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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就是金钱问题。或者在当地呆一段时间,或者在其他条件下结束这次旅行,根据情况来借一笔款子,这应该是没有困难的。范·密泰恩在鹿特丹商行里的重要股份,马上就要存入君士坦丁堡银行,凯拉邦大人只要按照荷兰人给他的支票收回借出的款项就行了。
“凯拉邦朋友,”经过几分钟无人打破的沉默之后,范·密泰恩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先生?”凯拉邦问道,好像是在回答某个讨厌的人。
“到阿蒂纳的时候……”范·密泰恩又说道,“先生”这个字眼刺痛了他的心。
“好了,到了阿蒂纳,”凯拉邦答道,“我们就分手了!这已经说定了!”
“是的,当然……凯拉邦!”
确实,他不敢说:凯拉邦朋友!
“是的……当然……所以我要请您给我留一些钱……”
“钱!什么钱?……”
“一小笔钱……您可以收回……在君士坦丁堡银行……”
“一小笔钱?”
“您知道我动身的时候几乎没有带钱……由于您一直慷慨地支付旅途的费用。”
“这些费用只跟我有关!”
“好吧!……我不想争论……”
“我不会让你们花一磅,”凯拉邦答道,“一磅也不花!”
“我对您非常感激,”范·密泰恩回答说,“不过现在我连一个巴拉也没有,因此我不得不向您……”
“我根本没有钱借给您,”凯拉邦冷冷地答道,“我剩下的钱只够路上要用的了!”
“可是……您会给我的吧?……”
“告诉您,一个子儿也没有!”
“什么?……”布吕诺说道。
“我觉得布吕诺也敢说话了!……”凯拉邦说话的声调充满了威胁。
“当然,”布吕诺反唇相讥。
“住嘴,布吕诺,”范·密泰恩说道,他不想让仆人的介入对他们的讨论火上浇油。
布吕诺不作声了。
“亲爱的凯拉邦,”范·密泰恩接着说,“毕竟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钱,让我能在特拉布松呆上几天……”
“不管是不是微不足道,先生,”凯拉邦说道,“决不要指望向我借任何东西!”
“1000皮阿斯特就够了!……”
“1000没有,100没有,10个没有,一个也没有!”凯拉邦反驳说,他开始发火了。
“什么!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
“那么……”
“那么,您只能和我们一起继续这次旅行,范·密泰恩先生。您什么都不会缺少!但是要给您留下一个皮阿斯特,一个巴拉,半个巴拉,让您随意遛达……决不可能!”
“决不可能?……”
“决不可能!”
说出“决不可能”的这种口气使范·密泰恩,甚至使布吕诺都明白这个固执的人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只要他说不行,那就是一百个不行!
凯拉邦这位从前的贸易伙伴,不久前的朋友的拒绝,深深地伤害了范·密泰恩。这很难解释清楚,因为人的内心,尤其是一位冷静而克制的荷兰人的内心都包含着一些秘密。但是布吕诺被激怒了!什么!还要在这种条件下,也许还要在更恶劣的条件下旅行?他还要继续走这条荒唐的道路,这条荒诞的旅程,坐车、骑马、步行,谁知道?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奥斯曼帝国的一个固执的人满意,连自己的主人在他面前也要发抖!他还要失去所剩无几的肚子,而凯拉邦大人尽管碰到挫折和疲惫不堪,却依然威严地胖得滚圆!
是这样的!可是怎么办呢?布吕诺除了抱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躲在他的角落里抱怨。有一阵他想独自留下,让范·密泰恩去承受这样一种专制的一切后果。但是他面临着钱的问题,就像他的主人连他的工资都付不出一样,所以只能跟着走了!
在进行这场争论的时候,马车在艰难地行驶着。天空的乌云厚得可怕,似乎压在大海上。拍岸的浪涛在低沉地咆哮,表明外海已经波浪滔天,地平线上也已经刮起了风暴。
车夫拼命赶着他的马,可怜的牲口吃力地走着。阿赫梅也在一边吆喝。他是多么急于到达阿蒂纳村,但是暴风雨来得比他们更快,这一点现在是毫无疑问了。
凯拉邦大人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范·密泰恩受不了这种沉默,宁可让他的老朋友骂个痛快。他感觉到凯拉邦是在积聚着对他的怨气,这股怨气一旦爆发出来该多么可怕!
