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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凤九杯中的茶水干了，再倒一杯，依旧被她一口一口饮尽。

  她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认识还是很贫乏，尤其在治理国家方面，很多道理都懂，但到了真正细节上的事情，未必都能认得清。

  岩真的是一个宝藏男子，若不是亲耳所闻，凤九一定想象不到，原来在他心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治国道理。

  最重要的是，他的出发点，全都是为了百姓，为了苍生。

  可当初的拓跋岢岩，为什么会是一个好战的首领？为什么他所想的，和所做的竟是如此大相径庭？难道，就是他母妃当年的遭遇，让他连性情都变了吗？

  如今的岩，丢失了那些记忆，也忘了丧母之痛后，初心重现，却成了一位仁爱之士。

  人生，真的很难侧。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岩忽然听了下来，盯着她垂下的眼帘。

  凤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摇摇头。

  “我过去……

  其实岩一直有预感，只是一直不太愿意面对。

  他抿了下唇，才继续道：“过去，我是不是一个恶人？”

  “若是呢？”凤九不答反问道。

  岩沉默，若是，他又将何去何从？

  “若你当初真的是个恶人，如今知道了，又该如何？”

  凤九的追问，犹如一记重锤，在岩心头狠狠击落。

  他呼吸略微重了些，五指渐渐收紧，若他从前真的伤了无数的人，是个极恶之人，他又该怎么办？

  凤九并不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浅尝杯中茶水，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岩淡淡道：“若是还有机会，我愿意偿还我欠下的债。”

  “这芸芸众生，有谁能说自己从未犯错？”茶水已经凉了，凤九也没有继续喝下去，只是将杯子放下，看着杯中渐渐平静下来的清茶。

  就算是圣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是一个童年遭受过不堪打击的人？

  “错了也便是错了，过去的何必再想？我们要看的，是现在和将来，就算你过去真的是个恶人，只要从今日起，以你初心，真诚待人，不也是对当初所犯下那些罪行的一种弥补？”

  岩不知不觉捏紧了手中的书册，凤九如此说，自己过去恐怕真的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可却又正如她所说，过去也便是过去了，就算自己现在再纠结又有什么用？

  “你身子现在感觉如何？”凤九换了个话题。

  有些事情，有些道理，其实谁都明白，但是不是真的可以参透，还是得要时间去考量。

  “身子没什么不适，不用担心。”岩下意识往窗外望了眼，月圆之夜快要到来，凤九在担心，事实上，他自己也在担心。

  蛊毒发作的蚀骨之痛，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抵挡的，能每个月熬过去，确实不容易。

  “你呢？”他盯着凤九的脸，反问道。

  “我？”凤九想笑，只是笑意有些苦涩。

  他身上的蛊毒，是雪姑为了救她，转嫁到他身上的，这件事情，岩至今不知道，却反倒关心起她来了。

  是啊，谁又能说自己从未犯错？

  她的蛊毒转嫁到岩的身上，对岩来说，难道就不是罪大恶极？

  就算雪姑动手的时候，她还处于昏迷中，并不知情，但，他终究是在替她承担痛苦。

  “我没事，我的症状比你轻多了，能有什么问题？”

  凤九站了起来，再看一眼那本被岩放在茶几上的书册，认真道：“放心，我一定会很快想到办法，解去你身上的痛。”

  岩没说什么，亲自送她出门。

  在凤九临走的时候，他忽然追了两步，低声说：“你也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做恶人。”

  凤九微愣，回头迎上他的目光，似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回了淡淡一句：“好。”

  第723章 终究是要习惯的

  寝房里那份存在感，让凤九要进去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

  他不想骗她，所以没有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见到他。

  刚要转身离开，房间里，他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去哪，本王便去哪。”

  凤九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终于还是回过身子，推门而入。

  “我不想与你说话，王爷，请回吧。”她走了进去，连看都不愿意看他半眼。

  战倾城只是看着她，她不想说话，那便不说了，看着她也是好的。

  凤九真的很想用脚去踹他，因为忽然间发现自己真的给自己挖了个坑，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让他一夜不说话，他都是可以做到的。

  反倒是自己，他就在这里，不说话，更生气。

  果然女人就是矫情，自己不让他说话，他听话闭嘴，她胸臆间那股郁气反倒更重！

  最重要的是，想要赶他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你可以怨他骂他甚至对他动手，以九皇叔的个性，他若觉得自己理亏，你打死他他也不会还手。

