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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那么仇恨,而是淡漠,转头要走。
肖央在她身后轻声催促:“阮阮,是我把你妈妈叫过来的。”
“叫她做什么?”周阮像长了刺的刺猬,尖声道:“让她来看老周的报应?”
肖央无奈:“阮阮,你别这么说,不管他们俩有什么恩怨,当年,毕竟是爱过的。”
周阮冷笑,不无恶毒的道:“爱?谁知道是爱还只是荷尔蒙作怪?动物会发#情,也会交#配,那也是爱?”
以爱为名,行的却是下作之事,压根没有做父母的自觉和担当。
老周再不好,到底没把她撒手不管,让她自生自灭。
肖央被噎得够呛。这孩子,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还动物,她爸妈竟和动物相提并论?
他无奈:“阮阮……大人的事,你不懂,可不管怎么样,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别这么说她。”
肖瑶脾气更是一点就着的那种,她踩着高跟鞋,三两步过来,对周阮道:“你也不用夹枪带棒的说这种风凉话,我要想看你爸笑话,用得着当你面吗?”
周阮愤怒的瞪着她,道:“看吧,你没少诅咒,这回你高兴了?诅咒成功了嘛。”
肖瑶脸涨得通红,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不否认她确实诅咒过老周,但这是人之常情好吗?
哪个被背叛的女人没诅咒过出轨的男人?
要各个应验了,这世上还有怨妇吗?
肖央轻轻一推周阮:“阮阮,别这么尖刺,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
周阮当即反唇相讥:“这个时候想起来为我好了?真要为我好,当初怎么不多戴一只杜蕾斯呢。”
肖瑶:“……”
肖央扬声道:“阮阮……”
周阮知道自己不讨喜。
她不是三岁孩子,爱憎不应该那么分明,她是个大人,不说别的,最起码情绪不该这么直接。
就像她和宋鸣过招也是一样,动辄就使小性子,再急了便口不择言,到最后除了让人反手镇压,没得到任何便宜,纯粹的费力不讨好。
这世上除了这仅剩的几个亲人,没人会无限度的包容她。
可她控制不住。
周阮颇有点儿自暴自弃的坐下来。
肖央劝住肖瑶,等三人落定,他替周阮倒了茶水,又和肖瑶商量着定了菜单。
他问周阮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周阮只沉默摇头。她从尖刺的极端迅速就转到了冷漠的极端,竟是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一时饭菜上来,肖央举筷道:“边吃边说吧。”
肖瑶皱了皱眉,问他:“老周的病真挺严重?”
肖央看周阮。
见她只绷着小脸咬着青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咬谁泄恨一样,不由得又气又笑,点点头,对肖瑶道:“阮阮是这么说的。”
肖瑶蹙了蹙眉,略有些烦躁。
既然离婚了,就不该再有往来,他好不好,都和她不相关。
但他得了绝症,她若不闻不问,倒像她绝情绝义一样。
她吃了口菜,道:“治呗。”
肖央低头吃菜,道:“我和阮阮也是这个意思,但怎么治?在哪儿治?老周怕是……想放弃。”
肖瑶不由得看周阮。
周阮冷着脸,一点都不看她。
肖瑶知道,老周若没了,直接受害者不是她,而是周阮。
她态度也算诚恳,道:“以后阮阮跟着我。”
肖央不由得吸了口气,忙打圆场:“还没到那一步。”
话说晚了,周阮把筷子一放,道:“我谁也不跟。”
她眼睛里是清泠泠的冷光,直直的瞪着肖瑶道:“我已经过十八岁了,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了,老周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涨了一个收藏,于是我又颠颠跑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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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阮的怨念非常深。
她能理解肖瑶为什么离婚。
这出轨就和家暴一样,只有零和无数次,没有改过之说。
若老周不是她亲爸,她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就是个大渣男。
但理解不代表她能接受肖瑶不爱她、不要她的事实。
就像再罪大恶极的人,也会在家人面前树立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的形象一样,老周对旁人不惮以最坏的面目示人,可对周阮的的确确是好得没的说。
所以周阮在感情上,毫无道理的偏向老周。
最令她愤怒的是肖瑶的态度,这么漫不经心,这么无所谓,好像自己的归属,不过是一只猫,一条狗。
都过去十几年了,她可尽到过做为母亲的责任?
