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旭哥哥。”十岁以后我就没再这样叫过他。我抓住他的胳膊,迎上那对视我为陌生人的眸子,“我从来都没想瞒你,但我知道你很不喜欢看到我跟L中的人来往,而且的确不是我要跟他来往。我,我不知道,他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跑来找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对了,他想激我去L中找他!一定是这样!他太狠了,我一定要去骂他!”我又急又怒,悲愤交加,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关旭无法再坐视不理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无奈的低叹:“小月……都是大姑娘了,还是这么好哭。”
我更大声的吸着鼻子,索性撒起混来,“可是……你……用那样的眼光,看,看我……你,你都把我……当成陌生人了……你怎么可以把我当成陌生人……”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人?”关旭抬手替我擦着眼泪。
“元旦节去L中的时候。我们遇到不良少年,是他帮我们解的围。”我泪汪汪的盯住关旭,“我真的几乎没跟他说过话,后来我也以为他只是无聊跑来戏弄我。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
“好了,我知道了。”关旭轻拍我的脸,“小月,对待这样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等对方的兴致消了,事情自然就完结了。”
我狠狠的点头,依然不放心的盯住他的眼睛:“你,不生我气了吧?”
关旭点点我的鼻子,笑容就象雨后的灿阳:“我永远都是你的旭哥哥,哥哥怎么会生妹妹的气?”
十六
原本我是很想照关旭说的,对这事置之不理,但我们都低估了邵远舟的坚韧和影响力。信依旧是每天一封,绝不间断,大家对此事件的关注度就象重庆五月的天气,节节攀升,丝毫没有回落的势头。我倒是逐渐适应了这种万人瞩目的生活,我的班主任却再也按捺不住了。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初夏午后,我被拧到办公室饱受了一节课四十分钟的荼毒。我那教语文的班主任旁征博引溯古论今,从大禹三顾家门而不入到某中学初三女生因失恋跳楼【创建和谐家园】。洋洋洒洒,激昂澎湃,整整四十分钟没半刻停顿,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我一直保持着立正,低头,斜视80度的姿势,窗外那株美人蕉枝肥叶茂,结了小小的花蕾,红艳艳的煞是动人。
终于下课铃响了,我稍稍动了动已经僵直的腿,暗暗松了口气。老班也累了,颓然坐下,最后语重心长的对我说:“秦月,老师是多么看重你啊,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对比你的入学成绩和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差距一眼就能看出。原因在哪里,就要你自己去找找了。多学学关旭,学他的稳重和内敛,这些都是你的致命伤。”
虽然这些话在十几年后再次忆起时,让那个长大了的秦月唏嘘不已,但在当时,我大多左耳进右耳出,真正落进心里的那几句也是似懂非懂的。我只知道,若再不做点什么,事态会愈发变得不可收拾,如果最终传到我父母耳里……不寒而栗……
然而我抓破了脑袋想尽了办法,也只能悲哀的发现,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去L中找邵远舟,称了他的心,才能让他结束这场闹剧。垂头丧气的回到教室,想着要去找关旭叫他陪我一起去,抬起头,赫然发现陈娇正坐在关旭身边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而关旭竟然也是笑脸相对!那笑绝对不是装出来,因为我看到他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很有生气。
“没事吧,老班骂了你一节课?”谢扬帆蹭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问。
“没,反正只要不请家长,随便他说什么。”我给了谢扬帆一个虚弱的笑,回过头,关旭和陈娇还在亲亲热热的讲话,眼皮都没抬过。
“那就好,我还挺替你担心的。你说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啊,我真怀疑是谁在整你……”谢扬帆在旁边自言自语的絮叨,我则目不转睛的盯着关旭和陈娇。直到打上课铃,陈娇匆匆跑回座位,关旭就埋下头在抽屉找书。自始自终他都没抬起头朝我座位的方向看一眼。胸口突然就闷了起来,沉得有些喘不过气。
去L中的时间还是选在了星期四的中午,因为那天关旭要去乐队排练。这事,我一个字也没告诉他。
踏进L中的大门,我才发现自己来得有多冒失,我根本不知道邵远舟中午会不会在学校。肖微微每天中午是要回家吃饭的,那邵远舟呢?站在他们教学楼前,我为自己的冲动很是懊恼,正思忖着要不要上去,就看见眼前一个白色身影匆匆走过,怎么看怎么熟。
“邵远舟!”我叫道,是山雨欲来的语气。他停了下来,看见我,复又折了回来。
“肖微微三天都没来学校了。”我设想过一千句一万句他的开场白,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这么一句,当时就愣了,马上急急的问:“生病了吗?什么病?”
