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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点了几支火把,映照得一片灯火通明,陈家一家人和来帮忙搬东西的汉子们都被留了下来,将整个小院塞得满满的。
顾青青就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向这边张望着,看到他们闻声看来,便用力抬起手臂挥了挥,再度喊道:“快回来了!”
“爹,我们回去吧。”
顾梓晨推动轮椅停在顾父身旁,仿佛没看到他眼中莹然闪动的光,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便率先向小院行进。
“好,好,我们回去。”顾父声音隐带哽咽,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扯着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不知多久了,有多久他们顾家不曾这么热闹过了。
曾经的门庭若市、高朋满座,仿佛都是一场过眼云烟的梦境,如今想来恍如隔世,令人唏嘘不已。
顾母和秦月夕都不是吝啬的人,在家里食材足够丰富的情况下,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来招待陈师傅一家人,以及其他过来帮忙的人。
虽然也是分了桌的,顾家人和秦月夕坐一桌,其余人又坐了两桌,但桌上的菜色却是完全一样的。
顾父曾经说过要尊重那些手艺人,所以顾母也在身体力行地表现出对那些人应有的重视。
一餐饭虽然简单,却也是吃得宾主皆欢,饭后陈师傅跟顾父确认过第二日的安排后,便带着家人告辞了,刚才还热闹一时的小院顿时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第51章 月下人
第51章 月下人
半夜时分,院子外传来阵阵犬吠声,秦月夕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眼中清明冷静看不出一丝久睡初醒时的迷茫懵懂。
身旁的顾青青只是皱着眉,双眼紧闭地翻了个身,嘴里模糊地传出几声呓语,就又睡了过去。
秦月夕翻身轻手轻脚地下床,同一时刻她也听到,在另一边的顾梓晨的屋子里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接着便是门扉被轻轻拉开的“吱呀”声。
她定住身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犬吠声一直不曾听过,而辘辘的车轮声到了院子里以后,也就此静止下来。
隐隐有破空声传来,不知打中了什么,只听得一声闷响,随后犬吠声也跟着慢慢停了下来。
秦月夕屏息听着,那个呆在院子里的男人似乎没有回房的打算,虽然是隔着一道门板,但那直视这边的锐利目光却似乎穿透了这层阻隔,牢牢地盯在她身上。
她很清楚顾梓晨一定是已经发现她醒了,就是她自己经过多年的训练也能很轻易拥有超越常人的五感,更不用说顾梓晨这样的高手,还是经过灵泉水淬炼蜕变的。
只怕她刚下床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察觉到了。
想到这儿,她索性将披在身上的衣服拉紧,然后随手打开了房门。
夜色如水,清澄的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圆月,清辉澄澈,让漫天星子都黯然失色。
夜幕下的景象被映照得纤毫毕现,那个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眸色淡然地看过来,见秦月夕推门而出,便轻声地问:“吵醒你了?”
“还好,听到响动就出来看看。你……处理完了?”