真想要她,当初为什么把她丢下?
肖瑶一番好心全被周阮吃了,脾气也上来了。
她呵了一声,讥诮的道:“行,周阮,你有骨气。我的话呢,你也别当真,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不管你认不认,我总是你亲妈。面子功夫总要做的不是?你不跟着我,我还求之不得呢。”
周阮脸色瞬间惨白。
她所有的执拗和自尊,都被肖瑶这一巴掌拍进了尘埃。
连遮羞布都没了,她就是这么明晃晃的不讨母亲喜欢。
肖央这个气。
这母女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他大声道:“姐,当着孩子,别这么幼稚。”
肖瑶耸耸肩。
也是,不是说做了母女,就天生有母女的缘份。
别人她不知道,但她和周阮是注定没有这缘了。
她也跟着放了筷子,不悦的瞅着肖央道:“你叫我来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大夫,我不是。我和老周也早没了感情,再出于人道主义帮个忙,也像是假仁假义。他活着,对我没什么好处,他没了,对我也没什么坏处。所以有些事,你们压根不必跟我说。”
周阮在一旁补刀:“就是,简直多余。”
母女俩同仇敌忾,一时都迁怒到了肖央头上。
肖央倒不至于跟周阮生气,只看向肖瑶,勉力劝道:“不为别人,为阮阮想,劝劝老周。”
哪怕多活几年呢,也比这会儿就扔下周阮强。
肖瑶耸肩,讥嘲的道:“我又不是圣母,以德报怨。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撑了替她想?”
周阮反唇相讥:“谁稀罕你替我们想了?谁求着你为我们想了?”
肖央真恨不得各打五十大板。
到底还是不欢而散。
肖瑶也未必真的不想帮着劝劝老周,可她就是看不过眼周阮的态度。
她不否认当年丢下周阮有点儿绝情,可一来当年她还年轻,没出社会就进婚姻圈,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就想先在社会上淘腾几年。
有孩子自然是拖累。
等再后来又一头扎进婚姻里,因为爱浓,再后来是苦心经营——到底比年轻时多了几分包容——就更顾不上周阮了。
二来当年周皓非要周阮,死活不撒手,肖瑶也就没死气白咧的争。
母女之间发展到这个地步,不是肖瑶想的,只能说,这是命,也是周阮自己气运不好,她要没经历这么多事,怕也不会这么极端。
但说来说去,实在怪不得她肖瑶。
肖瑶拎着手包,踩着细高跟先走一步。
她虽三十多岁的人了,可胸部饱满,蜂腰乍细,每走一步,风流袅娜,实在有吸晴的本钱。
尤其她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比年轻的周阮要多出好几成魅力去。
周阮厌烦的别了脸。
她承认肖瑶更具女性魅力,可这份魅力,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取悦男性,虽说女权主义者一直叫嚣女人美是为了自己,可这社会并不承认。
这就让周阮嫌恶了。
她排斥一切能把男女牵扯到一块的东西,简直是谈虎色变,到了极端的地步。
肖央刚开口:“阮阮……你妈妈她,就是嘴硬。她要真不关心你爸,她就不会来了。”
周阮不想听肖央解释。
再怎么样,他们是姐弟。
周阮已经含了眼泪,道:“舅舅,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讨人嫌啊?”
“……别这么说,阮阮是个好姑娘。”
可惜周阮已经钻进了自怨自艾的牛角尖,肖央这话根本安慰不了她,她吸了吸鼻子,一双眼泪掉下来,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水痕。
她自暴自弃的道:“我不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不会脚踩两只船,好姑娘也不会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跟不认识的,甚至她讨厌的宋鸣做那种恶心事。
她仰着下巴,让眼泪倒流回去,哑声道:“连亲妈都不喜欢,我算什么好姑娘。”
肖央道:“并不是你妈妈不喜欢你,人人都有苦衷,你可以不理解,但你不能否认。你们母女情浅,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有时候,母女、父子之间也需要缘份,不是想经营就一定能父慈子孝的。”
周阮自嘲的笑话自己:“是,就当我是孤儿。”
这话是真难听,但肖央也对自己那个姐姐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