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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低头垂眸的念若,总觉得她的普通配不上自己的九皇弟。
宴后九贤王随她三人一起回了姜府,九贤王先去拜会过姜将军和夫人,最后又回到阅柳苑。
念若换了一套翠烟纱家居常裙,发髻随意挽起,发间独留一只栀子花银簪,长长坠下来的东珠流苏在她不施粉黛的小脸边上晃动,温柔而莹润。
九贤王眉眼带笑,这东珠颤颤巍巍像扫在他心上痒痒的。
念若却心事重重的蹙眉,她没想到一梅表妹也喜欢九贤王。
九贤王抓住她搭在几案上的手,“念若,我的生辰礼物你还没送呢。”
念若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害羞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抓得更紧。
“怎么送?绣帕已经送给旻表哥了。”
他的一双桃花眼,温柔地溢出水来,像一个深深的漩涡,念若感觉被他瞧得,自己脑袋晕乎乎软绵绵,自己的意识、理智都在那个漩涡里颠簸。
“我最想要的生辰礼物是……”
念若突然没有勇气听他后面的话,直接打断他,“一梅表妹是不是喜欢你?”
九贤王轻轻用力把念若带入怀中,拥住她,“嘘……”他轻轻抚摸着念若乌黑的长发,此刻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人,其余都是多余。
他缓缓说道,“我待一梅妹妹永远如亲妹。”
“念若,我不贪心,我只要你,我只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会让你经历我母妃曾经的那些痛。”
念若得眼泪无声滑落,她反手抱住九贤王,姜府与她有恩,可是她这次要自私一次,她愿用一切去回报姜府,补偿姜一梅,除了这九哥哥。
九贤王什么时候爱上念若的,其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心里待她就是不同的。之前之所以没有说出口,只因他尚且寄宿姜府生活,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知晓。后来建了府,又担心她年龄尚幼未必能感受他的心意。
现在眼见姜雨晴嫁为人妇,姜一旻也订了婚,姜一梅又对他有些情意。他晓得,她不是那种争抢的性子,他怕她还没爱上自己就已经放弃了。
之前他故意带着她绣的荷包出入姜府,默默无声地宣示着自己对她的喜欢。
前几日皇兄也为他派了差事,他过几日就要去黔南查一起贪墨,此去只怕要月余,他担心自己再不说明,念若那个小脑袋不知道又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九贤王轻轻擦去她眼角泪,捧起她的小脸,让她直视自己,坚定地告诉她,“只要你愿意与我一起,一切有我,你只管安心。待我把差事办完,我会禀明姜将军,然后求皇兄赐婚,待到国丧期满我就风光迎你入府。”
“我愿意”!这是念若之前不敢求的幸福,自己爱的人恰好也爱着自己,还如此珍爱自己,哪个女人不渴望这样幸福。
第19章 祖母生病
经过生辰宴手帕事件,念若原本想找个机会与姜一梅解开这个疙瘩,姜一梅却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待她没有任何嫌隙。
九贤王去了外地办差,姜一旻天天围着他新订婚的未婚妻转,剩下姜一梅和念若无所事事,姜一梅便常来阅柳苑找她一起做绣活,一起看书,两人一起逛街,寻各色美食。
九月是果子成熟的季节,念若和姜一梅两人还一起爬了山摘了野果,两人一起用野果酿酒,天天也玩得不亦乐乎。
闺中不知愁滋味。
这日傍晚,有位邺城的商人,为念若带来一封家中老仆写的信,信上说邺城突发一种怪病,搞得城里百姓人心惶惶,念若祖母的身体更不好了,已经卧床无法动弹,他希望念若能回去,祖母有个万一,身边也需要人拿主意和操办。
念若急急禀了舅父、舅母,姜将军有公务,姜一旻刚刚领了太常的职,所以派了姜府管家赵老四和夫人身边的高妈妈外加月儿随同念若前往邺城。
姜将军从护卫里派了四人,一路保护,平顺抵达邺城。
林家老宅如今只剩下念若祖母和一位侍奉她的老妈妈,一位看家护院的老仆。
林宅大门紧闭,高妈妈下了马车去敲门,老仆打开大门,看到探出头准备下车的念若,眼泪流了出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月儿扶着念若下了马车。
“祖母怎么样了?”念若急匆匆往院里走。
林宅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侧面各有两间厢房。
“老夫人精神头不太好,这几日有点迷糊”,老仆前面引路,念若一行一起进房去看祖母。
老仆又带管家几位外男去厢房饮茶。
林老夫人的房内遮着帘子,房间光线昏暗,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念若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抓住祖母的手,轻唤“祖母——”
林老夫人看到念若有点迷糊,“念念你这段时日跑哪里玩去了,祖母好像几天没见到你了。”
祖母病糊涂了,念若不由得伤心,泪挂在脸上。
祖母颤颤巍巍想抬手为她擦眼泪,“不哭,是不是你父亲骂你了?”