秦月夕目光下移,看到他半摊开的手掌中还有几颗石头,便对刚才那隐约传来的惨叫声心中有数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处理得还是慢了点儿。”
顾梓晨手一松,那几颗石头落了地,他随意地拍拍手,又将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操纵着轮椅往他的屋子走。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
话语尾音袅袅,依旧还在静谧的夜色中不曾散去,而说话的人已经进屋掩上了门。
“说得是呢,时间不早了。”
秦月夕摇摇头,也不知是哪个脑子不好的,大月亮地里就来偷鸡摸狗,就算躲过那些大狗的吠咬,也躲不过顾梓晨手中的石头。
听刚才的声音,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一根木棍就能索人性命的人,才不会让他盯住的猎物就此跑掉。
“还是回去睡觉吧,明儿个还有一堆事儿呢。”
秦月夕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觉得困劲儿又上来了,便也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日一早,顾青青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人还没清醒,就对着秦月夕抱怨道:“月夕姐,昨晚我做了个梦,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院子里转悠了好久。”
“我就想着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左等右等你也不回来,等得我累极了。”
秦月夕早就换好了衣衫洗漱完毕,已经准备去厨房做早饭了,听到小丫头的抱怨忍俊不禁道:“你昨晚睡得跟小猪一样,就算是被人偷走了,怕也是醒不过来。”
“什么啊,我睡觉可浅呢,有点儿声音就醒了!”顾青青不依地撒着娇,倒是比刚才清醒多了。
“好了,快起来吧,我先去厨房,不跟你闹了。”秦月夕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微凉又带着饱满的水汽,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双眼微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富含氧离子的空气从鼻腔和口腔一齐涌进来,深深地填满了她的肺,将足够丰富的氧气融入到血液中,最后又缓缓地从口腔中吐出来。
一连几个深呼吸下来,秦月夕觉得自己的头脑分外清醒,身体也轻松得像是可以乘风而起一样。
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顾母也从她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看到秦月夕便朝她柔柔一笑,招呼道:“月夕,又起得这么早。”
“顾伯母,早上的空气很好,就是呼吸一会儿都觉得浑身轻松,我也是早起惯了的,就是让我睡也睡不着了。”
顾母一愣,心中便隐隐地揪痛起来。
虽说富人家的孩子也是要早起读书习字,勤练身体的,但秦月夕之前十数年的岁月都是在一片混沌痴傻中度日,她的早起绝不意味着会是什么好事。
秦月夕对顾母眼中的痛惜和怜爱再熟悉不过了,这段时日以来,这样的眼神就时常在她眼中出现。
虽然那眼神是给以前的那个秦月夕的,可她依旧会有种错觉,那样的痛惜和怜爱也是给她的。
二人相伴着走进厨房,不久之后洗漱完毕一身清爽的顾青青也跟着去了厨房,很快便有炊烟袅袅升起,为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晨曦渐起的时候,牛车带来了陈师傅一家人。
按照昨日的安排,今天要先搬去租来的宅子,然后就要正式将原来的老宅子拆掉了。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老顾家今天要搬家,好凑热闹的都纷纷走出家门,有远远站着围观的,也有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
第一个站出来替顾家说话的杜婶子,现在跟顾母的关系极好,也经常带着一把家里种的青菜之类的来串门子。
此时又是她第一个敲响了小院的门,隔着篱笆墙朝院子里喊道:“顾家婶子,忙着呐?”
顾母闻声拉住了准备去开门的顾青青,自己亲自过去给她开了门,笑着说:“是啊,今儿我们家要搬去那边的宅子,就有些闹哄哄的,若是吵着大家了,还请多担待些。”
杜婶子拉住她的手,一拍她的手背:“这是哪儿的话,搬家可不就是闹哄哄的,谁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个。我看你家人手也不够,要不我来给你搭把手吧?”
她为人爽朗热情,说的话也是发自真心,绝不是那种说来听听的面子话,说是要搭把手,就是真心想要来帮忙。
顾母心中感动,却也只能婉拒这番好意。
第52章 关系不好攀
第52章 关系不好攀
“杜婶子,前几日我们就找好了搬家的帮手。也是想着还是别麻烦村里的大家了,我们家也没多少东西,就这几位师傅多走两趟,也就搬完了。”
顾母伸手朝院子里站着的几人一指,陈师傅一家就有六口人了,还要加上几个帮着拆房子的棒小伙子,眼看着并不大的院子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哎呀,是呢,瞧我这眼神儿。”
杜婶子脸上的笑容不变,说话间却有些讪讪的,那种被拒绝之后的尴尬的失落逐渐弥漫开,让顾母也跟着感觉有些尴尬起来。
“杜婶子,您又来串门子了?真不巧,今儿我们要搬家呢。”秦月夕走过来招呼着,明朗的笑容和轻快的声音多少将尴尬的气氛冲淡了些。
“是啊,我还想着能帮一把来着,没想到你们都已经找好帮手了。”杜婶子自嘲地说,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些。
“这事儿也是巧了,我们请来盖房子的师傅,家里的媳妇儿和儿媳妇儿也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昨儿才帮着把租的那个宅子收拾出来,然后就说今儿帮着搭把手搬家。”
“我们也想着,平日里多得乡亲们的照顾了,也不好意思再多麻烦大家,所以才应了他们。”
秦月夕这番解释,是在顾母的一番说辞之上又丰富了些,但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大致交待清楚了,让人听着心里总算是妥帖了许多。
“哎,说得也是,这一家子齐上阵的,工钱不能少拿了,也就是你老顾家人都心软给应承了,要是换了我啊,可不能轻易就答应喽。”
杜婶子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顾母和秦月夕耳边说着话。
虽说在别人背后说闲话不好,但杜婶子为人不坏,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替顾家着想,想着能多少省下几枚铜钱罢了。
既然顾家不需要帮忙,杜婶子跟顾母又随意唠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她才离开顾家不久,就被八卦兴致高涨的乡亲们给围住了。
老顾家落魄时村里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落井下石的也不少,如今老顾家眼看着又有了起色,还能盖起新宅子了,自然就会有人动起拉关系的心思。
毕竟顾家的媳妇儿秦月夕,一看就是个厉害能干的,人家在京城又有个背景强硬的娘家,万一哪天老顾家就真靠着这个儿媳咸鱼翻身了呢?