“不知道。”他摇头,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早上我听老师说他家长替她请了病假,但刚才我打电话到她家,那人又说她不在家。”
“谁接的电话?”我皱起眉,心渐渐的提了起来。肖微微从小极少生病,几乎没缺过课,她说自己成绩已经这么差了,如果连课都再不去上,就真的不象学生了。她一直很想当一个好学生,诸如我这样的受老师喜爱的学生。
“应该是他爸爸找的那个女人。”邵远舟的语气很淡,眼神中透着不屑。
这回答让我有些意外,他也知道肖微微家里的事?他跟她那么熟?但很快的,我恢复了戒备,板起脸孔,冷冷的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邵远舟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语塞了。可是,不对啊,我是来……找他算帐的!没等我的话出口,他又接着说:“写信那事就忘了它吧,我昨天已经叫刘致停手了。”
“什么?”
“我跟他打的赌。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就当没发生过!”我真的出离愤怒了。“你们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很好玩吗?知不知道我被你们整得有多惨?吃饱饭没事做啊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邵远舟不耐烦的看着我,“去你们学校澄清这信不是我写的,只是一个无聊的赌注?不然你也每天一封信来骚扰我,就当报复好了。”
没法沟通,彼此大脑构成不一样。我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算我倒霉,算我被狗咬。这个烂地方,我这辈子也不会来了!
“喂,要不要一起去看肖微微?”某人还在后面叫嚣,我就当是狗在叫。
“一起去吧。”他居然三两步就追了上来!我立刻朝旁边躲,再也受不了的大叫:“你滚开!”
他斜斜的看着我,长手一抓就扣住了我的手腕。我拼命的挣扎,尖叫,用两只脚轮流的踹,剩下那只手死命的抓,可是都没用,他紧紧箍着的手腕,动都动不了。然后,他一下把我扯到身前,突然说:“裘莎来了!”趁我一愣神,抓着我就开始跑。真的跑,用他男生的速度跑,我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稍稍慢一点,我的身子就急剧前倾,很有滑倒在地被他拖着跑的可能。我只能拼了老命的跑,路都顾不上看,用尽所有力气赶着他的脚步。开始我还能尖叫,到后来我连哭的声音都没了,气也喘不过来,眼泪全都飞到两鬓的头发里,再这样跑下去,我真的会死。
终于,他慢慢的停了下来,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立刻瘫软在地上,大声的干呕,我的喉咙刺痛得咽不下口水,我的心跳快得眩晕,我的胳膊已经麻木没有任何知觉,我被掐住的手腕成了紫红色,手掌一片冰凉,是死人的灰白色。我紧紧蜷在一棵道行树下,汗水和泪水让我睁不开眼。邵远舟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一片嗡鸣,脑子是空白的。
然后,就看见一瓶水出现在我眼前,我微微睁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渐渐的,就觉得有些痛,钝钝的从手腕传来。我转了转眼珠,看到邵远舟跪在我旁边搓着我被掐死血的手。
“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平时太缺乏锻炼才会这样。”他灌了一大口水,靠在树干上擦汗。
大约十分钟之后,我的呼吸才逐渐顺畅过来。邵远舟眼角弯弯的嘲笑我,“才跑了几分钟,就累成这样了,我再不停下,估计你就快厥过去了吧!”
