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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安先生语气平和:“亲爱的,你和他们作了一年邻居,那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浦安夫人说道:“那时,你在法国南部,嗯,对了,是九年前……”
浦安夫人请到这里,陡地住了口,现出了十分尴尬、再也说不下去的神情来。
我和浦安先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浦安夫人认错人了!
九年前,一个六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如今都应该是青年人了,怎么还会是以前的
样子?九年,在成年人的身上不算甚么,但是在孩子的身上,可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我和浦安先生笑著,浦安夫人虽然神情尴尬,可是还是不肯服输,在我们的笑声中
,她喃喃地道:“一定是他们,一定是陶格先生的孩子,唐娜和伊凡!”
她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浦安先生跟了上去,转过头来,向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
的手势,我明白他在向我说,女人无可理喻的时候,真是没有办法。我报以一笑,转身
向左走向餐车。
我在一转身之后,就不将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一个自称记忆力好的老妇人,认错了
两个孩子,这事情实在太寻常了!
我经过了三节车厢,进入了餐车,才一进餐车,我就看到了那两个孩子,他们正和
一男一女,坐在一起。那一男一女,看来是他们的父母。男的英俊挺拔,足有一百九十
公分高,一头红发,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那女的,一头金发,美丽
绝伦,举止高贵大方,正在用一条湿毛巾替小男孩抹著手。
我一看之下,大是心折,心想,真要有这样的父母,才会生出这样可爱的孩子来!
我同时也发现,这一家人不但吸引了我的视线,也吸引了餐车中所有人的视线,几
乎每一个人都在看他们。而他们显然也习惯了在公共场所被人家这样注目,所以一点没
有窘迫不安的表示。我看了他们一会,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在我看著菜单之际
,我听到那个男人,用十分优美的声音道:“不准再在火车上追逐,知道吗?”
那两个孩子齐声答应了一声。
我在想:这是一个有教养的家庭,不会纵容孩子在公共场所胡闹。
接著,我又听到那【创建和谐家园】用十分美妙的声音道:“是谁先发起的?唐娜还是伊凡?”
这是一句极普通的话,可是听在我的耳中,却像是雷轰一样!使我陡地震动了一下
,连手中的菜牌,也几乎跌到了地上!我忙向他们望去,只看到那小女孩低著头,不出
声,男孩却一脸高兴的神色:“不是我!”
那【创建和谐家园】又道:“唐娜,下次再这样,罚你不能吃甜品!”
那小女孩低声答应了一声,眨著眼,样子好玩,逗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而我,这时心中却十分乱。浦安夫人曾认错了这两个孩子是她的九年前的邻居,而
且还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唐娜”和“伊凡”。
而如今,这两个孩子,真是叫唐娜和伊凡!
可是我记得,当浦安夫人叫他们名字之际,那两个孩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那男孩
子还立刻说浦安夫人认错了人!
两个孩子,外貌相似,名字也相同,这实在太巧合了!而且,那男孩子为甚么要说
谎呢?浦安夫人明明叫对了他的名字,就算他不认得浦安夫人,至少也应该表示惊讶,
何以一个陌生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那男孩子伊凡,却只是简单地说“认错人了”!
我一向好对不可解的事作进一步推究,即使是极其细微的事,只要不合常理,我都
会推究下去。这时,我思索著,想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以致侍者来到我面前之际,
我只是随便指著菜牌上的一行字,就将菜牌还给了侍者。
当我将菜牌还给侍者之际,我留意到侍者的神情很古怪,但是我却没有留意,只是
注意著那一家人,看著他们进食。
那一家人,看来并没有甚么特别,那个男孩或许只是不愿意和老年人多打交道,所
以才会有刚才那种反应的。我想到这里,心中方又释然。
十五分钟后,我要的食品来了,我这才知道何以刚才那侍者的神情如此古怪的原因
,原来刚才我心不在焉,随便一指,竟要了一盒七色冰淇淋,还加上许多好看的装饰,
那是小孩子的食品!
