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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玄早就不在这儿了,段泠希蹲在路灯下对着空气泛起一声低叹,今天晚上的突然袭击她根本没预料到,本来只想远远瞧上一眼就好了,现在搞得她对这个局面一点应对方法都没。刚刚在宋南玄面前的沉默是金,现在想来也是确实,两个人已经九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过,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哪儿说起。
段泠希一口一口抿着杯子里的液体,脑子又开始想,下次,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他,对他说句玩笑话,你现在发展的很不错啊,连战区都有你的粉丝。
宋南玄在宴会散场之前就被梁哥拉出来了,明天要拍杂志今天得早点回去。余光里突然瞥见路灯下有个人,“梁哥,你看看那是谁。”
保姆车就停在湖景公园旁边的林荫路拐角上,梁戚扭头眯了眯眼看人,“有点像泠希,我今天在唐奈一的休息室看见她了,穿得挺像,你先上车等等,我去看看。”
宋南玄没上车,跟在梁哥后面也走向她。
第4章 低诉
“泠希。”梁戚蹲在她跟前喊她,没反应,又推了推她,“希希,希希。”
宋南玄看见脚边的盘子叉子和酒杯,也蹲下去拍了拍她,“段泠希,你在这儿干什么?”
昏暗中小鹌鹑迷瞪着眼,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又低下头装鹌鹑。
“梁哥,你去开车门。”宋南玄没法丢她一个人在这儿,索性抱她起来走回车上。
车窗外霓虹闪过,梁戚看着宋南玄屡次欲言又止,“南玄,你这,你们认识?”
之前没听宋南玄说起过啊。
“嗯。认识。”宋南玄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没有生病,见她睡着又拿出毯子给她盖上。
“那现在,要送她回家?”
“不知道她家在哪,先回湖心别墅吧。”宋南玄揉揉眉心,“明天再说。”
梁戚瞪大眼睛,湖心别墅是宋南玄最私密的房子,除了助理和他以及打扫阿姨还没人去过。
看来这俩人可不仅仅是认识。
梁戚心道。
到家后梁戚没进去,看着宋南玄把人抱进去嘱咐明天拍杂志别忘了就开车回家了。
宋南玄把她抱进主卧,以为她睡着帮她脱了外套和鞋子又盖好了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秋风,宋南玄掖了掖被子打算出去。
段泠希现在没睡着,或者说上楼的时候她就有点醒了,但是她尴尬,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这个场面,于是就一路装睡到了现在。
外面响起了隐隐的说话声,像是他在门口打电话,不一会儿门又被打开,宋南玄怕她明天头疼,冲好蜂蜜水送进来给她,“你醒了?”
段泠希脑子里蒙蒙的,眼睛瞅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脑子只有她果然是个一杯倒这一个念头,声音也嗡嗡的问,“这是你家吗?”
“嗯,我不知道你现在住哪儿,就擅自做主带你回来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让人送你回去。”宋南玄坐在床边,不放心又伸手探了探温度,“我在隔壁睡,晚安。”
“宋南玄。”段泠希扑棱一下坐起来,“你坐下。”
“明天等你清醒一点我们再说好吗?”宋南玄沉沉地看着她,心里快要阵亡。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跑进来在陈灰色的地板上跳跃,窗边小几上的栀子花在夜晚蔓延着清透的香,宋南玄放缓了呼吸转过身背对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明天吧,你醉了,好好睡。”
“阿南!”床上的人直挺挺的坐着,一点躺下睡觉的意思都没有,见他要走细声叫他。
宋南玄眼眶一热,多少年没听过她像这样叫他了,轻轻吸了气回应她:“怎么了?”
