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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厉害!”惜宁惊叹道。
赵子逸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夸奖过,惜宁突然的这么一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人都救完了,他也是该回静心宫了。正当他转身想要离开之际,惜宁却拦住他问道:“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知你是何人?他日我定会报答你的!”
“不必了。”赵子逸对她说话的样子冷冷的,让惜宁有些难过。
惜宁看见赵子逸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一直猜想他到底是谁。若是皇亲贵胄这个时候都在紫云宫同庆新岁,若是哪个宫里犯错的宫人,他身上穿的又不是太监的宫装。
她见他朝另一边走去,于是便悄悄的跟了上去,最后一路跟到了静心宫的门口。
静心宫是皇宫中最冷僻的宫殿,她知道这里住着的皆是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和后妃,惜宁一直不曾留意宫中动向,整日里就知道和赵麟烨在凤仪宫玩耍胡闹,如果她没有猜测错的话,今日救自己的人应该是三皇子赵子逸。
惜宁站在门口想了许久,皇后素来教导她与赵麟烨要知恩必报,既然赵子逸救了她,就算说不需她的报答,她自己也应该拿些出感念的心意来才对。
静心宫的大门半掩,惜宁推门而入,破落的院子内满地都是落叶,一看就知这里许久无人打扫。
她看见正殿内连着烛火,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赵子逸听到有人敲门,将门打开。瞧见是惜宁来了,面色有些惊讶。
他淡淡道:“是你。”
惜宁点了点头,“我总该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哪里,方才我说要报答你,此话是当真的。”
赵子逸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眼,问她:“你是哪个宫中的小宫女?今日皇上封赏各宫奴才,你好端端的在御花园爬树做什么?”
“我是凤仪宫中的婢女,姓楚,名惜宁。”惜宁说罢,恭谨地对赵子逸行了个礼。
赵子逸记得自己仿佛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只是一时记不起何时听过。
她说自己是凤仪宫的宫女,那就是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几个月前在练武场,遇见了很少与他和赵文安一同习武的赵麟烨,他依稀记得有个小丫头提着食篮来给赵麟烨送吃食,只是未有对她留心,只是听见赵麟烨唤她惜宁。
想来眼前的这个婢女,应该与赵麟烨相与得很好,看她身上的衣衫和头上的今饰,哪里像个婢女该有的打扮?
“我是赵子逸。”他没有自称说自己是三皇子,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更像是个讽刺。
“果然是你,原来真的是三皇子!”惜宁高兴道。
赵子逸听闻不禁蹙眉,见她知道自己是三皇子身份后的样子如此高兴,顿时生起了些不悦。
自打那日救下了她后,惜宁每日都瞒着人跑来静心宫,赵麟烨受了冷待,一日跟在惜宁身后才发现她是来找赵子逸的,回去便将此事告诉了皇后。
皇后等惜宁晚上回来的时候,劝她不要去理会那个赵子逸,可是惜宁却听不进去,依旧每日往静心宫跑,每回都要送许多东西给赵子逸,得了什么好的吃喝自己也不舍得吃,尽是悉数留给他。惜宁也是偶然间看见赵子逸竟那些年岁大的老太监洗一洗脚,只是为了换一些银子,她看在眼中很是心疼。
皇子们每隔七日都要去练武场由师父教授骑射武艺,赵骐云有单独教授的师父,赵玄之也是时常不见人影,这里原本只有赵文安和赵子逸,众人不知为何一向贪玩的赵麟烨竟突然一反常态,【创建和谐家园】都来。
每回师父说让他们彼此试试身手之时,赵麟烨总是先站出来说想和赵子逸对练,原先赵子逸还不知赵麟烨为何如此,直到有一回惜宁来练武场送吃食的人给他,看见赵麟烨眼中恨恨的样子,他才知道所谓何故。
原来,赵麟烨喜欢楚惜宁。
赵子逸才知被人嫉妒竟是这样的感觉,他贪享着惜宁带给他这片刻的得意,慢慢他对她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再冰冷疏远,偶尔他分不清自己对这个小丫头是虚情假意,还是情真意切。
