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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你出什么神,和你说话呢,”陆绮拍了拍他的胳膊,“昨晚不曾睡好吗?脸色有些不好看。”
楚瑞遍体生寒,脊骨都僵硬了,连忙低头,“没,想军营里的事,你说什么?”
“我说想准备点东西送去东宫,俪娘不在,阿淮和姜家又不亲,我得替阿淮张罗着。”
“不用吧,东宫大婚一切都有宫里安排,你何必去操这个心。”楚瑞并不想陆绮和萧容亲近,但他又没有理由去拒绝,毕竟从前陆绮也很亲近楚淮。
“也不怎么操心,宫里是宫里,我的是我的心意,正好瞧瞧大婚的流程,过几年洛儿也该议亲了,还是早点娶个媳妇治治他,免得整日没个正形,就晓得气我。”
陆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楚瑞还能说什么,说的再多点,以陆绮的敏锐,她就该生疑了。
于是次日一早,萧容收到了肃王府送来的见面礼,堆了一院子,那些东西还都是些用得上的,而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其中有几本细写楚京权贵的书册,能让她更快的了解大楚权贵之间的关系,这东西难得,对于她这个初到楚京的人来说的确是急需的。
身为太子妃,若是连人都不认识,便要闹笑话了。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份帖子。
萧容看向楚淮,“她邀我明日去茶楼喝茶,不会是发觉什么了吧?”
楚淮接过看了眼,摇了摇头,“想来不是,只是想要与你亲近吧,你若不想去推了便是,推过几次,她便明白你的意思了,不会再凑上来。”
皇室之人,最会看人眼色。
萧容低着头,指腹摩挲着帖子,面色犹豫。
楚淮挑了挑眉,“你想去是吗?”
萧容抿着唇瓣点头,“我知道我不该与她亲近,合该离她远些,这样才不会让人生疑,也不会给她契机想起过去之事,可我好似忍不住想亲近她。”
陆绮那般温柔慈爱,满足了她对于娘亲所有的幻想,虽然不能喊陆绮娘亲,可是能与之亲近她也是欣喜的。
楚淮抱着她拍了拍肩,“想去就去吧,容儿,这件事上,你没有对不住任何人,你是最无辜的,不必觉得自责,你想与自己的娘亲亲近,这并不是错,再者她今日一切正常,想来也不会起疑。”
楚淮如何能不明白呢,容儿从未见过娘亲,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了,却不能相认,娘亲在眼前却只能喊一句生疏的陆姨,这对容儿已经极度不公了,容儿想要亲近自己的娘亲是人之常情。
萧容埋头在楚淮的怀中,双手环抱住他,“阿淮,我心里明白,可是忍不住。”
楚淮抚摸着她的脑后,紧紧地抱着她,“那就别忍,跟随本心去做,只要我们不说,陆姨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你和她就这般平和的相处下去也未尝不好,我和陆姨亲近,你和她亲近一些也没有人会多心的。”
“好,那我就答应她吧。”不能相认,却能亲近,萧容也满足了。
次日萧容没带绿枝随她出门,怕绿枝年纪小兜不住事胡思乱想,带了个阿淮安排好的婢女,对京城也比较了解,还能顺带与她说说京城之事。
到约定好的茶楼时陆绮已经到了,她订了个雅间,推开窗就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陆姨,我来晚了。”进入雅间后萧容顿了下,有些巧,她今日穿了件紫藤色袄裙,而陆绮穿了件紫棠色夹袄百迭裙,看起来倒像是穿的母女装一般。
“呦,好巧,你看咱们有缘,连衣裳都穿一样的颜色,快坐吧。”陆绮拉着萧容坐下来,“在京城待的可还习惯?”
“习惯,这里比北边暖些,夜间睡的舒适。”她原本也没将梁京当成家,阿淮在哪,哪就是家,丝毫没有不习惯。
“也就是这几日暖和,过些日子也会冷,届时风吹的骨头都疼,我都不敢出门,便趁着这几日天气暖和才邀你出来走一走,尝尝看茶楼秘制的花茶。”陆绮照顾的极为周到,与那日楚淮在时一样,并不是作假。
“谢陆姨,”萧容双手接过茶盏,不动声色的问,“您身子不好吗?”