  但，就算打死他，他不想走就不会走。

  这个男人，你真的对他完全没办法。

  凤九深深吐纳，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努力忽略她的存在。

  让下人将浴汤送到门外，她自己提了进去，刚进门，双手的力道忽地就轻了。

  两只大木桶被他提了去，尊贵的九王爷，竟然亲自给他放洗澡水。

  四桶水放进去，基本上足够她沐浴更衣，凤九回头瞪着他，冷声道：“我要沐浴，请王爷先回避。”

  “为何要回避？”战倾城眉心轻蹙，这个问题他竟然问得如此认真，就像是他原本是该要留下来似的。

  “大晚上的，孤男寡……”凤九一咬唇，差点就傻眼了，什么孤男寡女，她现在难道不是男子的身份？

  这男子的身躯，还给他看过不是？

  两个大男人的，就算一起沐浴更衣也没什么，何必出门回避？

  九王爷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他难道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凤九儿？

  只是，谁也不先说破，这个问题，便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凤九心头一股郁气，却是怎么都舒缓不了，有种想要大吼，想要骂人，更想【创建和谐家园】的冲动！

  可最终，还是被自己给硬生生忍下来了。

  “我沐浴的时候，不习惯房中还有旁人，还请王爷先回避，可以吗？”

  “终究是要习惯的。”战倾城这话还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好想打他有没有？可他们是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创建和谐家园】家？

  还有还有，九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早晚要习惯？

  说得这么暧昧做什么？今夜之后，他们已经是敌人了好不好？

  凤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幼稚，但，今夜就是很生气。

  她忽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瞪着他：“你若是不回避，那我便不洗澡了，就这样坐一宿吧！”

  九王爷看着她，目光是柔和的，柔和中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片刻之后，他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

  凤九只觉得耳边发丝被清风拂起，再看他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下意识走到窗边往外看，他没有可以隐藏气息，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那道玄黑的身影依着树干而坐。

  修长的影子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看起来，竟有几分孤寂，让人心疼。

  不，她为什么要心疼！就算要心疼，也该心疼被冷月所伤的凤一楠！

  砰的一声，凤九将窗户关上，再不去看那道身影。

  只是倚在窗门后，心情却始终安静不下来。

  明知道他也是无奈，但，无法谅解。

  她恨！最恨的是，自己没有将一楠保护好，没有好好呵护那个为了自己，差点断送了自己一生的男子。

  不管怎么样，一楠在她的眼皮底下出事，都是她的错！

  其实她不是怨战倾城，她只是怨自己的无能。

  走进浴桶，退去那一身男子的皮囊，她仔细将仿真皮慢慢擦拭，倒也不怕战倾城忽然会闯进来。

  反倒因为九王爷就在外头，更多了几分心安。

  至少这时候，他是不会放任何人进屋子的，也算是，给了她一定的保护，让她可以放心展露自己的女儿身。

  皮囊被洗的干干净净，凤九用干毛巾擦拭了一遍，挂在屏风上，才开始清洗自己的身子。

  外头，风吹，树影晃动，连带着那道玄黑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衣枚轻拂，那般好看，却只是真的太冷了些。

  乔木在远处看到，也只是浅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九王爷错了吗？也许，并不是他的错，只是，如何去化解这份怨念？

  就算明知道不应该，但，这两个人的生命，恐怕在就已经纠缠在一起，再也理不清，青丝斩不断了。

  就算化身为凤九又如何？九王爷还是一眼就将自己的女孩儿认出来了，这缘分，如何躲得过？

  她忽然有点心酸，不是为了自己对九王爷那份倾慕之情，而是为了这个沉寂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光彩的女子的战神王爷。

  他总是那么孤单，只有九儿才能给他带来快乐。

  可为何两个人的路，总是艰难重重，明明靠的那么近，却像是相隔着万水千山？

  他坐在树上的身影那么好看，此一刻，就连天上的繁星，与他相比也尽失了色彩。

  那么好看的男子，谁不想捧在手心里怜惜？

  就算他今夜拉住了凤九，没有让凤九对冷月出手，乔木也无法恨他。

  实在是太喜欢，喜欢到不管他做了任何事，都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