“你等等,你坐下嘛。”段泠希眨眨眼,又爬起来扯他的袖子。
“你要说什么?对我。”宋南玄无奈,只能顺她的心意坐在床边。
窗外的风裹挟着微微的湿气送来栀子花香,宋南玄等了等也不见段泠希开口说点什么。
心里的情绪翻滚,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宋南玄屏着呼吸给她拽好被子。抬眸发现段泠希正直勾勾盯着他,心里一松,“那好,我先说。”宋南玄话声停了一下,似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按你的德行,明天一觉醒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也好,我不必有什么顾虑。”
“嗯?”段泠希顶着一脸醉酒的朦胧与无害朝他偏了偏脑袋,“真香!”忽然又感叹起了窗边的花。
“我不知道你当初一声不吭的跑掉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后来我从梁哥那里隐约听了一些,也有问你家附近的邻居们,大概了解你的处境艰难。”宋南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低声道,“我并不在乎你身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是看着你,我又无法视而不见,我很心疼你,可你连一丝机会,安慰你保护你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就悄无声息从我身边溜走了,我根本找不到你。”
段泠希心里一紧,有些微微发疼,深呼吸几下又听见他哑着嗓子说,“说起来,我是有些气你的,你离开我的那个秋天连天气也和我作对,一个又一个的阴雨天折磨着我,渐渐地入了冬,我还是找不到你,连着刚开始的怨和气都消失了,我变得很担心你,后来想的都不是我该怎么办,脑子里全都是你去哪儿了,你那么怕冷,身边没有我,该怎么熬过最最寒冷的冬天。”
段泠希觉得此时此刻脑子里奔跑的全是十七岁的邢漾,和刚刚二十岁的阿南。
她有点手足无措,原本叫住他只是想问问他的近况,再问问他的工作计划,好让她多了解他一点。
“幸好,老天真的眷顾我,我在大三期末考试完的洋洋大雪里,又重新遇见了你。”
“你那么那么漂亮,在路边的大屏上也是。”
话到这里,段泠希已经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那年冬天她在曲凌市电视台的电视高塔下的红路灯旁驻足,被走出来的广告商看中,作为女主拍了一个国产品牌的宣传片,从此一手摸到了娱乐圈的大门。
“再之后,你的第一部电影就拿了奖,我在影院的大荧幕上看着你,明明是与我朝夕相处了四五年的人,那一刻却那么陌生,于是我想,”宋南玄看她扑棱又躺下,嗓子里泛起一声轻笑,“于是我就想,漾漾,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刻,对他而言,就算是正式道别了。
从此不见,愿你欢喜。
窗外下起了雨,一声一声敲进他心里,明明装修隔音很好,可他还是听见了瑟瑟的风声。
大概是心底的声音。
“看着你越来越红,越来越遥不可及,我原以为你能过得很好,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周全。”他轻轻闭上眼,想着他入行的初衷。
他不甘心。
“星星那么多,可我只看得见你。我想靠近你。”所以他违背家里人的意愿,在刚刚研究生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也没有留在家里,联系了人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娱乐圈。
段泠希知道这些话的未尽之意,宋氏把持着几乎大半个娱乐圈,另一半的封氏当时又和宋南玄没什么交情可言,不被允许出现在镜头前的小少爷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厮杀究竟有多难挨。
段泠希窝在被子里,眼里隐隐地闪起了光。
本来是她叫住他的,可现在段泠希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境遇并不好,”宋南玄轻嘲那时的自己,“所幸我仰望着你,终于不再透明,我想,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红一点,你就能看见我了。”段泠希听见他的嗓音越来越暗哑,“可是你又走了,又一次,离开了我能触及到的世界。”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宋南玄深深吸了口气,起身离开。
月光被风雨吹走了,段泠希在黑暗里拉起被子,她好像醉了,意识又好像比平时更清醒着。
看吧,连月亮和风雨都在嘲笑她有多无情有多心狠。
宋南玄听着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熟悉的酸痛逐渐远去,坐在楼梯台阶上又恍惚着想起了角落里的故事。
算了。
他告诉自己。
不应该再说这些的。
现在能再见到,不是当初一心所期求的的吗?
虽然晚了几年,但还算是得偿所愿了。
段泠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说起来她酒量像是波浪线,在圈里应酬时的肠胃和在战地的肠胃好像是两个人的。
卧室很清冷,不像之前的青草般蓬勃阳光的男孩子,像镜头前宋南玄的形象一样。
可他还是很喜欢栀子花。
段泠希收拾好床,穿好衣服下楼,客厅里没有人,没有多看径直走向餐桌,桌子上已经被人放下了一碗白粥和一些青菜,旁边还立着一杯牛奶。
玻璃杯上粘了便利贴:我去工作了,你不习惯待在这里吃完早饭可以打这个电话让他送你。下面附上了联系电话。
段泠希心里微涩,轻轻叹了口气,想见他,但没有理由。
第5章 预谋
京城的冬天说来就来,天阴沉沉的诡谲,像是预谋着又一场大雪,呼啸的北风里像是夹杂了刀子刮得人【创建和谐家园】在外的皮肤刺疼,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段泠希呵了呵手推开咖啡店门,挑好位置将怀里的电脑放在座位上,才转身去点了热乎乎的拿铁。
她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全了,需要尽快填好复职申请回战区,可偏偏小区维修断了网线又下了雪没来得及修好,只能顶着寒风出门享受生活,顺道蹭个网。
段泠希刚端上咖啡手机就响了,微信里梁戚问她在哪儿,“我在钱江路这边,怎么了?”
