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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侍从,还是楚国侍从,无人将他的生死放在心上,楚淮又不曾开口,内侍监草草断定后就一张席子卷了将长青扔去了乱葬岗。
若是平日里,太子必定要派自己的人手盯着楚淮,可他正在与大皇子较劲,比起楚淮,自然是储君之位更为重要,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懒得理楚淮。
章皇后为了避嫌,也没给楚淮再拨派侍从,免得让陛下以为章家要控制楚国皇子,索性就当没这回事。
所以南撷院就这么少了一个人,楚淮身旁最后一个侍从也没了。
这日傍晚,萧容第一次踏足西厢房,她知道太子正在养伤,又与大皇子争斗,无暇顾及楚淮,便大着胆子去找楚淮。
敲了敲门,屋内传来楚淮冷淡的声音,“进来。”
萧容推开门,屋内比屋外还要昏暗,楚淮坐在窗前榻上看书。
“天色暗了,你不点烛火还能看清吗?”
楚淮放下书,却没下榻,“你怎么来了?”
萧容走了过去,坐在另一边的榻上,犹豫着开口,“我听说你的侍从死了,你别难过,兴许是太子受伤,便拿长青出气了。”
长青是楚淮唯一从楚国带来的侍从,一定对楚淮很重要,就像周嬷嬷死后她难受了许久,楚淮必定也十分难受,所以萧容才想来宽慰他几句。
可谁知道,楚淮却直白道:“我为何难过?长青是我杀的。”
萧容闻言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双眸子流露出惊惧与恐慌,“你、你为何要杀他?”
她一直以为楚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才会被太子一次次磋磨,可现下楚淮却告诉她,他在宫中悄无声息的杀了一个人,而且丝毫没有被人怀疑上,这得多是高明的手段啊?
楚淮望着她的杏眸,她的神色俱看在眼里,没回答她,起身从榻上下来,“跟我来。”
萧容抿了抿唇瓣,初见楚淮时她就觉得这个少年不好惹,可是后面总是被太子欺负,她就以为楚淮只是个没有还手能力的可怜人,忘了当初对他的第一印象。
现下楚淮毫不掩饰的告诉她,他杀了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侍从,她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些害怕。
想起了之前楚淮问她的——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时她没放在心上,现在却心有余悸,原来楚淮真的会杀人。
萧容愣了好一会才跟上楚淮的脚步,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竟然有个荒唐的念头——楚淮不会是要带她去无人之地杀了她吧?
但楚淮没走远,只是推开了偏房的门,走了进去,“这是长青的屋子。”
萧容不明所以的跟了进去。
楚淮找出烛火点燃,屋内的景象收入眼底,萧容看见了在楚淮屋子里不曾看见的炭火。
“你不是问我为何不点烛火,因为烛火一直在他屋子里。
“我从来没用过炭火,他说内侍监不曾拨炭火,实则都是他用了。”
“每日膳食里的荤菜与粳米饭被他独吞,我吃的是素菜与糙米。”
“我屋子里只有一床薄被,他屋子里有三床被子。”
……
楚淮细数这些日子是如何被长青刁难的,有意无意竟说的有些可怜。
他没错过方才萧容眼中对他的畏惧与害怕,她在怕他。
“他也太过分了!”萧容瞬间将对楚淮的害怕变成了心疼。
寒冬腊月里,居然不给楚淮烛火与炭火,连被子也不给,长青是想要冻死楚淮吗?
“他为何会这样,你不是他的主子吗?”萧容不解,周嬷嬷、孔嬷嬷与绿枝待她都极好。
“在大楚我没有侍从,我被选为质子后,他随我来到梁宫,便被太子收买了。”
楚淮说了除夕宫宴,长青告知太子他不吃辣之事,险些将他置于死地,若他体质差些,早就死了。
萧容不敢置信,“他竟叛主。”
如此说来,长青不过是一个背主的奴仆,死有余辜,楚淮忍了这么久,也算是心慈手软了,若这样的人出现在萧容的身边,萧容一样不会留下他。
宫里本就难熬,若是身边还有叛主之人,只会让这条路更难走。
楚淮坐了下来,“你方才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
被楚淮直白揭穿内心的萧容有些羞愧,眼神忽闪,不敢看他,“抱歉。”
她只是将长青代入了周嬷嬷,可是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周嬷嬷。
“你既不信我,还与我做什么朋友?”楚淮这句话有一丝怨气,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他从不觉得杀一个人是多大的事,他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少,要不然他绝无可能活到现在。
他也从不屑与旁人解释,可今日瞧见萧容眼中的恐惧,他难得心里堵了一口气。
萧容若是没察觉楚淮生气了,那就是傻了,她忙上前几步,歉疚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别恼。”
“我有何可恼,我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从一开始我便告诉了你,离我远些,杀人于我而言只是寻常,萧容,你若怕了,趁早离开的好。”
楚淮冷声说了一通,猛地起身从偏房离开,等萧容反应过来追去,楚淮早回了屋,一把关上了门,将萧容隔绝在了门外。
萧容咬着唇瓣,他看起来生了大气……
还是第一次见楚淮的情绪这般大,原来被她误会这般生气啊。