令他意外的是某日林华将军携林莹月入宫,正巧看见练武场皇子们骑马射箭,惜宁在旁边高喊着为他助威,他的心间流过一丝暖意,一弓三箭射中天上的三只飞鸟,没想到这却引得了林莹月的注意。
林莹月也像惜宁那般,时常去静心宫叨扰赵子逸,令他十分烦闷。一个楚惜宁他应付起来已很是费心了,眼下又多了一个林莹月。以致最后不管赵子逸看见她们中的谁,都觉得嫌恶。
赵子逸想要离开冷宫就只能等成婚后于宫外开府,论权势自然是林莹月的父亲林华更受皇上倚重,若是能娶了林莹月也不乏是桩好事,只是这样一来,他需先放下楚惜宁。如若来日有机会,他也是有意将楚惜宁娶回当侧妃的。
他给老太监洗衣洗脚换来的钱,都塞给了来往各宫的太监和小宫女,他们都说皇后将楚惜宁视作亲女,对她极为宠爱。赵子逸动了歪心,想要利用皇后对她的宠爱,从而帮衬到自己。
他打听到她的喜好,向她示好,楚惜宁那个单纯无知的性子,从来没有怀疑过赵子逸是别有用心的。
惜宁受韩贤妃的为难,落水后差点淹死,赵子逸急得跑去了凤仪宫门口,想要去瞧一瞧她。门口的侍卫不许他进去,他只得回到静心宫等待,盼着哪日楚惜宁又能像从前那般,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56章
赵子逸日日在静心宫等惜宁, 可每日等到的皆是林莹月,他不能闯进凤仪宫看她,只能一面好言哄着林莹月, 另一面想办法弄些钱银给那些宫人打听消息。
几日后有人告诉他惜宁已经死了,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在静心宫盼着她来,没想到再见她的时候,竟是他在御花园正挨打之时。
那些小太监欺辱他,一口一句野种来称呼他, 赵子逸纵有功夫在身,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最后那几个人按在地上围打。
许是他们打累了, 终于肯将他放了, 赵子逸闭眼躺在地上,脸上口中都是鲜血,意识模糊间有人将他扶了起来。
赵子逸微微睁开眼,见是惜宁很是高兴,但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真心, 只得装作对她落水之事丝毫不知的样子问道:“许久不见你来找我了,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前些日子病了, 所以想明白了从前不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叨扰了三皇子,还请您见谅担待。”惜宁对他说话的样子突然生分起来,让赵子逸有些难过。
他看着她打扮的很是好看, 以为是特意梳妆来见他的,那些日子惜宁恨不得珠翠满头,两只手腕处各戴了三只鎏金镯子, 许多人见了她都纷纷嘲讽。
当惜宁告诉他,皇后将她收为了义女,皇上封她为嘉悦公主,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兄妹后,略有一刻失意。
他问她为何会来梅林,她说想要摘些梅花,将其制成香囊佩饰在身上,免得花落入泥可惜。
方才那些小太监下手没轻没重,许是伤到了筋骨,赵子逸问惜宁:“你不送我回去?”
惜宁却说要时刻谨记宫中的规矩,婉言拒绝了。赵子逸失望更甚,惜宁突然冷淡的样子,着实令他不悦。
他以为是惜宁的可以疏远,是因为他在她落水生病之时没有去探望,赵子逸只当惜宁是女儿家矫情的小心思,没想到她竟真的一连几日没有再来过静心宫。
知道她又再次落水,赵子逸去了昭纯宫探望,他本以为自己若是来了,惜宁会很高兴。
他担心昭纯宫门口的奴才也会想凤仪宫那些人一般势力,但是婢女对他还算恭谨,说要先进去通传。
赵子逸关切她的身子是否安好,急切想要见惜宁,索性从侧门翻墙进来,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惜宁的语气很是不耐烦,喊着不要见他。
他勉强笑道:“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女儿家偶尔矫情也就罢了,若总是这样没终没了的只会令人心烦。
身上仅穿着寝衣的惜宁看见他后像受惊的鸟儿一般,拿起披风将自己的身子围住,生气的让他出去。
赵子逸以为她是在欲擒故纵,于是嗤笑道:“前些日子天天跑来静心宫围着我转,如今却装孤高清冷的样子给谁看?”
下一刻惜宁渐渐露出来本性,当着他的面回到床榻上,盘膝而坐。对他淡笑道:“你这样两手空空的来昭纯宫,不是为了来探望我吧?不妨直说,你有何事?”
