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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年前，我的母亲段沁榕，在音乐会上和我的父亲一见钟情，不到半年就迅速结婚，一年多后又生下我。”

  　　“两人一个是为自由而生的画家，一个是空有才华却只能困在徐家的音乐家，聚少离多，所以慢慢地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后来母亲再没回来过，父亲远走他乡。后来因为听说嫁给了别人，我便不再关注，只是没几年就听姑姑说她又离婚了。”

  　　徐呈年拿出准备好的照片，抬手交给段泠希，“这是我的母亲。”

  　　宋南玄接过来，和段泠希一起垂眸去看。

  　　的确很像。

  　　“直到一月份的时候和柠柠去看你的演唱会，我才第一次知道并且看见我的妹妹。”徐呈年言语里酝酿着丝丝悔意，“演唱会结束之后，我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因为公事脱不开身，以至于拖到今天。”

  　　“徐先生，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呢？”

  　　徐呈年望着她，“我前几天和你分开之后，问了父亲，段余燕，是我母亲的妹妹。”

  　　“当年的事没人清楚，父亲也是今年才回来。左不过就是母亲丢下还不到两岁的我和父亲离婚，没多久就和你的父亲结婚，不到两年生下你，几年之后又奔向她心里的自由。”

  　　段泠希沉默着，有点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她在哪里？”

  　　徐呈年敛起眼眸，悄悄摩挲着手里的照片。

  　　“她已经去世了。”

  　　徐询贤闻声抿着眼睛低声道，“为了画画，她向来什么都可以放弃。对于儿女尽管遗憾却不回来看上一眼，在国外一个人忍受几十年的孤独也不后悔。在我怀里咽气的时候，还在念叨着她没办完的画展。”

  　　段泠希没什么表情，当下点点头，拉起宋南玄要走，“徐先生，我们明天去做一个血缘鉴定。”

  　　徐呈年嗯了一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耳边听不见汽车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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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位基因位点鉴定报告显示，直系血缘亲属概率百分之四十。

  　　亲兄妹也不过是这个数值，更何况他俩是同母异父，这个数字足够说明事实了。

  　　原本演唱会之后就已经托人查过段泠希的事情，打电话给宋南玄也不过就是为了在见到她之前，亲口听她最爱的人为他心里的想法加码而已。

  　　徐呈年深深吸着气，这一刻的感觉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喃喃地叫她。

  　　段泠希只在看见检测报告的一瞬间恍惚了一下，随后侧身看向徐呈年，“真的是啊。”

  　　“泠希......”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和印象里的母亲、和他相关的，竟然还有一个至亲妹妹。

  　　没人能形容徐呈年这一刻的心情，遗憾发现她的时机太迟，错过了她最需要人支撑和保护的时候，以至于现在她已经有人关照护佑，不再需要他了。

  　　“徐先生，你看到了。”段泠希摊摊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徐呈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利落，根本不给他机会和她说说话。

  　　段泠希转身走出鉴定中心，宋南玄匆匆跟上，只有他知道小姑娘远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

  　　“还好吗？”宋南玄给她系上安全带，“要跟我说说话吗？”

  　　车厢里安静下来。

  　　宋南玄没启动车子，默默地陪着她。

  　　良久，段泠希重重呼出一口气，“阿南。”

  　　“嗯？”

  　　段泠希自嘲般地笑笑，“我只是想，原来段余燕不爱我是真的。”

  　　因为她不是她的妈妈，爸爸也不怎么亲近她，她对她好可能也只是为了讨好她的爸爸。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到最后她才能那么坚决地抛弃她，在她请求她跟她回家的时候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创建和谐家园】她的心脏。

  　　一切皆有因果。

  　　“没关系，找到了哥哥呀。”宋南玄道。

  　　段泠希：“我想我的母亲大概是个真正为自由而生的画家，所以为了心中的乌托邦，什么都可以割舍。”

  　　徐叔叔是，徐呈年是，爸爸是，她也是。

  第60章 善恶

  　　段泠希对徐呈年的感受很微妙，原以为没有亲人，却突然蹦出个大几岁的哥哥，身居高位，有权有势；可让她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迅速接受他，段泠希觉得自己做不到。

  　　在这种当口，宋南玄更是对徐呈年态度分明，一副什么事都招标会结束再说的架势。

  　　晋燕早已把剧本发给她，剩下两天段泠希就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看剧本。

  　　周二，段泠希带着旭阳几人去南市进组拍戏，宋南玄正处在招标的关键时候没办法同去，临走前给晋燕打了半小时的电话，把晋燕烦到关了外放摊进椅子里。

  　　不是，就是说好好照顾她他晋燕能做到。

  　　但是。

  　　几点喝水，水温多少，水果吃什么，每顿吃多少，等等等等这么些个事就不是他能管的了吧。

  　　这就是老婆宝男的日常？？？

  　　晋燕：在下告退。

  　　---

  　　晋燕做导演的剧组向来规矩很多，且出入登记严控人流，尽力保证乱七八糟的事不发生。

  　　段泠希进了组的状态和平时大不一样，每天就在Luna小伞底下的椅子里，抱着杯子琢磨戏，万事不理。

  　　陈珺是个可怜的疯子。

  　　段泠希拿到剧本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再加上小姑姑家的招娣自从听说她接了这个角色，宛如淑芬黑粉上线，天天叭叭叭给她发微信吐槽，让她一定发挥百分之一万的演技等着被观众骂。