范·密泰恩终于坐不住了,他俯在凯拉邦的耳边,用布吕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凯拉邦朋友!”
“什么事?”凯拉邦问道。
“我怎么会听任这种离开您的想法呢,哪怕只是离开一会儿?”范·密泰恩又说。
“对呀!怎么会呢?”
“说实话,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凯拉邦答道。
这就够了,范·密泰恩用手寻找着凯拉邦的手,凯拉邦以有力的握手表示欢迎这次悔过,使荷兰人的手指上长时间地保留着被他握过的痕迹。
这时是晚上9点钟,夜色一片漆黑。狂风暴雨猛烈地席卷而来,地平线上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几次令人担心马车会颠翻在路上,辕马筋疲力尽,惊恐不安,不时停下脚步直立起来,向后倒退,车夫好不容易才控制在它们。
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样呢?在这块被西风直接袭击的海边的山坡上不能休息,没有避雨的地方,要到村庄里去还要半个小时。
非常担心的阿赫梅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在海岸的转弯处出现了一道相当于步枪射程的强光,那是耸立在村庄前面的悬崖上的灯塔,它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非常明亮。
因为是在夜里,阿赫梅想请求守卫灯塔的人接待他们,信号站里应该是有人的。
他敲了一下盖在灯塔脚下的小屋的门。
再过一会儿,凯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们就要顶不住铺天盖地的暴风雨了。
第三章
布吕诺向他的同伴尼西布耍了一个值得原谅的花招。
一间粗糙的木屋,分隔成两个有窗户开向大海的房间;一根用工字钢制成的立柱上安装着一个反光的仪器,也就是反射灯,大约有60尺高,这就是阿蒂纳灯塔及其附属建筑,没有比这更简陋的了。
但尽管如此,这个灯塔却对附近海域的航行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它是几年前才竖立起来的。因此,在面向西方的阿蒂纳小海港的难以通过的航道被照亮之前,有多少船只曾在这个亚洲大陆的死胡同里搁浅!在北风和西风的推动下,轮船即使开足马力也难以摆脱搁浅的困境,帆船就更是只能靠迂回曲折的航行来与风对抗了。
设在灯塔脚下木屋里的信号站有两个看守员。第一个房间是他们公用的客厅,第二个房间里有两张床铺,但他们从未一起使用过,因为其中一人夜里要值班,除了维修灯塔之外,还要在有船只在没有领航员的情况下,冒险进入阿蒂纳的航道时发出信号。
随着外面的敲门声,小屋的门打开了。在飓风——正是飓风——的猛烈推动下凯拉邦大人一下子扑了进去,后面跟着阿赫梅。范·密泰恩、布吕诺和尼西布。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看守员问道,他的同伴被声音惊醒后马上走了过来。
“能留我们过夜吗?”阿赫梅问。
“留你们过夜?”看守员说,“如果你们只需要一个避风雨的地方,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好了。”
“一个等到天亮的避难所,”凯拉邦答道,“再来点填肚子的东西。”
“好的,”看守员说,“不过你们到阿蒂纳村上的某个旅馆里去要更好一些。”
“这个村庄有多远?”范·密泰恩问道。
“在悬崖后面,离灯塔大约一里路。”
“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走一里路!”凯拉邦喊道。“不,朋友们,不!……这里有一些长凳,我们可以在上面过夜!……要是我们的马车和马匹能在你们的小屋后面躲躲风雨的话,我们就没什么可要求的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到村里去,愿【创建和谐家园】帮我们找到一辆车子,要更加合适……”
“尤其是要更快!……”阿赫梅补充说。
“不要高低不平!……”布吕诺在牙缝里喃喃自语。
“但是不要说这辆马车的坏话!……”凯拉邦大人反驳说,并且向范·密泰恩的好记恨的仆人投去严厉的目光。
“大人,”看守员又说,“我再说一遍我们的小屋由您使用。许多旅行者已经在这里躲避过恶劣的天气,而是满足于……”
“我们自己也会感到满足的一切!”凯拉邦答道。
说完这句话,旅行者们就进行安排,要在这间小屋里过夜了。无论如何,他们只能庆幸找到了一个实在谈不上舒适的避难所,听着狂风暴雨在门外肆虐了。
睡觉当然是不错的,不过条件是睡前要吃点什么,指出这一点的当然是布吕诺,他还提醒说马车里储备的食品已经一无所有了。
“关于这一点,”凯拉邦问道,“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的,朋友们……当然是付钱的!”
