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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初见

  　　天桑国元昌四十九年冬，元昌帝崩，元光帝继位。

  　　京城桑都内，大雪纷飞，天地苍茫一色。以往喧闹的街道沦陷在暴风雪里，冷风夹杂着雪花在空荡的街道肆意飘摇。

  　　一阵嘀嗒声，一辆马车，在一队人马的护卫中驶进桑都城。

  　　车内的人揭开帘，想朝外观望，冷风夹杂着雪花朝她袭来，她轻叹一口气，无奈地缩回了手，靠在车厢闭眼打起盹儿来。

  　　马车默默地在风雪里前行，寂静的街巷只能听见那悬挂在车檐四角的铜铃在风中“叮当－-”回响。

  　　马车最后在一座府邸大门前停下，府邸门口对立两只石狮，石狮虽已被雪遮掩，但是依然威严。朱红色的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长方形匾额，有两个烫金大字“姜府”。

  　　车里的人正身做好，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马车前面骑马的就是她的舅父，天桑国的神将姜将军。

  　　姜将军翻身下马，一个小仆就撑伞过来，一边为他拍打身上的积雪，一边禀道：“老爷您回来啦，夫人等都在内院厅里等您。”

  　　“嗯”，将军点点头，转身看向马车道：“去把表小姐人接下来。”

  　　“是，老爷。”

  　　这时，车内的少女身裹粉色披风，和一个小丫头缓步下了马车。

  　　姜将军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披风，对她说了一个“走”字。

  　　女子默不作声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府。

  　　姜府是一所五进院子，外院主要是姜将军办公、会客而用，书房也设在外院。外院院子很大，收拾得清雅简单，青石铺路，花花草草在寒冷的季节早已衰败，几棵青松，在雪里倒是显得素雅。

  　　穿过二门就进入内院，内院布局明显生动了许多，假山，青石桥，梅花，无一不透出主人的用心。

  　　内厅是姜府一家人平时用膳的地方。屋子的门窗都选用的上好的樟木，木窗上镂空雕刻着梅兰竹菊图案，独具匠心，生动逼真。

  　　二院居中就是内厅，内厅门口悬挂一块，姜将军自己写的匾额“阅梅厅”，厅内条案依墙摆在正中，墙上悬挂一幅雪压红梅图，屋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红漆大圆桌，桌面纹理光滑。

  　　围着桌边摆放着十张同材质的镂花矮圆凳，因冬天气寒冷，屋内四个墙角皆摆放了青铜炉，人入室内如至春日般温暖，还总有一丝清淡的熏香味萦绕鼻尖，令人神清气爽。

  　　姜将军进屋，众人纷纷起身，姜将军在主位坐下。

  　　侍奉的妈妈上前替少女解下身上的貂毛披风放置一旁。

  　　少女长着一张小巧的圆脸，乌黑长发挽着垂挂髻，上面点缀简单花细，上身穿粉色斜襟花袄，下穿粉白渐变褶裙。

  　　姜将军对众人说道：“这就是念若，以后她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姜夫人起身笑盈盈地走到少女面前：“这么个娇娇一路颠簸，也是辛苦了。今后就把这里当自个家，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舅母。”

  　　话罢，她又回头冲几个小辈吩咐道：“这是你们姑母的独女，你们以后要多亲近。”

  　　几个小的急忙起身答应。

  　　姜夫人指了指一身白色锦服的少年道：“这位是九殿下，殿【创建和谐家园】弱，先帝仙逝前下旨让他在我们府里休养。”

  　　九殿下身量高大，长脸，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悬鼻，薄唇，见到她微微一笑。

  　　念若想到一句：“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这句话最适合他不过了。

  　　念若福身向殿下见礼。

  　　九殿下微笑起身，朝她拱手说道：“妹妹不必见外，以后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九哥哥。”

  　　这九殿下是先皇的第九子，比姜府几个孩子略大，所以姜府的几个孩子都称他九哥哥。

  　　“是啊，是啊，表妹不必见外，”这时身穿天蓝色锦服的少年也站了起来，“我是你旻表哥”。

  　　姜一旻是姜将军的独子，姜夫人所生，姜夫人看到儿子笑容更深。

  　　她转头招呼自己的女儿姜一梅来到身边：“一姐儿今年也十五岁，你们俩同岁”。

  　　她把姜一梅推到念若面前：“一姐儿是腊月出生，念姐儿你呢？”