“我有点事儿找你,请你帮忙。你方便电话吗?”段泠希回了方便之后电话就响了。
“泠希啊,那个我这儿有一档综艺,那个我知道你已经不接这些工作了,不过你不算是常驻,就下个月每个常驻嘉宾要邀请两个自己的好朋友,我知道你跟唐奈一的关系好,我问她她说已经请了别人,就是南玄这边他朋友不多,熟悉的人要么没档期要么表面熟悉,那个,你能不能帮个忙啊,就是你用摄影师的身份出镜可以嘛?不用干什么,就是做其中一个任务。”梁戚又说了些请她帮忙的好话,又说不着急慢慢考虑。
梁戚对她有知遇之恩,在她难以为继的时候扶持着她,她想了想,“梁哥,我真的去不了,我马上要回战区了,下次回来估计就差不多得两年后了,对不起啊。”
驻外战地摄影师正常任期是两年到三年,段泠希去了还不到两年,她又因为受伤休了一年,任期满了还需要大约一年半两年后的春末夏初。
梁戚惊了一下,“你还回战区?”
“是啊,那里需要我,我得回去。”段泠希笑着回应,在战区才能证明她心底相信的真理。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具体还不知道,正要提交复职申请,最快大概就是下周。”今天已经周二,提交康复等等一些材料再走了流程批复下来就得一周左右。
“那好,你改变主意的话就联系我。”梁戚又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拿铁已经不烫温度刚好入口,段泠希捧起杯子,打开电脑填写表格。
本来以为回去会很顺利,没想到她的顶头上司告诉她337部队还在阿尔布勒中部战区,双方签订了暂时休战协议,能回来的记者等人员都要回来了,不过她的复职已经办好等开年跟大部队一起再回阿尔布勒。
眼见她是真的闲下来了。
唐奈一已经经常性失联,上部戏刚刚杀青在京城也没待几天直接一张飞机票转战南市录制综艺《慢慢生活》,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可能联系到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又没了消息,段泠希干脆不去骚扰她。
虞听早在和封砚几个人在夜色聚了一下之后,第三天打飞的就去了加拿大的丘吉尔小镇,美其名曰和北极熊还有极光作伴过冬去了,自此杳无音信。
于是她每天漫无目的,给虞听写的词也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想着联系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没人搭理她,自己娱乐自己也没有多少快乐。
不知道梁戚从哪儿听说她没走,又开始疯狂call她,想让她看在之前的交情帮帮他,详细又清楚地列举了她去了都需要干什么,任务大概是什么类型的云云。
明明她已经算是退圈了,也没什么兴趣再接工作,不知道梁戚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拿出了之前的情分请她帮他。难道是宋南玄的在娱乐圈人缘真的已经差到一个有空的朋友都无?那他混的还不如她当年,虽说她当年也没几个熟悉的朋友就是了。
不了解,不理解。
情分都搬出来了夺命连环call这一招也试过了,段泠希是真的没法子对这俩人的窘境视而不见,万一录节目做任务的时候真的开了天窗就凉了。
去就去一回吧,就当是报答梁哥的知遇之恩,也能见见他。
打电话联系了梁戚,定下了十二月十二十三号两天去救他的命。
梁戚:真,感恩戴德,他不用再遭白眼了。
梁戚听段泠希说她答应了,差点当场表演一曲酒醉的蝴蝶给剧组的工作人员看。
《酒醉的蝴蝶》没来得及表演,宋南玄下了戏,梁戚又着急忙慌开车和他一起去拍广告代言。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各个品牌几乎都要赶着这个时候推产品,眼见还剩不到一个月就圣诞节,这段时间每天晚上等宋南玄收工,都要趁着那点可怜的空闲时间赶去品牌方在这儿搭建好的场地拍物料。
不知道宋南玄怎么样,反正梁戚觉得自己在这么两点睡七点起离那天堂只有一步之遥了。
“南玄啊,你一会儿自己拍,我叫小康过来了,我送了你得去机场接人,现在六点多一会儿你拍完估计就得个十点,我把饭买回来你回去就能吃。”
去摄影棚的路上梁戚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