我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手里拿着刚才那瓶水,在邵远舟没反应过来之前,狠命的朝他丢过去。水溅了他一头一身,空瓶子还很争气的砸到他的小腿,顺便把鞋也打湿了。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我才稍稍解了点气。
“你……”他弯腰揉着脚,表情痛苦。如果我手里有根棒子,一定会上演一出痛打落水狗的戏码,可惜我没有,想再踹他两脚,但全身都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劲。看了看周围,这里已经是南开的后门了,从L中到这里是两站车程,至少两千米的路,我就这样被他象拖死狗一样的拖了过来。一个人怎么可以歹毒成这样?
“邵远舟!”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我跟他都回过头去——轰,才降下去的血压又涌了上来,我看着渐渐走近的宁轩,气又开始不顺了。
“你到南开来有事吗?怎么弄得这么湿?”宁轩看到他是一惊,转头看到我又是一惊,“秦月?你……你们真的认识?”
完了,情书的丑闻也传到宁轩耳里了!我无力的靠着树干,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们认识?”邵远舟挑高眉,目光在我跟宁轩之间来回,神情复杂。
“一个班的。”宁轩笑笑,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秦月,你的脸色好差,还流了很多汗,生病了吗?”
能换来宁轩一个关怀的目光,这罪还受得有那么点价值。我心里一甜,微笑着摆摆手,“没事,刚才跑急了。”
宁轩不再追问,回过头继续问邵远舟:“我们年级开了个奥赛班,专门针对下学期的竞赛,你要不要来听?或者我把笔记借你?”
邵远舟不说话,冷着一张脸盯住宁轩,犀利的目光穿过滴着水的刘海,象两把剑。这样森冷危险的邵远舟是我从没见过的。而宁轩竟丝毫不介意,只是温和的笑,盯住邵远舟的眼神坚韧无比。我似乎能听到铁器撞击的声音。
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半晌,邵远舟才捋捋头发,昂着头跟宁轩擦肩而过,“我的事,你别管。”冰冷的一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腰挺得很直,浅色的衬衣偏大,松垮垮的罩在身上。才发现,他的背影竟是相当的单薄。
宁轩回头,看见一脸诧异的我,无奈的耸肩:“他一直是这样。走吧,快上课了。”
“你跟邵远舟认识?”居然能和宁轩同行,这还真是坏事中有好事。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做出最温柔最优美的模样。事后我才发现自己满头乱草被风吹成了鸟窝,脸上黑黑白白状如女鬼。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唉!
“小学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宁轩很喜欢笑,淡淡似花香,能让人飘飘忽忽沉醉其中。这一点关旭骑驴赶车都比不上。我看得有些入神,心跳又加速了,只好拿话来遮掩,“可是,你们看上去……有误会?”
宁轩思量了一会,才开口,语气谨慎,“他以为是我抢了他保送的名额。”
对哦,宁轩和关旭都是保送进的南开。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身边的人虽然隐隐笑意挂在唇角,但那分客气和疏远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于是我们便沉默了,我有一下没一下的偷偷欣赏着他的侧脸。那是近乎完美的轮廓,阳光下的皮肤看不到一个毛孔。
我是真的喜欢这张脸啊,每一次见到,都忍不住低叹:这才上帝的宠儿。即使是现在我回头想,宁轩也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但有些道理也是现在的我才能明白的,对外在的迷恋,是喜欢;对灵魂的迷恋,才叫爱。
十七
进了教室坐上座位,正细细回味着这一中午的惊和喜,才猛然想起邵远舟的说肖微微已经三天没去学校了。想到她家那对“父母”,想到那个没日没夜声色犬马的舞厅,我只能叹气。
下午放学后,我让关旭帮我打了个电话回家,然后就拉着他一起去看肖微微。肖微微的家离我们两家都很近,我常常站在她家楼下扯着嗓门叫,但从来没进去过。肖微微不让我去,她总说那只是屋子,不是家。
我跟关旭到那的时候大概是六点,院坝里坐满了吃过饭出来乘凉的老人。我因为许久没来,忘记了楼层,便向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婆婆打听。
“肖微微?”老人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肖全的女儿?”我点头,她又问:“你是谁?”我赶紧说自己是肖微微同学,知道她病了来看看她。老人摇摇头,自言自语:“那哪是病哟……那是造孽!”看到我迷惑的眼神,才抬手指了指楼上:“3-2,上去吧,在家。”我道完谢,正和关旭一起朝楼房走去,就听见老人在后面说:“你别去,留在下面等着!”我诧异的看着老人用拐杖拦住关旭,一脸严肃的对我说:“你一个去,他留下!”关旭也很是不解,但还是宽容的笑笑,“那就你去吧,帮我问候她。”
