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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点头道,“为避免白莲妖人伤害无辜,还请县令在地牢里清出一间牢房来。”
“道长要亲自看守?”
马邦德喜道:“好好好,本官这就去安排。”
马县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让手下把手脚俱残的吴弧拖入地牢,收拾一下吴弧吐在衙门大厅里的血迹,
将东西重新放回包裹作为物证,并去到县衙地牢,清扫牢房。
衙役们忙碌起来,马县令走到李昂身前,轻声道;“道长,那白莲贼子是有同伙?”
李昂点点头,“嗯,应该有。”
马邦德舔了舔干裂嘴唇,“那信封上面说,白莲贼子要在破庙会和?要不要我调遣官兵,在哪里埋伏?”
“不用,”
李昂指了指县衙,“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白莲贼人又不蠢,怎么还可能按照约定去破庙【创建和谐家园】。
更何况,普通官兵在妖人面前,起不到多大作用。”
马邦德哑口无言,千防万防,难防诡蜮伎俩,
在阴损诡祟的妖术面前,普通人真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李昂说道:“如果这吴弧真的有价值的话,今晚说不定会有白莲贼人前来劫狱。马县令最好和亲属躲到安全隐蔽的地方。”
“是,是。”
马邦德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道:“道长需不需要我调派来武德卫军械库房里的兵器。”
“你能调动?”
李昂有些惊讶,“这不合法吧?”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马邦德笃定道:“穷乡僻壤,没那么多讲究。”
时局【创建和谐家园】,马县令早就听说过江湖上流传有不少的武德卫军械,什么镇魂钉,诛邪符,冶妖箭,
估计都是被兵卒私自发卖的。
“可以,你能调就调来吧。”
李昂点了点头,他对这个世界里的法器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县太爷...”
一旁站着的赵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草民该怎么做?”
“你?”
马邦德沉吟了一阵,“你小节有损,大义无亏。
这次就不计较你做梁上君子的事情了,先回家去吧。用不了几天,应该就有州郡的见义勇为奖赏下发到你家。”
“奖赏?”
赵六喜笑颜开,转瞬又愁眉苦脸,踌躇道:“草民,草民会不会遭白莲教打击报复啊?”
“哈。”
马邦德失笑道:“要报复也得先找衙门才行,你这闲汉,别人报复你都嫌丢份。回家去吧。”
有衙役领着糊里糊涂的赵六从正门离开,
门外等候的许家老小对于衙门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看到县衙大门打开,嫌犯吴弧被衙役像死狗一样拖入偏厅,
乌泱泱地站在县衙外,七嘴八舌,高声询问县令发生了什么事情。
“尔等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马县令走向许家亲属,压了压手,和蔼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具在,嫌犯吴弧已经认罪,等到刑部公文下来就能判刑。”
“太好了,太好了!”
一个穿着华服、貌似是许家族长的老者抹了把眼泪,“那县太爷,我那可怜儿媳怀里的孩子...”
“这...”
马邦德转头看了一眼正被衙役放入包裹里的陶瓷瓶,咬了咬牙,还是说道:“那孩子暂时还不能还给你们。”
许家亲属又焦躁不安起来,发生了如此惨事,还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他们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让许家少夫人与其子入土为安,
“凶徒都抓着了,为什么孩子不能还给我们?”
“是啊是啊!”
马邦德是有苦说不出,
被吴弧害死的婴孩是重要证据,说不定还牵扯到白莲教所图甚大的阴谋。
马邦德的想法是先【创建和谐家园】息,暂时向许家家属隐瞒凶手是白莲教信众的事实,
今晚让李昂看守嫌犯,等到明天天亮,武德卫兵卒赶到鹅城,确保一切都安全之后,再告知死者家属,并将婴孩交还给他们。
马邦德费了好一番心力,才平稳住许家众人情绪,等到许家众人散去,他抬头看向三楹公堂楹柱上,悬挂着的对联。
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匾额为,“天理国法人情”
“嘿。”
马邦德摇头苦笑,高喊一声,让下属备马,前往武德卫军械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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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歌声
夜,鹅城。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举着灯笼的更夫独自一人行走在冷清寂静的街道上,敲锣报时。
锣声沉闷,惊走了在低浅沟渠中翻食的野猫,慌不择路地钻进阴暗小巷。
倏忽间一阵微弱风声自更夫头顶刮过,他陡然一惊,中断了打到一半的哈欠,急忙抬头望去,却只看见高楼的飞檐翘角,以及深沉夜幕。
更夫蓦然想起坊间流传着的诡怪传闻,不禁打了个寒战,三步并两步,慌忙逃离这条街道。
————
县衙监牢。
夜已深了,五名狱卒都呆在地牢大门边上的房间里,
往常时分,狱卒们都应该睡下去了,直留一人守夜。
但今晚,明知可能有白莲妖人前来劫狱,哪里还能睡得安稳,
个个穿着皮甲,举着刀子,腰系镣铐,躲在房间角落,接着摆在房间中间的烛火,战战兢兢地盯着门口。
他们手里的刀刃,都是马邦德从武德卫军械库中调用来的,上面包裹着一张张符纸,
哪怕是凡夫俗子,拿着刀子也能伤到修为较低的妖魔。
一个年轻狱卒舔了舔干裂嘴唇,低声骂道,“他娘的,王六这个憨货,竟然仗着自己是捕头侄子,称病不来。留我们几个顶缸。”
另一人同样抱怨道:“县太爷也是,知道白莲妖人可能过来,还让我们狱卒守在这里。”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最年长的牢头把脸一板,训斥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周围各县监牢,哪个不是监舍破旧,狭小拥挤,劳役秽苦,还三天两头克减狱卒的饮食、俸禄。
只有马县令治下的鹅城,还能算是人寿南风,百姓忻乐太平,安居乐业。
县令任上这几年,对我们的好也该记在心里,
怎么能因为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妖人,丢下职责,畏惧逃离?”
牢头顿了顿,扫了眼手下脸上露出的些许愧色,低沉道:“更何况,
如果那位西门子道长真的神通广大,
那么说不定这座监牢,反而才是鹅城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阵无名阴风顺着门缝吹刮了进来,
烛火颤抖晃动,飘飘忽忽,终于熄灭,
室内陷入死寂昏暗。
所有狱卒齐齐打了个冷战,似乎能看见彼此脸上那惊恐万分的表情。
“明月吐光,阴风吹柳巷,谁人愿爱,凄厉魑魅新娘——”
微弱的女子歌声似乎在监牢外响起,婉转清丽,悠扬飘渺,逐渐高亢,
冰冷寒意似乎透过了那厚重石墙,渗透进狱卒心肺。
“明月吐光,冤魂风中荡,夜更深,雾更寒——”
歌声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下一秒,监牢那扇铁皮包木的厚重敦实大门被猛地推开,
门内侧挂着的巨大铁锁,整个横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牢头面色陡变,虽然心脏碰碰狂跳几欲炸裂,但身躯却听从本能,拿着长剑冲向门口,一脚踹开房门,拦在不算宽敞的监狱走廊里。
整座监狱的地势较鹅城平地稍低,从监牢正门,需要走过一条向下的六级台阶,才能到监牢内。
接着冷清月光,牢头清晰看见,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影站在台阶上方。
那似乎是个男子,穿着黑衣,双手笔直地垂在身侧,
身材高大瘦削,面庞泛着诡异的白色,眼眸极大,眉毛极浓极重,却有着一张樱桃小嘴,
整体的脸部轮廓呈圆柱状,僵硬停止的四肢相较于身躯而言,显得极为纤细,
不像是活人,反倒像是....
下葬时候,一同殉葬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