只是想跟老顾家拉关系也不是说说就行的,那秦月夕人精似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里去,将藏在最深处的那些龌蹉都翻搅上来。
没谁敢在那样一双眼睛下惺惺作态,所以能跟顾家随意亲近又不被排斥的杜婶子,自然也就成了某些人新的嫉妒对象。
“他杜婶子,你刚才不是去顾家给人家帮忙去了吗?怎么,人家没用你啊?”
不知谁在人群里说了一句,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像是在故意等着看她的笑话。
“谁?有本事躲在人群里,没本事露出你的脸来,还是你根本就没脸,也见不得人?”
杜婶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一听这话眉毛顿时就竖起来了,针锋相对地怼了回去。
“哎呀杜婶子,别气别气,那嘴欠的你值当跟他 一般见识吗?”
有人在一旁劝着,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着:“老顾家这是准备自己搬?还是说那么多好东西这几日里就都挥霍光了,没什么东西可搬,这才不需要咱们大家伙帮忙?”
“你们想多了,人家早就找好了帮手了,不差钱。”杜婶子气不过刚才那人的阴阳怪气,心里明镜一般,不过就是嫉妒得红了眼罢了。
越是这样,她还就越要替老顾家宣扬宣扬,气死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
她直接把秦月夕刚才给她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甚至都不用添油加醋,只是这样照原话说一次就足够了。
果然有些人的脸色就变了,也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总之脸色忽红忽白的,看起来可比唱戏的还要精彩。
秦月夕收回目光,唇角微弯,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从看到杜婶子被那群人围起来开始,她就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剧情。
如今顾家和村里人的关系都还说得过去,有像杜婶子这样关系较为亲近的,也有只是点头之交见面就是寒暄一下打个招呼的。
还有一种,就是曾经当着秦月夕的面,讥讽嘲笑过顾家人的,这样的人就算是现在笑脸相迎,也只能得到秦月夕鄙夷轻蔑的一笑。
狗改不了吃屎,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
她无暇在那些人身上分神,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先搬了家,还要整治出那么多人的两餐饭食,晚上依旧是要给顾梓晨治疗腿伤,这么一想时间上倒是安排得满满的。
早饭后,陈婶子就带着两个儿子儿媳开始搬起了东西,有牛车便能节省下不少人力,她也根本不让顾家人沾手搬东西,只要吩咐一句便把活干得又快又好。
顾母也跟着去了周家宅子那边,搬过去的东西要放在什么东西都需要她指挥张罗。
原本秦月夕顶着“顾家儿媳妇”的身份,就该把这摊子事儿给撑起来的,无奈她现在身份有些尴尬,只能跟顾母心照不宣地把这事儿避开。
不过她还是带着顾青青一起给顾母打起了下手,那包裹上面都用白纸写了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顾母把东西安排好了之后,拆包这样的事儿就要由秦月夕和顾青青来做了。
顾青青这些日子以来跟着顾母和秦月夕屋里屋外地忙乎,手脚变得麻利了许多,眼里也能看进去活儿了,如今跟秦月夕搭档着干活,就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只是她干活时总是把眼偷瞧着秦月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就 偷瞧了七八次,可还是不敢把想说的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