走到肖微微家门口,我敲了敲门,没人回答,再一使劲,门被推开了。我探进去半个脑袋,小声的问道:“肖微微?在不在家?我是秦月!”客厅里的电视唧唧喳喳的响着,茶几上有一堆瓜子壳和果皮,遥控器旁边摆着个苹果,已经啃了一大半。再看看,沙发上有一个兰色的书包,正是肖微微过年时新买的。于是我便不再怀疑,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子,一边继续叫:“肖微微?我来看你了,你在哪?”还是没人应。我在客厅站了站,接着朝卧室走去。紧挨着客厅的房间门是半开着的,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肖微微穿着睡衣,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
“你在家干嘛也不答应一声!”我一面抱怨着一面走到她面前,拖了把椅子坐下,“怎么样,什么病啊,三天都没去学校。”
然后,我才发觉有点不对劲,肖微微的头发乱得惊人,几乎没有一根是顺直的,而她身后的被褥却叠得整整齐齐,绝不象才睡醒的样子。“微微?”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立刻反射性的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抓着睡衣,颤抖。“肖微微你干嘛!”我有些生气的提高声音:“我一听说你病了就赶紧来看你,你却给我做出这副死样子!客厅的电视都还没关,你不要装了!”
然而肖微微充耳不闻,依旧弓着身子坐在那里,甚至肩膀也开始颤抖。我更觉奇怪了,肖微微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更不会无故的发脾气不理我,难道她的病真的很严重?直到那个时候,我都还天真的认为她是病了,心里难受,不愿跟我讲话,我还自作聪明的认定是那几天反复无常的天气让她得了感冒。
于是我蹲下身,轻言细语的哄着:“微微,我今天才知道你生了病,不然一定早几天就来看你了,是不是感冒啊,有没有去【创建和谐家园】?现在好点了吗?”这时,肖微微动了动,象是忽然醒了似的,慢慢的,她抬起了头。才三天的时间,她竟变得让我认不大出来了。双眼陡然大了一圈,深深陷入眼窝,眼珠是灰蒙蒙的,象结了一层云翳,眼白上布满的血丝,艳得几乎能滴下来,脸颊凹成了两个涡,嘴唇上全是龟裂的干壳,憔悴得没了人形。我看着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微微……微微?”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试探着轻唤,她听到这声音,转了转眼珠,定定的看向我。慢慢的,眼睛里有了人气,紧接着,氤氲的水气漫了上来,肖微微嘴唇一抖,眼泪刷的滑下,“秦月……”她哽咽着,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我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只能一个劲的问:“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但肖微微不回答,她没法回答。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紧紧咬着嘴唇也关不住呜呜的哭声,她哭得那样惨烈,竟让我想到一个词:生不如死。我惊惶的看着她,手足无措。而当我看到她身下的床单时,一口气几乎没能提上来。
血,鲜红的血,浸湿了一大片床单,象一朵诡异的花,狰狞的朝着我笑。我定了定神,拉住肖微微的手臂,“微微,你那个来了。”肖微微颤颤的向下一看,立刻发出一声尖叫,站起来就往衣柜那边跑,面朝着墙壁战抖,战抖,不停的哭叫:“不要!不要!”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思考了。
一个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惊讶的看着我:“你是谁?”怔仲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这就是肖微微的新“妈妈”,连忙回答:“我是肖微微的小学同学,听说她病了,所以来看看她,刚才外面的大门没锁……”“怎么小学同学都知道了!”那女的很不高兴的打断我的话,进到屋子里,手里提着塑料袋。看到肖微微缩在墙角,又皱了皱眉,伸手拉住肖微微的胳膊,把她带到门边,“那是你的同学!她是来看你,又不是杀你!”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指了指床单,小声说:“阿姨,微微把床单……”那女的见了,更是不耐烦了,重重的将塑料袋放到桌上,随手从门背后扯下块毛巾丢到床上,转过身对仍然瑟瑟发抖的肖微微大声说:“没床单给你换了,自己去垫块卫生巾,桌上的药快点吃了!”做完这一切,她推开门扬长而去,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微微,”我轻轻走到她面前,她现在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仍是小声啜泣着。“先去把药吃了吧。”我覆上她的手,那手的温度又令我一惊。“秦月……”肖微微反握住我的手,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我的脸,“我,被【创建和谐家园】了。”她冰冷的双手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她说,“我被【创建和谐家园】了。”
