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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很好的人微微俯身,伸出左手手掌,落在她发心,男人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大手仿佛一掌就能覆住她脑袋,“小小年纪,怎么总是耷拉着脸。”
明明该最肆意潇洒的年龄,却活得这么辛苦。
盛枝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鼻头不自觉泛起微酸,而后有些僵硬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上幼儿园的时候,爸爸还在。
幼儿园老师教写名字,别的小朋友名字笔画都很简单,他们都能很快地写完自己的名字。
只有年纪小小的盛枝,因为“盛”字笔画太多,常常是别的小朋友三个字的名字都写完了,她还在努力地写完成“盛”字。
从小就争强好胜的盛枝当然不服气,晚上回家不吃饭不睡觉也要一遍遍地练习写名字,写不快会在家里急得直哭。
而盛博则会一边温柔地揉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一边安慰她:“没关系的,慢慢写也可以,总会写快的。”
盛博离世后,所有人都要求盛枝快速成长,再没有人对她说过,没事、没关系、还可以慢慢来。
所以在这一刻,在盛枝处于如此艰难阶段的这个阶段,盛枝其实很感谢季行纵,不知原因的、突如其来的温柔。
两人对视两秒后,季行纵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收回手。
然后像是防备着她要动手打他一样,右手还护着左手。
“......”
盛枝现在是真想动手。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盛枝面无表情地说:“明天几点?”
“晚上六点,别吃晚餐。”
... ...
随着时间的推进,盛枝对季行纵口中“拥有比珠宝还璀璨千万倍的东西”的地方越来越好奇。
因着最近设计进度的停滞,她今天也没急着做无用的设计,孟千兰去巴黎看珠宝展了,留下了一些公司的事务需要她处理。
五点五十,手机闹铃响起,盛枝按下关闭键。
以她少数几次和季行纵约定时间的聚会来看,季行纵是个喜欢踩点的人,她准备再继续处理几分钟工作。
Gaea公司下午六点下班,不提倡加班,所以每天下班前十分钟,都是Gaea各部门最嘈杂的时刻。
可今天有些过于嘈杂了。
盛枝按下内线问白梦:“外面是怎么回事?”
隔着一扇玻璃门,门外的吵闹声都十分明显,其间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尖叫?
“盛总,”白梦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公司门口停了辆房车,群里有人说司机是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Gaea女性员工居多,真有罕见的帅哥,大家这么疯狂也正常。
盛枝脚底轻巧用力,将自己与办公椅一同滑向窗边。
总经理办公室在十一楼,她垂下眼,果然看到Gaea门口停着辆体积不小的房车。
临近下班时间,孟千兰刚好也不在,盛枝随着员工们花痴,不过,这里怎么会有房车?她思索两秒还是开口:“让保安去问问什么情况。”
和白梦通话间,时间已过六点。
盛枝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到屏幕上亮起“臭狐狸”的来电,“就这样——”
她刚要挂电话,白梦就惊讶地打断了她的话:“盛总!房车上的司机开门了,是季行纵?!”
她语气惊慌中还带了丝防备,好像生怕季行纵干什么坏事,“我立刻让保安赶他走!”
盛枝在看到季行纵下车的那瞬间同时站起身,听到白梦的语气,没忍住轻笑一声,“不用这么紧张,不用联系保安了,你直接下班。”
说完她挂断内线,接通手机,同时加快步伐走进总裁直梯,“你怎么开房车来了?”
直梯是观光电梯,随着距离的拉近,房车的面貌也逐渐清晰。
和别的轿车比起来,简直是庞然大物。
车的主人像是嫌车里闷,驾驶座的门正大喇喇敞着,季行纵手臂松散地搭在方向盘上,一条长腿支在外面。
电话那头他的嗓音漫不经心,“开这个方便,”像是不想与她解释过多,他说完后直接问:“人呢?”
“来了。”清冷的声音同时从电话与面前传来。
季行纵偏头,等待的人已经到了面前。
盛枝今天穿着一身薄荷绿色掐腰西装裙,在初冬一众暗色穿搭的人群里,十足的惹眼。
季行纵唇角微翘,侧身推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盛枝坐上房车,朝后看了眼,车厢内东西准备得挺齐全,帐篷、折叠椅、折叠桌等等,她盯了这些东西两秒,后知后觉:“我们是要去露营吗?”
尹念非喜欢到处玩,露营约了她好多次,都被她以要忙工作而推掉。虽然没去过,但尹念非发过朋友圈,这架势她还是明白怎么回事的。
季行纵启动汽车,“也不算,就去看看。”
“那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
他眼神若有若无在她身上滑过,拖着气息道:“大小姐穿这么漂亮,不得把大小姐给伺候好?”