赵子逸顿时怔住,他是真心实意的担心她才会特意来探望,可惜宁这个样子却令他很是难堪。
即便惜宁如此冷待,他也耐住了性子严肃的对她说,他是愿意娶她的。
可是惜宁回他的却是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而后又装作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起来了!貌似是有这么回事,可那又如何?我如今不想嫁你了,难不成你还要逼婚?”
逼婚?!赵子逸知道自己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做下如此小人之事,楚惜宁这样想未免也太小看他了,他本想讽刺她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他故意装作轻视她的模样,“你若不嫁我,我便娶林莹月了。比起她,我还是更喜欢你些。”
如果惜宁在此时说方才的话是在说笑,赵子逸也不会介怀,没想到惜宁却说他和林莹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要在他们二人成婚之时送上一份大礼,以表祝贺。
惜宁的话让赵子逸感到伤心,他从怀中拿出一只香囊,这是惜宁为了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亲手绣制的香囊,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收着,就算是安寝睡觉的时候,也都放在枕边。
“你送给我的这只香囊,我一直贴身带着,即使是就寝之时,也会放在枕边。有它在身边,就像你时时陪着我一样。”都道女儿家喜欢听这样的柔情蜜意的话,他都这般言辞恳切了,惜宁不是个心硬之人,该是会被他感动才是。
“三皇子,林莹月才是你该娶的女子,从此还望你不要浪费心思在我身上,我累了,不送。”这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打在了赵子逸的心上。
惜宁冷漠的下了逐客令,赵子逸也不愿再多留,将拿只香囊扔在桌上后愤愤离开。或许前些时日她对他的纠缠,是她一时突起兴致,该是如今觉得无趣了,便将他弃至一边,她当他是什么?!
他最终是在新岁宫宴上请求皇上赐婚,林莹月的心意毋容置疑,赵子逸声称自己与林莹月情投意合,他看见惜宁的嘴角泛起苦笑,但愿她是在后悔。
大婚那日,他看着誉王府内外一片红色喜庆,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当他掀开林莹月头上的盖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惜宁的样子,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她,赵子逸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有一种无法言说出来的痛苦。
之后的日子,顾及到林华的权势,赵子逸待林莹月素来是相敬如宾,他纵使向林华许诺将来登基定立林莹月为后,但明白自己只会将她视为名义上的妻子,他此生想要的女子唯有楚惜宁一人。
那日,林莹月和楚惜宁在宫中动起了手,全然不顾女儿家端庄样子的楚惜宁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怔住了许久。
他意外挨了楚惜宁的一个耳光后,才回过神来。出宫回到府邸,他才明了自己对惜宁,许是早已生出了爱意,只是这份爱意来得有些迟了。
日子久了,林莹月仿佛发觉了什么,故意处处针对楚惜宁,那日在御花园她有意因桃树枝为难惜宁,赵子逸未曾想林莹月会如此大胆,用鞭子抽伤了惜宁,他想要向前去看她,惜宁却喊道:“别过来!”
那一鞭抽疼了他的心,看着惜宁自行站起以为没有大碍,抑住了心中的关切,带着林莹月离开了皇宫。
当他听到赵麟烨要迎娶楚惜宁,连着几日彻夜难眠,他不想看见所爱之人嫁与他人,大婚典仪上他冷眼看着殿中的一切,对赵麟烨即是羡慕,又是嫉恨。
看到有人抢亲,他认出那是与自己交手之人,原来想要得到惜宁的不只他与赵麟烨二人,可不管是谁,除掉一个便是一个。
他手中握着三根涂了蛇毒的银针,想要趁那人分神只是袭刺过去,找准时机正要出手之际,赵骐云发现了他的意图,赵子逸只能作罢。
得知抢亲之人是赵玄之后,他心中更多添了些愤恨,难道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他舍弃,是因为赵玄之吗?赵子逸心中不解,他看到赵骐云和李如玉跪下为楚惜宁和赵玄之求情,他心中纵有千万不愿,可是也不想看见惜宁受罚,才拉着林莹月一同跪下求情。
惜宁为赵玄之甘愿身承八十杖责,赵子逸不禁想,如果当初他好好待她,是否遇到今日这样的境况,她也会这般为他?