念若摇摇头,稳定情绪,笑着抓住祖母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念念想祖母了。”
念若急需了解祖母身体状况,安抚好祖母后,留下月儿在旁边侍奉,她与侍奉祖母的陈妈妈和高妈妈到外屋商议。
念若给了高妈妈一些银钱,让她去厢房传话,让老仆为管家护卫几人准备吃食,他们几人休整后还要返回姜府。
自己则跟陈妈妈详细了解祖母的病情,祖母之前已经看过多位大夫,说是气血已经枯竭,只能好好养着,吃些补药,治疗已无用。
念若在来邺城的路上就考虑好了,这次回来好好打听一下,找个好大夫再给祖母瞧瞧。
回来时姜夫人为祖母准备了燕窝、人参等补品。念若送走姜府管家和守卫后,亲自用人参炖了鸡汤,一勺勺喂给祖母。
次日念若就出去请了一位大夫,大夫看过之后,还是说气血已经枯竭,熬日子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念若精心照顾着祖母,喂她吃饭,为她炖药,祖母精神好的时候就陪她聊天。
祖母思绪混乱,她的记忆总是停留在念若父亲还没有去世那会儿,念若就顺着她,笑着说一些那个时候的趣事。
时光过得很快,回到邺城半月,高妈妈和陈妈妈负责每日出去采买,念若则闭门不出,听陈妈妈说邺城的怪病控制住了,朝廷派了太医过来医治。
这日一大早祖母吃药后又睡了,祖母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很是担心。邺城有个药王庙,建在西山上,庙不大,香火也不盛,幼时一次她受了惊吓,夜里总是梦魇,祖母就是去的药王庙,求了菩萨后她便慢慢转好。
念若想为祖母去庙里拜拜,指不定祖母也会好。
林家没有什么规矩,跟祖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她也就是一乡野丫头,经常一个人随意出去逛,一个人出入在山野,或穿梭于人流,她觉得很惬意,也自在。
念若嘱托月儿在房内守着祖母,自己一人出了门。
已是十月的秋,十月的秋风已经吹得草木转黄,她沿着西山的小路攀爬,山上寂静无人,鸟鸣山更幽。
行至到半山腰,忽听身后似有脚步声,念若回头,看到离自己十几阶台阶上站立一人,来人一身花青色劲衣①,竟然长着一张与元光帝一样的脸。
来人也惊了一刹,他怀疑的出声问道,“姜府的表小姐?”
念若惊张大了嘴巴,“你……你是皇上?”
那人直接一跃到了她面前,“朕是微服,你就称我光公子吧”,元光帝惊问,“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家原就是邺城的。”念若想不明白,皇上怎么来了邺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元光帝淡淡回道,“这里发了瘟病,我带太医过来。”
元光帝可不是那种只坐在皇宫指点江山的人,原太子期间他就曾一人游历,他几乎踏遍了天桑国国土。
瘟病可是传染的,别人都避之不及,他一个皇上能不顾安危亲自过来处理,可见他倒是一个好皇上,“你竟然亲自来了。”
元光帝睨了她一眼“这次疫情来得有点怪异,我要亲自查明缘由,你一个人怎跑这山上来了?”