  　　陈珺身世凄苦，村长在菜地里捡回她，吃着百家饭好不容易长大，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了千辛万苦。

  　　17岁的少女怀着村子里所有善待她的人的希冀，走进无数学子梦想的学术殿堂，日日伏案熬灯苦读大四得到了保送直博的资格，在六年后又留校当了老师。

  　　前半生堪称一部励志大戏。

  　　可能是她从小的运气都不好，身边的人也不能幸免。

  　　一个实验室一个项目组的同门在导师的论文里署了二作，最后以破坏实验设备的理由被导师延毕；室友博三好不容易发了论文被允许出去实习，却在面试通过后被研究所通知不用再去。诸如此类的事情似乎总是围绕在她的身边，终于慢慢欣赏了她的导师怕她被影响，时不时告诉她别多想，好好干，穿上红袍的前夕为她介绍了很好的工作。

  　　最终毕业后陈珺没去导师介绍的令人艳羡的工作，而是选择了留校任教。导师欢喜鼓舞，心底觉得自己的实验室终于后继有人。

  　　不到两年导师便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休，至此A大首屈一指的生物实验室由她把控做主。

  　　陈珺年纪轻轻风光无限，却低调内敛，一心扑在学术上为生物科学奉献着一切。

  　　她帮助每一个人，唯独误了自己。

  　　学生杨知恩不幸病重，陈珺拿出了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为他续命，最终用尽全力也没能留在她身边。

  　　陈珺大受打击。

  　　“陈老师啊，小杨走了，我们都很遗憾难过，但实验室的运转还是要靠你撑住，马上就又是国家开展的资格审查了，生物组还要靠你啊。”校长语重心长地劝慰她。

  　　陈珺不敢相信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实验室。

  　　校长都没想到第二天再见到陈珺，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斗志昂扬，誓要将杨知恩没能完成的一起完成。

  　　教育部派人驻A大审查新一轮教学水平资质，同时认定新一期的大学排名。

  　　经过了四个月的漫长时光，教育部下发了新一轮高校文件。

  　　在整个学校的庆功会上，所有管理高层和学术领头人都在场，觥筹交错间众人推杯换盏，意气风发。

  　　陈珺用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忽地笑了。

  　　“陈教授，最近压力太大了吧，好久都没见你这么轻松地笑了。”同实验室的一个老师打趣道。

  　　陈珺神色有些许恍惚，吐尽心中的浊气道，“是啊，以后就轻松啦。”

  　　“诶~别放松啊！咱们实验室，甚至整个学校都要靠陈老师呢！”另一人拍着万年不变的马屁。

  　　没想到一向谦虚的陈珺却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这是，飘了？

  　　那人嗤笑一声，暗道所有人都逃不过名与利啊。

  　　酒过三旬，陈珺有事先一步告辞，临走时被校长拉住，“小陈啊，你这酒酿的真好，下回给我多拿点。”

  　　陈珺笑着答应，转身走出包厢。

  　　“好！cut！！”

  　　段泠希回神，迅速出戏。男女主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段老师，你没事吧？”女主角肖晴是电影学院初出茅庐的学生，在剧组也十分虚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段泠希：“没事，就是有点想吐，刚刚闻见了烟酒味不太舒服。”

  　　“那您休息吧，我们先走了。”二十岁的小姑娘拉着男生快速走开。

  　　扮演校长的演员走过来朝她喊道，“小段啊，我不喝酒的，你别给我整啊。”

  　　段泠希无奈失笑，“好的~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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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珺出了包厢，漫无目的地走在路边的盲道上，闭着眼睛体验着黑暗。

  　　真好，黑暗原来是这么的幸福。

  　　眼不见，看不清，心就能净。

  　　稳重端正的陈教授头一次孩子气地走回学校的宿舍，翻了一会儿资料，又拿出本子写着什么。洗漱好却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学校地下的小商超买东西去了。

  　　空气有些许萧瑟，明明是皆大欢喜的日子，却带着凉意朝她拥上来。

  　　“不识趣啊。”陈珺笑道，像是在嘲笑风和月。

  　　凉风自无情，不解人心意。

  　　陈珺甩着麻木的小拇指走上实验室大楼的楼顶，散漫地笑着拿出塑料袋里的听装啤酒。

  　　“嗤——”啤酒带着气泡卷出来，被陈珺低下头抿进嘴里。

  　　要是有蝉鸣就好了，啧啧啧，清风半夜鸣蝉，这样好的景色她是没机会看到了。

  　　留给后来人吧。

  　　她放下手里早就空空如也的酒罐，扬起嘴角向前走了几步倚在栏杆上吹着夜风。

  　　又往前探出一步，风和月也渐渐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