  　　“我七月”，念若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姜一梅，这姜家大小姐，长得甚是美，小小的瓜子脸，细长的眼睛，明艳，清贵。

  　　“哈哈，我又多了一个姐姐。”俩人相互见礼后，姜一梅回到座位。

  　　姜夫人又指了指，最下首一个穿玫粉色衣衫的少女，“这是你雨晴表姐，今年十七岁”。

  　　姜将军除了姜夫人这位正妻之外，还有两位妾室，这姜雨晴是二夫人所生。

  　　姜雨晴也很美，她也是瓜子脸，大双眼皮，大眼睛。

  　　姜一梅姿容美丽中带着几分清雅和贵气，而姜雨晴的美则有几分张扬和媚。

  　　姜雨晴并没有起身，只是用眼梢斜了念若一眼，念若朝她见过礼后，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将军瞪了姜雨晴一眼，姜雨晴低下头去。

  　　待念若与二夫人、三夫人也见过礼后，姜夫人转头招呼念若坐下。

  　　下人上菜后，几人便默不作声地吃饭。

  　　姜将军看着瘦弱的念若，念若的母亲是姜将军的亲妹妹，但是他们兄妹之间并不是很亲密。姜将军年少就随父亲征战，妹妹则与母亲常年在家乡生活，后来妹妹出嫁是他背着上的花轿，家里为她择的亲，也是一位武将，他与这位妹夫一起上过战场。再后来他在边关听说妹妹生病，他还特意寻了几棵野的老山参，给妹妹补身体。

  　　后来妹夫在一次战役里阵亡，妹妹没多久也因伤心加重病情去了。

  　　念若是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妹妹去世那年她才八岁，后来跟她祖母回了邺城老家。

  　　自己常年征战在外，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女也少有关注，直到去年他因身体原因，陛下把他召回京城任职，不再驻守边疆。

  　　月前，念若的祖母来信，说她身体不好，希望他能帮忙照顾念若，他赶去把她接了回来，想到这些他眼角不禁湿润。

  　　贵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家人都静悄悄地咀嚼食物，念若心里忐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在这里该怎么度过。

  第2章 冬夜

  　　念若被安排住进了姜府西北角的“阅柳苑”。这“阅柳苑”虽说不大，但胜在清雅，院里还建造了一个小湖，不过水现在结了冰，湖边上有三棵垂柳，雪挂满柳枝。

  　　夜晚升起了月，月光的柔白与地面的雪相映。

  　　念若裹了一件狐狸毛大氅，站在院里看着夜空发呆。

  　　“是谁？”念若听到推院门的声音，这么晚谁还会过来？

  　　少顷，一瘦高的身影从拉开的门进来，几大步走到她面前，院里昏暗的光线映出一双温润柔和的眼眸：“对不起……，吓着你了？”

  　　念若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九殿下，赶紧屈身向殿下见礼。

  　　九殿下见她慌慌张张，脚下因慌张差点滑倒，想伸手去扶她，但是又担心失了礼数，没敢伸出手。

  　　昨晚第一次见她，他就被她那双迷茫，慌乱，又强作镇定的眸子触动了。十五岁的她，要比同龄的女孩子显得个子更娇小一些，也更纤弱。在念若没来之前，就听姜一梅和姜一旻讲过她的身世。没想到如此清丽淡薄的女子，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人间磨难。

  　　自己也是母亲早亡，一个皇子殿下还寄住姜府。

  　　“哦……这么晚了九殿下有什么事吗？”念若仰着小脸，一脸迷惑地看着九殿下。

  　　“我……”他迟疑了片刻，今夜月色正好，她的表情全搜罗在他的眼里，她似乎喜欢把心事都埋在心里：“也没事，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