念若指了指山上,“我祖母生病了,山上有个药王庙。”
元光帝颇不屑地瞧着念若,“生病不去找大夫,跑到这地方表孝心有何用。”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要不是他是皇上,念若才懒得跟他啰嗦,“请过大夫了,大夫说是气血枯竭,无力医治了。”
“哦——我带了太医,明日让他们过去瞧瞧。”
念若自小由祖母养育,祖母的病像石头,这些日子一直压在心口。念若想太医医术好,指不定有希望,念若眼里又溢出泪花,晶莹地挂在腮边。她工工整整朝他福礼。
元光帝别过脸,淡淡地说道,“不是要去药王庙嘛,一起!”说罢便越过念若向上走去。
念若只好在他身后跟上,念若爬台阶很慢,他快步上几个台阶,便站立看看风景,等她一下。
爬到山顶的药王庙,念若已经气喘吁吁,元光帝无求,自不进庙。
念若自己进入庙中跪求。
第20章 毒箭难防
念若拜过菩萨,从庙里出来,元光帝正坐在庙门口的一块大青石上,他示意她过去坐,念若在青石的最边沿坐下,尽量与他拉开距离。
元光帝不说话,一双凤眼深邃地望着远处,登高望远,邺城一览无余。
念若也没做声,二人就这样坐着,念若感觉自己的思绪慢慢飘散,不知道飘哪去了。
元光帝思绪也飘远了,他完全放松下来,这样寂静的山,恍若隔世。
突然几只鸟惊飞,他警觉起来,几支箭朝他这里射过来,他一把拉起念若,护着她躲闪。
念若则吓得连连惊叫。
他拉着念若的手准备往树丛里跑,念若被脚下的石头一绊,摔倒在地上。
元光帝气得叹了口气,无奈弯腰把她抱起来跑。
箭从后面不停射出,元光帝没有武器,手里还抱着念若,只能勉强躲闪,一个躲闪不及一发箭射中了他后肩,没觉疼痛,只觉一阵麻木,随即腿发软。元光帝心想不好,这箭上有毒,用一只手把念若夹到腋下,腾出一只手,一咬牙拔出了那箭。
此时树上窜出两个黑衣人,元光帝抱稳念若,把她脸护到自己怀里,咬牙向前一跃,顺山坡滚了下去。
从山顶上看,这是一段斜坡,其实斜坡下面是直直的一段悬崖。他们两人从山坡直接跌下了悬崖。元光帝跳下去后就没了知觉,念若也昏了过去。
后来念若是被痛醒了,感觉疼的四肢百骸像被碾过。她趴在元光帝身上,元光帝的一只手还揽在她背后,念若撑起身子,挣扎着站起身。
元光帝脸上都是滚下来时被灌木划出的伤痕,脸上血迹斑斑。
念若蹲下身子晃了晃他,他没有任何反应。念若心中感觉不好,伸出手指在他鼻下试探,还有呼吸,她想着应该是昏过去了。怕黑衣人下来搜山,念若看到远处有个山洞,就想着把他先拖到山洞里,把他藏起来。
元光帝身量高大,念若试了几次,根本拉不动他。就地找了一个大枯树枝,念若想把他翻到树枝上,拉着走会省些力气。翻转他的时候发现他衣服上都是血,才知道他受了伤。
念若拍了拍他的脸,“你撑着点,我要把你移到树枝上,你也帮我稍微凑点力气。”
元光帝似乎听到念若的话了,念若往树枝上滚动他的时候,他借着念若的力气滚到了树枝上躺下。念若擦了擦汗,拉起树枝往洞里走。借助树枝的滑动,念若终是能挪动他了。
等把他移到山洞,天都快黑了,趁着还能看得见,她要出去找点止血的药草为他敷。
从山洞出来,念若找了些灌木和杂草,堵住洞口,她找了一些卷柏①。
回到山洞找来两块石头,把卷柏放上面砸碎,准备脱了他的外衣帮他敷伤口。
刚解他衣带,元光帝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双凤眼圆睁,透着杀气,看清楚是念若,又放开手。
念若跟他解释道,“你受伤了,我找了药草,要你把衣服脱了上药。”
元光帝虚弱地道,“箭上有毒,只怕普通草药无用。”
念若一下慌了神,他可是皇上,这要是出了事,这天下就得乱。匆忙解开他衣带,然后叮嘱他多少用点力,配合自己,需要他翻身趴下,方便处理背后的伤
衣服不好脱,最终也没有脱下来,念若把伤口处衣服撕烂,伤口直接暴露出来,因天色渐晚,光线并不好,她只模糊看到伤口血淋淋外翻,把她吓得不敢动了。
念若一向胆小怕血。元光帝知她这种闺中小姐没见过这阵仗,便告诉她,“你用手抓住伤口用力往外挤,把毒往外挤一挤,一定要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