楚淮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被世俗所误会不是家常便饭吗?在大楚也没少被误会,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他杀了人,萧容害怕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他脱口而出一大段话,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反常。
因为他现下杀了长青,还有一个他不能说的理由。
萧容说要与他做朋友,两人来往多了,难免会被长青发觉,一旦太子知晓萧容与他来往过密,萧容便迎来了噩梦。
现下太子无暇顾及他,此时杀了长青才是最为恰当的时机。
可她怕了他。
楚淮闭了闭眼,他现在很不对劲,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屋子里静了片刻,楚淮直接上了床榻躺下,平复心绪。
屋外的萧容站了一会,有些挫败,眉眼耷拉着,她方才做的是不对,朋友之间本该信任彼此,她既然交了楚淮这个朋友,就不该再疑心他的。
长青的死无人怀疑到楚淮的身上,楚淮明明可以不说出真相,告诉她真相本身就是信任她,可却被她误会了,设身处地的想想,楚淮生气是正常的。
把人气成这样,她该怎么哄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改了文名,希望宝贝们没有迷路
本章掉落36个红包以示歉意orz
第13章 阿淮
萧容有些苦恼,这是她第一次“哄人”,尤其是哄朋友,她与何沛晗从未闹过矛盾,所以她不知该如何哄楚淮。
但她晓得今日事今日毕,若是不能今日解开误会,那她今晚会彻夜难眠。
她低着脑袋在屋檐下晃悠,走到了院子里,正好孔嬷嬷提了晚膳回来,今日的晚膳不如初八那日的,但也还算不错。
长青死了,楚淮身旁没了侍从,膳房便派小内侍给楚淮送膳,她瞧见内侍将食盒放在地上,敲了敲门便离开了。
可过了好一会,楚淮也没有开门,难道楚淮以为是她吗?
萧容胡思乱想的用过晚膳,楚淮的食盒还在屋外放着,冰天雪地的,怕是已经凉了。
她望着那个食盒,脑中灵光一闪,换了身衣裳匆匆出门。
过了个把时辰,夜色已经深了,还有一会宫门便要落钥,好在她赶回来了。
她提着食盒,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西厢房前,而那个食盒居然还摆在原地。
萧容弯腰打开瞧了眼,三个菜,两素一荤,原原本本,一点也没少,看来楚淮没用晚膳。
“叩叩……楚淮,你不用晚膳吗?”萧容敲了敲门,他当真那么生气啊,气的连晚膳也不吃了,不会饿嘛。
屋内的楚淮闭着眼,连眼睫也没动一下,过了这么久,情绪已经回缓,只是方才她害怕的神色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从前在别人眼中看见这样的神色,心里只觉得痛快,别人越害怕,他心中越畅快,可今日,却不知怎么了。
连自个都闹不清心中情绪。
“楚淮,你还在生气吗?”萧容声音极轻,孔嬷嬷与绿枝已经晓得她和楚淮亲近,一开始还觉得挺不好意思,因为最初是她说的要离楚淮远点,现下反倒是打了自己的脸,不过她们都没问这件事,她也就渐渐地放下。
但说话轻点显得楚楚可怜,她在宫里这些年,什么都没学会,示弱学了个十成十,不像楚淮,从不示弱,是头倔驴。
楚淮生气了,她若是表现的可怜一点,应该会更快消气吧?
屋内还是毫无动静,萧容撇了撇嘴,继续道:“楚淮,我给你做了点心,你要吃吗?”
她又接了一句,“这是我第一次下厨,你想不想尝尝?”
从前她也没机会进膳房,今日是花了些银子,又因着前几日陛下赏了她,膳房的人对她还算客气,正好晚膳时分已过,就让她在膳房待了会。
她从没学过厨艺,只是在书上见过,还请教了膳房的宫人。
躺在床榻上的楚淮睁开眼,黝黑深邃的眸子流淌着看不懂的情绪,萧容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我不饿。”楚淮转了个身,背对房门。
这句话让萧容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不饿也可以尝尝的,一会就冷了。”
可是这一次,屋内的楚淮再没开口。
过了会,萧容忽然打了个喷嚏,“楚淮,外边好冷啊,你开开门好不好?”
听到她带着颤意的嗓音,楚淮猛地从床榻间翻身而起,眉心蹙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回去。”
萧容在夜色里露出狡黠的笑,又打了一个喷嚏,“哈切……”
她就知道楚淮不会那么狠心,他是真把她当朋友,要不然也不会告诉她杀人这样的大事,所以适当的装装可怜,他必定会心软的。
“天气真冷啊。”萧容感叹了一声,她努了努唇,楚淮的定力可真强,居然还没开门。
萧容启唇,想再喊他一下,“楚……”
“吱呀——”房门开了,楚淮站在门口,黑着一张俊脸,看起来像是两人初见,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是蠢吗?冷不知道回去?”楚淮开口就是责问,凶巴巴的,像是要把萧容给吃了。
但萧容却并不怕他,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嗓音可怜兮兮,“我怕你饿嘛。”
瞧,再倔的驴也会有心软的这一天,萧容心里居然有点开心。
楚淮幽深的黑眸睇了她一眼,转身往回走,萧容翘了翘嘴角,提着食盒踏入屋内。
她放下食盒后去隔壁屋子找了烛火点燃,屋内烛光摇曳,显的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