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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她们三个休学休息的日子，念若饭后坐在阅柳苑的柳树下绣荷包。

  　　现在已经进入四月天，四月天气温暖舒适，小院里，翠柳茵茵，花也开得娇艳。念若住的小院虽然不大，里面花草却打理得很好，有桃花、芍药、玉兰等。年初九贤王还让人为她种下一棵丁香；那丁香花也开了，洁白的花极其素雅，淡雅的花香飘满了阅柳苑。

  　　九贤王来了。

  　　她不抬眼看，听脚步就能知道是他，九贤王一身皦玉色绣五爪团龙的长袍，乌黑的头发带了白玉冠，手里提着食盒，不用说里面又是念若最爱的吃食。

  　　念若见他也不用起身见礼，俩人笑盈盈地望着对方。

  　　九贤王把食盒放到念若身侧的圆桌上：“念若做的什么？”

  　　念若放下手里的针线，笑呵呵地打开食盒：“教女红的妈妈让我们每人绣一个荷包。”

  　　九贤王拿起看了看，白色素锦上绣出了一点点绿绿的枝条，能看出是柳枝，旁边还有两个什么黑黑的什么动物，好像是鸭子还是什么的。

  　　九贤王自然是要夸赞一下念若啦：“绣的真好，这柳枝绣得秀美，连这鸭子都很生动。”

  　　正在往嘴里塞糕点的念若差点噎着：“这哪是鸭子，这是两只燕子。”

  　　九贤王又仔细看了看：“燕子不该飞着嘛，这不是在地上站着吗？”

  　　念若抢过自己的荷包，自己仔细看了看，灰心丧气地叹了口气：“其他功课我还勉强跟得上，这绣工、针线我无能为力了”。

  　　九贤王摸摸她的头，温声安慰道：“我觉得绣得很好，这只荷包我跟你提前预订了，做好要送给九哥哥。”

  　　念若摇摇头：“如果我能学会，以后为你做，这个太丑了。”

  　　九贤王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到她手里：“不要有负担，以后你又不用做这些活计，针线自有绣娘做。”

  　　九贤王见她还是沮丧，又接着说道：“不管什么功课，将军和夫人让你学，咱们也不好推脱，你就跟着学即可，至于学得怎么样，不要那么在意。女子学这些无非是希望将来在夫家好安身。其实爱你的人不管你什么样，他都会爱你，不会对你有那么多苛求，他会只希望你快乐就好。”

  　　念若晃了晃小脑袋，接过九贤王递过来的点心，有气无力地道：“有这么好的人嘛。”

  　　九贤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觉得九哥哥怎样？”

  　　念若抬起脑袋一脸骄傲：“九哥哥自然是好的，将来哪位漂亮姐姐能嫁给九哥哥一定很幸福。”

  　　九贤王望着一脸娇憨的念若，心里默默问了一句：“你可愿意”。这话他现在还不能真的问出口，因为他没有信心，也怕吓到了念若。

  　　……

  　　此时姜一梅正坐在姜夫人房里，手里拿着一只荷包绣。她们娘俩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儿。

  　　姜夫人唤来一个小丫头吩咐道：“你去阅柳苑去跟表小姐说，让她晚间过来吃饭，厨房做了酒糟鸭。”

  　　姜一梅爱吃酒糟鸭，这酒糟鸭想做好，可费时候，需将肥嫩的鸭斩去头，爪，翅尖，洗净，投入沸水锅中焯一下捞出，用清水洗净血沫，放入汤锅中煮至八成熟，任其自然冷却，捞出斩成四块（前胸腹两块，后腿两块），两面用盐巴腌渍约莫半个时辰至入味。然后再放入鸭汤和相等调配料，调好口味后过滤净汤内杂质，做成香糟酒汁。将腌渍入味的鸭块放入香糟汁，内浸渍一夜，即可取出食用。

  　　小丫头一边为夫人添茶一边回话儿：“刚九贤王又来了。”

  　　姜一梅手一滞，问道：“又去了阅柳苑？”

  　　小丫头嗯了一声，接着回道：“这九贤王对表小姐真好，每次来各种吃食和各种好玩的，一股脑地往表小姐那送。”

  　　“哎哟——”姜一梅不小心扎了手指，雪白如玉的指尖渗出一滴鲜红的血。

  　　姜夫人摆手让丫头退下。

  　　姜夫人看着姜一梅，心一沉，她养下的，怎会不知道她想什么。姜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婚姻我与你父亲自有打算，九贤王那里不可考虑。”

  　　姜一梅想跟母亲说自己喜欢九哥哥，可她知道九哥哥只拿她当妹妹，所以跟母亲争辩这些有什么用。

  　　姜夫人能看得出，女儿对九贤王用了情，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看着开朗随和，其实也拗得很。她心里谋划着，要早点把她的婚事给敲定下来，这样也断了她的念想。