我一向不喜欢吃冻甜品的,这样的一盆东西送了来,我真不知如何才好,幸而我脑
筋动得快,我向那一家人指了一指:“这是我为这两个孩子叫的,请代我拿过去给他们
!”
侍者答应了一声,托著那一大盆甜品,走向那一家人,低声说了几句。我听到唐娜
和伊凡都欢呼了起来,那男人和【创建和谐家园】,向我望了过来。我略略欠身,向他们作致意,侍
者回来,我又要了食物。
虽然那一家人很引人注意,但是一直注视人家,毕竟是很不礼貌的,所以在我自己
的食物送上来之后,我就不再去看他们。
等我进食完毕,他们已经离座,向前走去,我只看到他们的背影,走出了餐车,那
是向列车的尾部走去的,也就是从我的车厢走向餐车的那个方向。
我不厌其烦地叙述他们离去时的方向,也是和以后发生的事,有一定关系的。
当那一家人离开之后,侍者来到我的身边:“陶格先生说谢谢你请他的孩子吃甜品
!”
我一听,又陡地一呆,一时之间,张大了口,样子像是傻瓜一样!
我立时记起浦安夫人的话:“一定是陶格先生的孩子!”由此可知,孩子的父亲姓
陶格,而那侍者说“陶格先生说谢谢你……”我惊愕了大约有半分钟之久,以致那位侍
者也惊骇起来,以为他自己说错了甚么话。我在惊愕之中定过神来,忙道:“不算甚么
,可爱的孩子,是不是?”
侍者道:“是,真可爱!”
侍者走了开去,我在想著:陶格先生,可爱的孩子唐娜和伊凡,本来一点也没有甚
么特别,但何以事情如此凑巧?和浦安夫人九年前的邻居一样?
我想了半晌,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两位陶格先生,可能是兄弟。如今的唐娜和伊凡
,是九年前浦安夫人邻居的堂亲。自然相貌相同,而且,取同样的名字,也很普通。
想到了这一点,我十分高兴,因为一个看来很复杂的问题,用最简单的方法解释通
了!如果再遇到浦安夫妇,就将我想到的答案,告诉他们!
我慢慢地喝完了一杯酒,付账,起身,走回车厢。我向列车的车头方向走。我来到
了车厢附近,看到前面几个车厢中的人,都打开门,将头在向外看著。
这种情形,一望而知,是有意外发生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列车员,在我身旁匆匆经过,赶向前去,我还来不及问他发生了
甚么,两个列车员,抬著一个担架,急急走过来,担架旁是护士,担架上的人,罩著氧
气面罩。
虽然担架上的人罩著氧气面罩,但是我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是甚么人。
那是浦安先生!
我一看到是他,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抬著担架的两个列车员,在
前面的那个,推了我一下,叫我让开。
我才侧过身子,就看到浦安先生睁开了眼,向我望过来,他一看到了我,像是想和
我说甚么,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对我说话,一则,因为他的口鼻上,罩著氧气罩,二则
,那个抬担架的列车员,急急向前走著。
我心中极乱,真想不到,在半小时之前,看来精神旺盛,一转眼之间,会变成这样
子!浦安先生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单凭经验,我也可以
知道他的情形,十分严重。
这确然令人震惊。可是更震惊的还在后面,我在发怔间,陡地听到了一声大喝:“
天,让开点好不好?别阻著通道!”
我忙一闪身,看到向我呼喝的是一个年轻人,穿著白色的长袍,挂著听诊器,可能
是列车上的医生,他在急匆匆向前走著,在他的身后,是另一副担架,也是两个列车员
抬著。躺在担架上的人,赫然是浦安夫人!
她也罩著氧气罩,一样面色泛青。所不同的是,浦安先生只是一动不动地躺著,而
浦安夫人则在不断挣扎著,双眼睁得极大,以致在她身边的一个护士,要伸手按住她的
身子,不让她乱动。
我更是惊骇莫名,一时之间无论如何想不通他们两人在这半小时之中,发生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