“好着呢,就是有些怕冷,之前生洛儿伤了身子,一到冬日就手脚发冷,女人生产本就是渡劫,你和阿淮也不用急着要孩子,先将身子调养好,对你和孩子都好。”
萧容垂眸抿了一口花茶,鼻尖发酸,前不久阿淮才与她说过这样的话,现下陆绮又说,可见是真为她打算,两人不过才见第二面而已。
“谢陆姨关怀,我知道的,阿淮与我说了,我们不急此事。”萧容莞尔,将心头酸涩压了下去。
“阿淮是个好孩子,”陆绮将桌上的点心推过去,“不知你可吃的习惯大楚的饮食,若是不惯,便叫阿淮找个北边的厨娘入宫。”
“吃的惯,我不挑食,”萧容捻起一枚如意酥饼轻咬了口,展颜道,“好吃。”
“吃得惯就好,”陆绮眼神温柔的望着萧容,怎么都看不够,总觉得看着萧容,好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婚期定在上元节,着实是有些急了,不过阿淮想来也是怕夜长梦多,你别看你入宫时宫里十分平静,可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波涛。”
“陛下虽没有嫡子,可皇子众多,阿淮能成为储君也是费了一番心血,你们夫妻一体,得互相体谅,携手共进,看得出来,阿淮很在意你。”
萧容吃掉一块酥饼,喝了口花茶,用帕子抿了下唇角,“陆姨,您可以和我说说阿淮过去的事吗?”
之前她问过,可阿淮报喜不报忧,总是略过那些会让她难受之事。
“好啊,你们即将大婚,互相了解也是应该的,”陆绮笑了笑,“该从哪里说起呢,就从他幼时说起吧,他是个很倔的孩子,从小就不同凡响……”
“从梁京回来后,昏迷不醒,陛下不让任何人探视,我还是求了陛下才得以见一面,我去的那一次,只听见他嘴中呢喃着容儿,我那时还想这人是谁,原来是你。”
“他病好后就被陛下扔去了考核最严苛的军营,从底层士卒做起,没有人晓得他的身份,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有次和一个三十多的士卒打了起来,虽打赢了,可那士卒人多势众,事后将他打了一顿,我那时恰好去找我兄长,就是永定王,瞧见他满脸都是血,是那次起,军营里的人才知道那是大楚的九皇子。”
“我起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拼命了,从前他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现在想来,却是明白了,阿淮大概是想回去接你。”
……
这个上午,萧容喝了好几盏茶,从陆绮那听到了阿淮过去的十几年人生,一点也没比她的轻松,尤其是他从梁京回来的那段日子,简直是用命在赌,稍有不慎,他就回不来了。
这些,从前阿淮都没与她说过,还将那段日子说的极为轻松,阿淮说她傻,可阿淮又怎么不傻呢。
隆安帝这人,萧容实在无法理解,虽说玉不琢不成器,可他丝毫没有顾忌过阿淮的性命,若要说不在意阿淮,偏偏又顶住了百官的压力,将太子之位给了阿淮。
那时谁都没想到,向来不受重视的九皇子会成为储君,哪个皇子好似都比楚淮更有希望,在提出要立楚淮为储君之前,隆安帝从未提过立储的话,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萧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并不是非黑即白,也许隆安帝觉得那就是对阿淮最好的安排。
可她听着还是难免心疼,他那时也才十几岁而已。
回到东宫后萧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时的阿淮孤军奋战,只为博一个前程,回来接她,以致于午膳用的不多。
楚淮回来后听闻还以为她是和陆绮相处难受了。
“既是难受,下次就别去了。”身子本就不好,见一次少吃一点还得了。
“不是,我还挺喜欢和她相处,很宁静、舒服,我午膳吃的少是因为在外边用了点心。”萧容靠在他怀中,没提那些事,阿淮不愿意告诉她的,那她就当不知道,要不然阿淮该怪陆绮多嘴了。
“真的?我摸摸看。”楚淮伸手就要去摸萧容的肚子。
“啊哈哈,你别,好痒啊,”萧容立马拱起了身子,弯腰笑着拉住他的手,“你别摸,痒啊。”
“我真的吃饱了,不许摸。”萧容捂住他的双手,痒的她眼角泛起了泪花。
“是真的吃饱了就好,别委屈了自个。”楚淮不再乱动,抱紧了她。
“知道了,”萧容弯了弯唇,语气雀跃,“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还和她约好过两日去巡视铺子,我不是不太会管家,她说有空教我。”
“阿淮,我对现下很满意,不能相认也没什么,你别觉得我说假话,我是真心的,就这样相处也挺好啊,除了不能喊她娘亲,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差别,她待我也好。”
楚淮略微颔首,“好,你觉得好就行,哪日你觉得不满意了再说。”
“知道了,”萧容别过脑袋亲了他一下,笑嘻嘻的,“阿淮对我最好了。”
楚淮挑唇,“不对你好对谁好。”
萧容多和陆绮相处几次,那种不适感就没了,两人之间愈发亲昵,陆绮还承担起了婆母的角色,教了萧容很多从前无人教过她的东西,又带她认识了不少大楚权贵。
就在她觉得两人以这样的关系一直相处下去也不错时,却又发生了意想不到之事。
这日雨后,陆绮带她去巡视楚淮名下的一个布庄,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要买布裁新衣,客人接踵而至,极其热闹。
萧容低头上台阶,没注意到身侧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往她腹部扎去。
事情发生的太急,萧容甚至没看清来人,胳膊就被陆绮大力拉扯了下,往后跌去躲开了那把匕首。
可陆绮却因受力不稳,石阶上又有雨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脑袋磕在了石阶上,晕了过去。
第40章 屠龙
楚淮赶到肃王府时萧容还没回神, 呆呆的立在檐下,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好似一阵风就能让她倒地。
楚淮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到怀里,柔声安抚,“容儿,没事, 我来了, 你可有伤到哪?”