  　　（天桑国有规定，皇帝去世，新皇和五品以上大臣家三年不能大办喜事，比方皇宫封个美人，家臣府里小规模纳个妾啥的倒是可以，但正主大婚这事必须得国丧三年后。）

  　　姜一旻婚事也没有着落呢，之前因碍着九贤王在府里生活，他的婚事没有着落，姜一旻自然不好订婚。现在九贤王另立府邸，她也该为姜一旻谋划一门子亲事，姜一旻是大哥，只有他定下来，一姐儿这个妹妹的婚事才好考虑。

  第16章 乱了套

  　　姜夫人是个利索人儿，想到啥事就要立即办，对于姜一旻的婚事她是有考虑的，儿子找个家世差不多的，服帖听话的就行。她娘家哥哥外放担任巡盐御史，家里有个嫡女，单名韵，小名娇娇。那孩子生的端庄、秀丽，性子也好。哥哥与她都有亲上加亲的想法，只不过没有提到人前儿而已。她想着找个机会就与将军说了，将军如果没有意见就直接订下来，然后再为一姐儿寻摸一门好亲事，待三年国丧满后她的一双儿女各成家立户，岂不美哉。

  　　姜夫人与将军商议后，将军却不赞成这门亲事，他看上了马将军家的女儿，马将军的女儿，相貌虽是中等，但是性子洒脱，学识也不错。两家女子姜一旻都认识，他也属意马家女儿，姜将军与马将军同在一个战场杀过敌，私交也不错，这门亲事很快敲定下来，信物交换了，就等看日子正式提亲下聘。

  　　这个时候姜雨晴病了，这几天总是没精打采，一天到晚乏乏的，胃口也不好。二夫人很着急，几次想请大夫，姜雨晴不让，还冲她发脾气，她的宝贝疙瘩病了，又不肯看大夫，她是心急如焚。

  　　这日，姜将军正在夫人房里用晚饭，二夫人寻了过来，站到桌边抹眼泪，将军使唤管家赵老四去请大夫。

  　　姜将军、夫人随二夫人到了阅雨苑，姜雨晴软绵绵地靠在隐囊①上，正往一只青釉莲纹唾壶里呕。

  　　见三人进来，忙忙拿手帕擦拭嘴角，示意丫头杏儿退下，她想起身见礼。姜将军看她脸色苍白，真病得不轻，出声让她不要见礼了。

  　　二夫人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隐囊，使她靠得舒服一些：“我的雨姐儿，你这是咋的啦，怎么就突然给我病了。”

  　　姜将军也很关切：“为父已经让管家请大夫去了，你且躺好。”

  　　姜雨晴猛地坐直看了一眼将军和夫人，低头抓紧手里的手帕。

  　　念若和姜一梅也听说，跟了过来。大家都聚在房里等大夫。

  　　大夫是位花白头发胡须的老者，天已黑，他知道这个时候请大夫多是急症，急忙慌地进房来，简单了解一下情况，拿出迎枕，让姜雨晴把手搭上面，他捻着胡须闭眼诊脉。

  　　老大夫，突然睁开双眼，收回手。这将军府上但凡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是请他看的，所以府里的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老大夫又重新把手搭上，重新号了一遍脉。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又似有点惊。众人见他这表情都心里猜疑，难道是重病，都闭住呼吸盯着大夫。

  　　老大夫收回手，看向姜将军一响没开口。

  　　姜将军可是急性子，直接询问道：“大夫小女到底何症？”

  　　老大夫环顾一圈，吞吞吐吐道：“将军可否让两位小姐回避。”

  　　大家一脸狐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姜夫人此时起身走到姜一梅和念若面前轻声吩咐：“你二人先自个回去，这里我和老爷在，你们尽可放心。”

  　　她二人携丫头离开后，夫人直接关了房门，待坐好后对大夫说道：“大夫有话尽可道来。”

  　　老大夫起身躬下腰才说道：“小姐这是有喜了。”

  　　见众人一脸懵，老大夫又重复了一遍。

  　　将军不觉发怒：“老先生这是跟我们打趣呢？想你的医术也不差，怎说这胡话。”

  　　二夫人也是一脸疑问：“这怀的谁的？”将军一脸怒，她不敢插嘴，悄悄往女儿跟前凑了凑。

  　　姜夫人瞧了一眼床榻上的姜雨晴，她听了大夫的话，虽有一刻震惊，随即又低头垂眸，搅手里的帕子。

  　　姜夫人深叹口气，起身打开房门，冲外头喊来在院里等候的管家，又回头对大夫说道：“有劳大夫了，我让管家套车送您回去。”