一瞬间,她双手噬骨的冰冷传遍了我全身,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本能的,机械的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肖微微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慢慢,慢慢的浸出眼眶,“我挣扎,拼命的挣扎……结果,他们说我下面……撕裂了……”她慢慢,慢慢的说,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很痛,一直流血……不停的流……流完了也好,都是脏的……我是脏的……”她突然放开了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墙角退,蜷起身子,蹲下,轻轻的摇头,“我很脏……不能碰你……我洗了好多遍澡……可还是很脏……很脏……”她再也说不出话了,用指甲狠狠的刮着皮肤,手臂上,脖颈间,每刮一处,就留下几道暗红的血印。
“不要!”我终于哭着扑过去,死命拽着她的手,泪水让我看不清她的脸,“微微,你不脏……不脏!……微微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脏……不脏……”
“秦月……”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真的很痛……【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现在都还痛……”
“痛你还不吃药!”那女人靠在门边,朝我们瞟了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口袋,“好几十块钱,赶紧吃了!”接着压低声音嘀咕:“不要那么拼命挣扎就没这回事了嘛……你才是个矜贵的小姐哟!”
“她爸爸在哪里?”我缓缓站起身,握成拳的手掌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女人戒备的盯着我,语气凶狠:“关你什么事?”“我要叫他去告那个流氓!”“告什么告!”女人生气的瞪大眼睛,“人家是我们舞厅的老板,有权有势,你告得下来吗?肖微微他爸爸后来也打了别人一耳光,就算扯平了!你们小孩子懂个屁呀,别学了几个词就象献宝一样挂在嘴边!”
我呆住了,彻彻底底的呆住了。我看到面前那张一开一合的涂着血一样猩红的嘴,呆住了。原来……原来在他们眼里,十三岁的童贞只抵得上一个巴掌。原来,在他们眼里,那个舞厅比自家的孩子更重要。原来,这世界真有比野兽更狠毒的父母。
“好了好了,你看也看过,听也听过了,快点走!又不是什么好事,跑来看笑话的吗?”那女人攘着我的肩,一个劲的把我往外推。我扭过头,肖微微仍旧蹲在角落里,头埋得很深,死寂。
恍惚中,我下了楼。恍惚中,我看到了关旭,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刹那,我好象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肖微微站在我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问我,轻声的问我,表情是顾作的轻松,眼神却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她问我,
“秦月,我上了L中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我跟她生下来就是朋友,这一辈子,都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我……真的是她的朋友?生下来就是的朋友?……那,为什么我那么那么热切的想要她幸福,只是幸福,象一个最最平常的孩子那样得到幸福,却,始终,不能够?……我拼了命的想要保护她,想要替她挡住所有的伤害和痛苦,却,仍然,让她遍体鳞伤。为什么,为什么……
“小月。”关旭抓住我的手,我抬起头,泪眼迷蒙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小孩,我们没办法反抗,这世界要我们怎样我们就只能怎样?那些人,那些大人,他们不要我们活,我们就只能死。因为我们太小,是不是,关旭?”我紧紧盯着他的脸,我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我想要他给我一个答案,他一向比我懂事,他一定会知道,一定会!