萧容感受到他怀中的温暖, 才回过神来, 埋头在他胸前,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阿淮,怎么办,她受伤了, 是因为我, 怎么办啊。”
“没事的,没事,太医已经到了, 不会有事的, 你别怕, ”楚淮摸着她的脑袋,紧紧地抱着她,“容儿乖,不是因为你, 是萧滢的错。”
谁能想到萧滢被关在徐家, 徐家居然还能让萧滢跑了出来, 又那般巧合遇到了陆绮与萧容去布庄,两人并未清场,也没注意到萧滢混在其中,一切发生的太快,怎么能怪萧容。
“萧滢想杀的是我,她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她流了好多血,阿淮,她会不会死啊……”萧容从未像此刻这般恨过自己,当初她就不该对萧滢手软,也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了。
“不会的,我保证她不会有事,容儿别自个吓自个,乖一点,别乱想。”楚淮偏头往里瞧了眼,屋内声音杂乱,隐约能听见楚瑞喊绮娘的声音,可千万不能出事,要不然容儿怕是无法原谅自己,可容儿是无辜的,她不该背上这样的自责。
萧容哭了一会勉强擦了眼泪,她哭的太过伤心怕会被人瞧出来异样,没有相认,她连哭都不能放声的哭。
楚淮始终搂着萧容,时不时拍拍她的肩,两人站在檐下等着,其实也没多久,可却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太医从屋内出来时,瞧见两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肃王妃如何了?”
“回殿下,王妃娘娘已无碍,往后好生歇息便是,过几个时辰便能醒来。”
楚淮与萧容同时松了口气,无碍就好。
太医离去,楚瑞扫了一眼萧容,眼里是有怨气的,但他还没说什么,楚淮便将萧容往怀中一揽,挡住了楚瑞的怨气。
“皇叔,这是意外,与容儿无关,萧滢之事算起来是我的失察,待陆姨醒来我会向她赔罪。”
楚瑞一口气被堵在心口,楚淮就对萧容护的这般紧,他还什么都没说,现下也说不得了,瞪了楚淮一眼转身回屋。
楚淮捧着萧容的小脸,抿去她的眼泪,“好了,别哭,太医不是说了无碍,别担心。”
“想不想进去看看她?”虽说楚瑞神色难看,可容儿想去,就是挤也得挤进去。
萧容摇了摇头,“不去了,我们走吧。”
她在这里只会让肃王更恼怒。
“行,我们回家,等她醒了再来。”
两人上了马车,萧容吸了吸鼻尖,“阿淮,萧滢在哪?”
“我让人带回东宫了,你想见她?”
“嗯,给我一把匕首。”萧容的眼里是从前没有过的戾气。
“匕首容易弄伤自己,我来。”萧滢也的确是活够了。
萧容坚定的看着楚淮,“阿淮,我想自己来。”
楚淮抵不住她那样的眼神,到底还是妥协了,“好,一会给你。”
罢了,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两人回到东宫,萧滢被关在偏房内,楚淮将匕首交给她时道:“人已经捆住了,要杀要剐都可以,但你别伤了自个。”
“我知道,阿淮,你在外边等我。”她不想让阿淮看见她狠毒的一面。
楚淮点了点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萧容弯唇,她攥紧了匕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