  　　老大夫起身朝将军又躬身行一礼，然后准备告辞，常妈妈看夫人眼色立马拿出一个钱袋，夫人接过钱袋亲手交到大夫手里说道：“先生与我们府上也算老交道，这是一点心意，请先生笑纳。我们的小姐今日只是吃坏了肚子。”

  　　老大夫接过钱袋，连说了几句“晓得，晓得”尴尬地匆匆离去。

  　　姜将军已站在姜雨晴榻前，直愣愣地盯着姜雨晴：“说——”

  　　姜雨晴哪敢回话，吓得，肩膀都在抖。

  　　见她这样子，大家也确认了大夫诊断非假。

  　　“是谁的？”姜将军怒吼一声。

  　　二夫人上前拉起姜雨晴跪在姜将军面前哭道：“我苦命的雨姐儿，你这是遇到了啥事？”

  　　夫人上前拉将军回去坐下，又朝姜雨晴说道：“现如今你唯有实话实说。”

  　　姜雨晴想了一瞬，瘫坐的姜雨晴跪直身子，似是心一横，反而不怕了，她颤声道：“女儿与孙侍郎两情相悦。”

  　　姜将军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会与他有了私情？”

  　　姜雨晴抬起满是泪的脸：“孙府原本就与母亲提过亲，母亲却非要将我订与那李家”。

  　　姜将军打断她的话：“这事是我定下的，我们姜府的女儿岂可为妾。”

  　　“可李家是破落户……”姜雨晴一句话还没说完，将军起身踹了她一脚。

  　　一脚踹到了腿上，姜雨晴一下疼的倒到一边，姜将军又抬起脚，腿却被二夫人一把抱住：“将军是如此厌弃我母女？我也不想活啦”，说罢便大嚎起来。

  　　将军的力道本就大，他一甩腿，瘦弱的二夫人直接被甩到门边倒下，落地时磕到头，额头当即出血。

  　　姜夫人示意常妈妈扶起二夫人。她很少见到将军如此生气，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是干干的喊了一声：“老爷……”

  　　姜将军朝夫人吩咐了一句：“让她二人去祠堂跪着去。”说罢愤然起身离开。

  　　二夫人与姜雨晴两人相互搀扶着去祠堂下跪。

  　　常妈妈搀着姜夫人回了房。

  　　待扶姜夫人坐下后，常妈妈递过来一杯茶。姜夫人哪还有心思喝茶，她只觉头痛欲裂，这个事出的，处理不好，对姜家子女的婚事，前程影响非常大。

  　　姜夫人扶额不语，常妈妈悄悄站立一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姜夫人看向常妈妈：“这事万万不可外传，今日知道的下人多吗？”

  　　常妈妈上前压低声音回道：“将军已经吩咐过了，没人敢扩散。”

  　　夫人舒了口气：“你去把老爷请来，我要与他商议一下。”

  　　常妈妈把姜将军请回来后，悄悄关上门，自己则站在门外守候。

  　　姜将军径直坐下也不说话。

  　　姜夫人端茶走上前：“老爷那雨姐儿可是有身子的，这样跪着只怕……”

  　　夫人话还没说完，姜将军把茶盏直接摔到地上，哼了一声道，“让跪着，什么时候把那孽种跪下来，什么时候起。”

  　　“老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姜夫人知道这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越不利。

  　　姜将军心里已有打算沉声说道：“明早去找大夫，把那孽种处理了，直接送庙里去。”

  　　“万万不可！”姜夫人惊呼出声，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好好一姑娘突然送去庙里，外人怎说？万一议论出个……，咱们旻儿和一姐儿可怎么办？”

  　　她不能让这事影响到她的一对儿女。

  　　她缓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调温和一些，接着分析道，“那边可是孙太傅府上，咱们现在也只有随了她的意，横竖也就是个妾，咱们啥也不说，国丧期间抬过去就算了。”

  　　姜将军沉思片刻吩咐道：“既然如此让他们找媒人提亲，面子做足，嫁妆该给的给。”

  　　将军起身又吩咐：“此事你看着处理，面子上过去就得。”

  　　将军回了书房。

  　　常妈妈遵夫人吩咐去祠堂向那母女传话。

  　　祠堂里二夫人和姜雨晴二人眼睛哭得红肿，见常妈妈来，抬起头来。

  　　常妈妈走到二人面前没有见礼，直接说道：“夫人吩咐雨晴小姐回房歇着。”

  　　青石地面凉硬，姜雨晴跪的腿痛的，一时站不起来，二夫人想扶她，自己也站不起来。

  　　常妈妈这才上前搀起姜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