  　　“哦——”念若在他的嘴角看到一抹笑，那笑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

  　　“以后你就叫我九哥哥，有事可以找我”。九殿下看着这个弱的如小鸟般的少女，感觉莫名的心疼，他想照顾她。或许这也是因为他们有些相似的际遇吧。

  　　夜寂连风都安静，几句呓语，轻轻地绕过耳畔，人生都是顺着风语走走停停，此身飘摇。

  　　九殿下望着银白的月光清辉下，那双闪闪发光的杏眼，淡雅的笑容像在夜里盛开的白色梅花，虽然外表羸弱，但他能看到她骨子里透露出坚毅。

  　　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不着痕迹，冬夜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冽。

  　　……

  　　冬月时节，草木知威，阅柳苑里的一棵冬青却还有翠色。

  　　天还未大亮念若就醒了，来姜府几天时间了，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夜里睡不踏实。

  　　月儿正在小厨房烧水。（姜府平日各院的饭都是大厨房统一做出来，各院丫头去端，每个院的小厨房是用来烧水的，比如煮茶，洗漱，洗澡，这样比较方便。）月儿是打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丫头，到了姜府后，姜夫人又为她拨了一个叫玉镯的丫头，念若给玉镯重新改了一个名儿，现在叫云儿。

  　　云儿则在院落里打扫。

  　　二人一个在小厨房，一个在院里，两人大声聊着，说笑着。

  　　念若起身坐到铜镜前。

  　　“小姐！您怎不披件衣服？” 刚刚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的月儿惊呼道，说着急忙奔过来，忙忙地给她找衣裳鞋子。

  　　念若端坐镜前，任由月儿为自己梳妆，月儿的手很巧，每次为她梳的发髻简单而漂亮。念若不喜脂粉，以往在邺城都是顶着一副素净的小脸，现在住在姜府，两位表姐妹都妆容得体，她也会薄薄涂点脂粉，抹点口脂。

  　　收拾停当，她就要去姜夫人院里去请安。

  　　刚到姜夫人院门，就听见姜一梅唤她：“表姐——”。

  　　姜一梅快步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念若虽与姜一梅同岁，身量却没有姜一梅高，姜一梅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而念若还是一副幼齿模样。

  　　两人福礼后，姜夫人笑着与念若聊了几句，问些她平时喜欢的吃食，再者就是问问她生活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念若一一应答，待到姜雨晴也来了，姜夫人留她们一起用了早饭。

  　　现在的生活，与以前邺城的生活区别还是挺大的，念若父亲是一个五品游骑将军，双亲去世后，她随祖母在邺城生活，小地方，小门小户，家里统共三个下人。

  　　这姜府就不一样了，舅父军功赫赫，是正二品的护国大将军，舅母原也是世家大小姐。姜府是真正的勋贵人家，自然规矩多。

  　　以前念若不用请安，没有人把她拘在家里，她带着月儿经常满大街溜达。

  　　天桑国民风虽然还算开化，虽然内宅小姐也可以出门，但不是随意出去的，偶尔出去，也是丫头婆子紧跟左右。

  　　念若也是一个不喜麻烦人的性子，自然拘着自己，努力适应现在的生活。好在姜一梅和姜雨晴经常来阅柳苑找她玩，三个人一起，虽说姜一梅与姜雨晴经常斗嘴，却也帮她打发了不少时光。

  　　九殿下和姜一旻很疼她们仨，上街的时候总会记得为她们三个带些吃食或者好玩的，也让念若感受到了不少亲情。

  第3章 年关将至

  　　这几天的桑都，并不如天气这般沉闷，城里的百姓，每日穿梭于大街小巷，为将近的年关忙忙碌碌，冬日的街道洋溢着一丝节日的喜庆。

  　　姜家管家站在厅堂内，指挥着左来右往的下人，搬府内新添置的年货，忙进忙出。

  　　每年此时，各房都会聚在姜夫人房内，商铺老板会送来上好绸缎丝绵和最新式样的钗钿钏珰供大家挑选。

  　　姜府共一子两女，姜一梅和姜雨晴都带着各自丫鬟拿着各色布料往自己身上比画。

  　　负责为姜府裁衣的是，桑都有名的丽华阁，这里的面料种类多，绣娘手艺好，做出来的衣服样式新颖，来这里订衣服的非贵则富，姜府四季衣服大多出自这里。

  　　姜府的规制，嫡子，嫡女每季各四身衣裳，庶女是每季两身衣裳，首饰基本是每年两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