然而,他不说话,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抓着我的手,静默。我绝望了,彻底绝望了。连关旭都不知道,那不会有人知道了。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肖微微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为什么伤害她的人,可以毫发无伤……为什么???????
“我要报仇……我一定会报仇!我要给她报仇!!”
十八
肖微微的后娘再也不许我进到她家。我就折了很多纸飞机,爬到大楼旁的树上,一只一只的朝肖微微房间的窗户飞过去。技术不好,大都飞歪了,白茫茫的落了满地。关旭就坐在树下不停往飞机上写字,一行行清秀工整的楷书,抄录的总是那几句歌词: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我们并非满脑子文艺腔的觉得这些句子就能让肖微微重获新生重拾希望,或许飞进窗口的纸飞机,她根本就没有拆开来看过。但是无所谓,只要她看到不断的有一只只飞机飞进去,那就足够了。我们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有人还陪着她,关心她,在乎她。
每天放学,我和关旭都会去。从夕阳西偏一直飞到星光满天。然后收拾起一地的飞机,等到第二日再来。整个过程里我们都不说话,只是等一切收拾完毕后,关旭会拍拍我满身的尘土,冲我微微一笑,说:“回家吧。”那笑容里是满满的鼓励和赞许,给了我很大的力量。我也曾偷偷试想如果肖微微的遭遇发生在我身上……然而只想了个开头就骇出了一身冷汗。我跟关旭几乎形影不离,特别是出了校门,哪怕过个马路买冰棒,他也一定是要陪着我的。我知道,他是在害怕,而我,也是害怕的。车上有人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回去都会用肥皂水把皮肤搓红。只有在关旭身边,看到他浅浅淡淡的笑容,我才能真正的安心。
半个月后,肖微微回到了学校。上课,说话,吃饭,看上去似乎大好了。只有一件事,她不能看别人脖子上带的玉牌,就是那种红绳套着的玉牌,一看,就会发病,抱着胳膊颤抖,用手指甲狠狠的划自己的皮肤。这是邵远舟告诉我的,他一直不知道肖微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跟他说是女生才会得的病,他也就相信了,一口答应会好好照顾微微。
我跟关旭找了好几部与法律有关的书籍,才翻了几页,关旭就沮丧的抬起头:“证据,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了。”我也无言,看过那么多TVB的连续剧,我当然知道证据在法庭上有多么的重要。那么,我们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畜生逍遥法外?
肖微微放了学专程跑到我们学校大门来等我。她眯起眼睛冲我笑,“小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她的脸色是灰白的,眼睛里总算还有点神采。我点头,很用力的点头,立刻叫关旭帮我打电话回家。我知道她是想谢谢我们,不说一个谢字的感谢。于是我们便去学校旁边的小餐馆。肖微微走在最前头,不快不慢的走,两腿分得很开,落步很轻,尽量不让身体摆动的幅度过大。她看到我惊呆的目光,无所谓的笑笑,“不会痛了,但……很不舒服。反正没再流血了,应该快好了吧。”
我转过头,让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碗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中午是去L中找人的最佳时刻,关旭要去排练,肖微微要回家吃饭,而我要找的那个人,则一定会趴在课桌上睡大觉。我说了,我绝对会替肖微微报仇,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畜生。我一人的能力太有限,而能帮我的,也只有他。
“你叫我帮你打一个人?”邵远舟挑高眉,不可置信的盯着我,“谁会得罪你啊?你那个哥哥不是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吗?”
“不是得罪我,是得罪肖微微。”我一字一句的说,满意的看到邵远舟原本轻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提到肖微微的事,他总是特别上心,这也是我找他帮忙的原因。“这个人就是害微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凶手,你也不会相信肖微微只是单纯的生了病。总之我告诉你,这个人,害了微微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