征讨里阿尼部族,赵玄之占尽了风光,与北屿国的一战,赵玄之在兵营很得人心,赵子逸知道赵玄之将会是他最大的敌人与隐患,他与赵麟烨联手算计了赵玄之,无奈赵玄之福大命大摔下悬崖竟没有死,他恨惜宁的移情变心,更恨自己没有早早将赵玄之除去。
他起兵造反是为了皇位,而与贤太妃联手却是假意投诚,他笃定惜宁不会让赵玄之认她人为母,好借此让贤太妃将惜宁送出皇宫。将楚惜宁绑来,不仅是为了威胁赵玄之,更是想找个时候言说出他内心所想,眼看着惜宁坠下悬崖的一刻,赵子逸痛苦万分。
他爬伏在悬崖高处,向下嘶吼着楚惜宁三个字,回声蔓在山谷中,尽是一声声的撕心裂肺……
赵子逸手下的副将派人在崖下搜寻了几日,一直未有见到惜宁的尸身,只是在半崖的峭壁处的树上,望见了带血的衣衫,他们认得出,那是惜宁坠下之前身上穿的。在那之下,是湍急的河水。惜宁不识水性,落入水中唯余一死。
赵子逸没有再命人去搜寻,自己孤身一人在崖下的河边待了两日,他对着长河倾诉衷肠,将想要对她说的话,悉数而脱。
此番是他错了,是他操之过急不该贸然将她带来兵营,否则惜宁不会坠崖后尸骨无存。
他想了许久,还是写下了两封信,将惜宁的坠崖后的死讯告诉了皇宫的赵骐云还有敌营的赵玄之,双方暂且偃旗息鼓,各自派人来崖下去寻惜宁,然而皆是未有所得。
赵玄之见到赵子逸后像是疯了一般,扬言要取了他的性命。
赵骐云拦住了赵玄之,“你若在这个时候杀了他,他手下的将士即便重新归顺东昭,也尽是不臣之心!为了来日,休要鲁莽!”
明明说好各自偃旗息鼓,赵玄之如果杀了赵子逸,只会让人诟病东昭国的亲王皆是小人,这样一来皇室会失去臣忠与民心,要杀赵子逸有的是机会,眼前不该对他动手。
“别拦着我!我定要杀了这个畜生!让他为惜宁陪葬!”赵玄之持剑袭刺赵子逸,二人你一招我一招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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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样打了半个多时辰,三个人累得瘫倒在地上,赵玄之和赵子逸彼此怒视着,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才得解恨。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喜欢《王妃万福》的朋友们留下评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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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B:程颖zyy(欢迎随时来敲^_^)
ps:这一章写到了前些章节里的细节,很多埋下的伏笔终于剖析出来了,赵子逸是真心实意爱过惜宁的,只是出身低贱的他需要权势来满足自己的空虚,对权势的渴望蒙蔽了他的双眼。
这一章取名为:浮生。古代庄子学派认为人生在世空虚无定,指短暂虚浮的人生。万事命数已定,浮生空忙一场。这或许就是赵子逸最终的结局。
第57章
赵骐云派人在山崖河流的下游去寻惜宁, 用了一月之久,未有所果。所有人都认为惜宁已经死了,赵玄之却始终不愿相信。他将心中对赵子逸的恨意移至战场, 他发誓要为惜宁报仇。
鸿元十七年,三月。
赵子逸兵败, 其麾下兵将尽数投降后归顺朝廷。郢王赵玄之得胜归来后被皇上封为镇北王,而赵子逸却被幽禁于牢狱,终身不得出来。
这场战役耗了将近四个月,赵骐云连下数道奏折命令不准赵玄之杀了赵子逸, 赵玄之只当没有看见,也没有派人回禀。最后是赵骐云亲自出宫去了兵营,赵玄之才勉强答应。
当赵玄之问他为何要放过这个小人, 为何不杀了他以求泄愤, 赵骐云却说:“赵子逸确实是父皇亲生,德妃失德与侍卫私通令父皇失了颜面,所以父皇多年来将满腔怒意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他过了那么多年受人欺凌的日子也是可怜,不杀他只当是在为如玉肚子的孩子积福。”
东昭皇后李如玉有孕, 宫中哪里能见得了这样的血光之事?
赵玄之恨恨道:“可就这样绕过他的性命,怎么对得起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