求你们学我的样子。”
“哦!叔叔,”阿赫梅说道,“不管摸不摸它的背,您都很清楚这只动物对无辜的人不会比对罪人多叫几声的!”
“当然,阿赫梅,不过既然法官先生做事简单到这种程度,我就想比他更简单,我不碰到它的家畜!……我请你们也像我这样做!”
“可是,叔叔……”
“哎!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争论的,”凯拉邦答道,他已经开始激动了。
“不过……”荷兰人说。
“范·密泰恩,如果您天真到去摸这只山羊的背的话,我是不会原谅您的!”
“那好!为了完全服从您,凯拉邦朋友,我根本不会碰它!……再说也没什么关系,在暗处人家不会看见我们!”
大部分旅客都做过了试验,山羊还没有指控任何人。
“轮到我们了,布吕诺,”尼西布说。
“我的上帝!这些东方人把这头家富带来该多么愚蠢啊!”布吕诺答道。
他们先后去抚摸山羊的背,它对他们和对前面的旅客一样,没有出声。
“可它什么都没说,您的动物!”尊贵的萨拉布尔向法官质问。
“耐心点!”法官神情狡黠地摇着头答道,“如果山羊没有叫,这是因为罪犯的手还没有碰到它。”
“见鬼!只剩下我们了!”范·密泰恩小声地说,他不大清楚为什么感觉到某种隐约的不安。
“轮到我们了,”阿赫梅说。
“对!……我先去!”凯拉邦答道。
在走过他的朋友和侄子面前的时候,他小声地重复着:
“千万别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