“不管好不好,”一个看守员答道,“有什么就吃什么,除了灯塔里我们剩下的很少一点食品之外,你们就是用帝国所有的金皮阿斯特也弄不到别的东西!”
“这就够了!”阿赫梅答道。
“对!……要是够吃的话!……”布吕诺自言自语,极度的饥饿使他直咽唾沫。
“请到那个房间里去,”看守员说。“桌子上的东西你们都可以用!”
“布吕诺侍候我们吃饭,”凯拉邦吩咐,“尼西布去帮车夫存放马车和马匹,尽可能避开风雨!”
主人做了一个手势,尼西布马上出去了,以便尽量安排好一切。
与此同时,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和阿赫梅,后面跟着布吕诺,进了另一个房间,在一个燃烧着木柴的火炉前面的一张小桌旁边坐了下来。桌上粗糙的盘子里剩着一些冷了的肉块,它们在饥饿的旅行者看来成了美味佳肴。布吕诺眼看他们狼吞虎咽,似乎认为他们吃得太多了。
“但是别忘了布吕诺和尼西布!”在咀嚼了一刻钟——可敬的荷兰人的仆人觉得没完没了——之后,范·密泰恩提醒说。
“当然不会,”凯拉邦大人答道,“没有理由让他们比主人更饿得要命!”
“他确实非常仁慈!”布吕诺喃喃地说。
“决不能把他们当成哥萨克人!……”凯拉邦补充说,“哼!那些哥萨克人!……要绞死100个……”
“哦!”范·密泰恩惊叹一声。
“1000个……1万个……10万个……”凯拉邦用有力的手摇着他的朋友说道,“那样剩下的还是太多了!……不过夜深了……我们睡觉吧!”
“对,这样更好!”范·密泰恩答道,他刚才不适时宜地“哦!”了一声,差点挑起了对莫斯科帝国的大部分游牧部落的大屠杀。
当尼西布回来和布吕诺一起吃饭的时候,凯拉邦大人、范·密泰恩和阿赫梅又回到了第一个房间里,人们裹着外套躺在长凳上,都想用睡眠来打发这个风雨交加的长夜。不过显而易见,在这种环境里是很难入睡的。
这时布吕诺和尼西布在桌子旁边面对面地坐着,准备把盘子里和水壶里剩下的东西吃个精光。布吕诺总是指挥尼西市,尼西布对布吕诺总是十分恭敬。
“尼西市,”布吕诺说道,“在我看来,当主人们吃完饭的时候,仆人们的权利就是吃他们愿意剩下的东西。”
“您总是感到饿吗?”尼西布颇为赞同地问道。
“总是饿,尼西布,尤其是我有12个钟头什么都没吃了!”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可是您没看见吗,尼西布,八天来我又瘦了10磅!我的衣服变得太宽大了,比我胖两倍的人都能穿!”
“您碰到的事情真是奇怪,布吕诺先生!我呢,这么过日子我反而胖了!”
“哦!你胖了!……”布吕诺喃喃自语,斜着眼睛打量着同伴。
“我们看看盘子里有点什么东西,”尼西布说。
“嗯!”布吕诺说道,“没剩下什么东西……而且当东西只能勉强够一个人吃的时候,两个人吃肯定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