... ...
初冬的太阳小小的圆圆的,四周晕着柔柔一层金色薄雾,随着汽车驶离浮城,朝城外开去,太阳逐渐开始向西斜落。
他们行驶的方向恰好朝西,一路仿佛在追着夕阳前进。
藏蓝色的天空挂着准备沉睡的斜阳,落日余晖将大地渡上一层澄金色的光。
车内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默契地在享受,追光的过程。
盛枝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这样舒缓的、单纯的享受观赏落日余晖了。
这样极致绚烂的风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其实会出现很多天吧?可是一直以来,她全都错过了。
在每一个拥有落日镶金边的日子里,她都盯着ipad或是电脑屏幕,在连续不断地为达目标学习、工作。
房车开向浮城的边境,盛枝才发现,原来浮城是一座,被群山包围的城市。
夕阳渐渐落下山,将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收起。
盛枝意犹未尽地靠回座椅:“真漂亮。”
季行纵眼尾扫了一脸满足的人一眼,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还有更漂亮的。”
盛枝彻底被这几个字吸引,“还有什么?”
季行纵只是勾了勾唇,并不说话。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车程里,无论盛枝怎么问,季行纵恶劣地就是不愿开口。
后来盛枝也累了,本来就工作了一整天的人在副驾驶上困倦得昏昏欲睡,她很努力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抵过困意,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房车在终点停下,季行纵没急着叫醒身旁的人,盛枝睡着的模样和平时明艳高冷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头稍稍侧着,睡容恬静,只大概最近压力比较大,眉心微微蹙着。
季行纵眸色沉沉看了她一会儿,指尖在她眉心上方悬浮着,虚空点了点。
盛枝做了一场沉沉的梦,梦里是阳光普照金黄色的,她回到了童年,熟悉又怀念的人影陪伴在周围,她看不清人脸,但这种被陪伴的、有依靠的感觉,让她非常有安全感,甚至不想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从天边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到了。”
盛枝倏然睁开眼,从暖意融融的梦里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房车里,恍若隔世。
而车窗前方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盛枝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季行纵的房车里,可是比珠宝还璀璨千万倍的东西呢?
她疑惑地偏头去看季行纵。
季行纵只慢条斯理从喉头逸出两个字:“下车。”
盛枝依言推开车门,这扇车门像是时空门,将车外与车内分割成两个世界,车外是浩瀚星海。
第十八章 暧昧
在盛枝为璀璨星空而惊艳沉醉的时候, 季行纵已经将车内的装备依次取了出来。
等盛枝回头,他已经布置完毕。
天幕、折叠桌椅、露营灯、炭火炉、保温瓶......他甚至还带了音响。
盛枝虽然知道他爱玩会玩,可不知道,他竟然还这么会享受生活。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 原来在繁忙的工作中加入一些调剂, 是如此的惬意。
见她站着不动, 季行纵下巴朝她那边的折叠椅扬了扬,“坐。”
盛枝舒舒服服在折叠椅上坐下, 整个人陷入靠椅中,两人中间挂着一盏昏黄的露营灯,仰头是漫天繁星, 周身萦绕着甜甜的烤棉花糖味道, 耳侧烟嗓女声伴随着爵士乐在轻吟浅唱《fly me to the moon》。
太惬意了,让人不自觉的, 想要一直维持着弯着唇角的姿势。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冷。
盛枝西装裙下就穿了条薄袜,她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 一条毛毯从头上扔下,盛枝眼疾手快接住,毛毯掀起的微风带着青柠的香气, 被她盖在身上后, 缓缓沉淀为白麝香与沉木交织的香气。
让人舒心又安定。
“冷不知道张嘴?”
“......”
盛枝瞥他一眼,这么美的景,这么帅一人,怎么偏偏就长了张嘴。
如此良辰美景,盛枝不想和他吵,她看着折叠桌上的保温瓶, 转移话题,“这里面是什么?”
季行纵手里捏着几根金属签烤棉花糖,听到她的问题,他若有似无地掀开眼皮,睨她一眼,“自己倒。”
“......”
她又没有要他倒的意思。
盛枝拿起保温瓶,保温瓶里是热牛奶,热乎乎的液体带着奶香,热气缭绕。
在将牛奶往杯盖里倒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刚上房车时,她问季行纵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东西时,他的回答。
“不得把大小姐伺候好?”
盛枝双手握着热腾腾的牛奶,抬眸看向他。
一轮圆月悬挂夜空,月光均匀洒向山峰,给山峰渡上了一层莹白的光芒。
眼前的人垂着眸,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一般的神情,认真仔细地烤着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