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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莫能弃_修改版 》-第 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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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一开,杏花领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人进来了,我心说,这里的人辈分也大了,这就称伯了。我打量这位李伯,他方脸浓眉,额上有些皱纹,目光锐利,嘴唇坚定,我觉得他应该属于那种可靠的、爱憎分明的典型正面人物。他扫了眼床上,低了眼睛。完了,我感觉错误,他是没有是非的人,看着床上的人都要被折磨死了,也没说什么。

        

        我不想再解释一通,决定就先借用这小姐身份叮嘱他几句,然后和杏花离开就是了。我说道:“李伯,我一会儿和杏花去看爹。这段时间,谢公子在这屋里养伤,请马上为他请郎中医治,每日饮食要周到。”停了一下,仔仔细细地说:“除你之外,任何人不能进来。”这样他就能躲开那些骚扰吧。李伯看着我,眼中利刃。见他有敌意,我更尽量友好温柔地说:“谢公子伤好后,如果想离开,给他银两,助他离去,不要为难他。”

        

        李伯突然喝道:“你是何处妖孽?!”话语未落,他不知怎么就从墙上拔下了剑,眨眼之间剑尖就抵到了我的胸前。我就知道我不能假扮成别人!刚偷了下懒,就要送命!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像对杏花一样,坦白身世,取得谅解,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纹丝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没来得及。耳听身后,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想看热闹?

        

        李伯扫了眼床上,又怒看着我说:“我们小姐从不允我等入室,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言语。你从实招来,她去了何处?!”

        

        杏花这才叫道:“李伯莫动手,这位小姐是好人!”早说呀,我都死过好几次了。

        

        我张着嘴看着李伯,半天才说出话来,“你的小姐去了我的家。她在那里,我的朋友是不会拿剑对着她的。”我们那里没剑。还好,我的声音只是微微发抖。

        

        李伯犹豫了:“出了什么事?”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好像我和你的小姐都走到了一处绝路,命运让我们的魂灵掉了个,看看我们能不能走出条生路吧。”

        

        李伯依然不动,拧着眉说:“你是何人?为何顶替我家小姐?!有何企图?”

        

        我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还真不想成为她!我也是没办法呀。我的家很远,回都回不去。我可以说我是个没用的人,没企图,如果你家主人看不惯我,我自行离开便是了。”我这人一向服软,大家反而对我关爱有加。这是头一次有人要杀我,我愈加竭力表示我没有任何威胁。

        

        杏花忙说:“李伯,这位小姐十分好心,别让她走了。”

        

        李伯似乎迟疑了,剑没有离开我的胸口,我心有所感,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你受人之托照看小姐,已经尽了你的心意。她不在这里了,这只是一副皮囊,你的确可以杀了我。”这人虽然有些不明是非,但还是个正人君子,不然怎么称我是妖孽?他对他的小姐有保护之意,可谓有忠心了。我让他杀了我,比我向他求饶管用。因为前者表示我问心无愧,后者表示我做贼心虚。虽然我现在心很虚,但求饶就更是死路一条。况且这毕竟是他的小姐的身体,他也不敢下手。杀了我他的小姐不更回不来了。

        

        果然,李伯眼睛睁大了,剑抖了一下,收了回去。我听见身后的床上又有了一下声音。

        

        李伯死盯着我,我和他对看着,实在不是勇敢,只是没别的办法,如果我眼神不坚定,大概他的剑又会回到我身前来了。他终于说:“我看着小姐长大,她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不是小姐,可你怎么能知道……”

        

        我松口气,看来我盯人的本领过关了,但我也明白见好就收,就没再说话。

        

        他出了口气,微低了眼睛说:“都听小姐吩咐。只是谢公子是府奴身份,没有平民户籍,若无主人差遣,不能出去独自行走。就是让他离开这里,他也无立足之地。”

        

        我轻叹说:“我真和个笨蛋没什么区别,什么都不懂,还瞎指使人。你们都多担待吧。”杏花噗嗤笑了声,李伯瞪了她一眼,杏花低头。

        

        我沉思着说:“谢公子现在有伤,等他伤好后,让他去城中太傅府吧。”他离开这里,也许会好些,至少不用天天躲在屋中防着那些人。

        

        李伯点头称是,我说道:“我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如果你家主人看穿了我又容不下我,我就得离开了。那样,就请你照看保护谢公子,别让任何人再伤害他。日后看有没有可能,帮他脱了奴籍,反正你家老爷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你们小姐害了他,她心中十分绝望。我替她还一点点人情,这也该是她的心意。”好事做到底,那个人吃了那么多的苦,趁着李伯不杀我,我看能不能为他争取自由。

        

        李伯又盯着我好久,我心中怀疑我是不是过了,但没法反悔,只好瞪着眼睛,面带微笑,尽量表现得友善温情,专注地看着李伯,同时在悄悄冒冷汗。李伯终于说道:“是,我会保他无事……”他叹息了一下,“他父亲得罪了皇上,他的奴籍是皇上所定,如果……”

        

        我明白了,“你是说如果我们让他脱了奴籍就是和皇上对着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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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点了下头,我也算是尽了力了,就说道:“李伯,我不懂利害关系,你是位可以信赖的人,你看着安排吧,谢公子就托付给你了。”我发现如果我把事情让别人干并让他们有责任感,他们干出的事比我亲自动手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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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果然一副得了国家兴亡之任的严肃表情,说道:“小姐请放心,我一定让谢公子痊愈。”他看着我,又加了一句:“你的确不是原来的小姐,你说话的语气、吩咐的事和我们小姐完全不同,动作和表情也不一样。老爷肯定会看出来。”

        

        我立刻愁眉苦脸,“完了,他看出来,要是不认我,我只好流落街头了。实不相瞒,我什么也不会干,至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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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伯又拧着眉头说:“可是,不知为何,我又觉得你是小姐,好像本来我们的小姐就该是你这样的。也许老爷会和我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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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梗着脖子想他的话,半自语道:“李伯,你这些话让我不知是该喜该忧……”

        

        杏花打断说:“小姐,先别多想了。来,把这醒酒汤喝了吧。”她开始指使我了,看来我的无能赢得了她对我的信赖。

        

        我说了声谢谢,端过来喝了一口,当场差点吐出来,苦辣咸酸都有,我呕了一下,看着杏花问道:“这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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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立刻吓得结巴了,“醒,酒汤。”看来还是怕我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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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动脑筋地说:“这简直是断肠汤啊!其实你的小姐请谢公子喝口这汤就行了,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杏花松了口气笑了,但床上的人连声咳起来了,我觉得很不对,忙说:“杏花,我们走吧,我没胃口。李伯,你费心了。”

        

        说完我就要出门,李伯突然说:“小姐!”我停下,李伯看着我递了剑过来,我一哆嗦,他说道:“小姐的佩剑。”我摆手说:“李伯,我不是你的小姐,我不会武功。”床上的人压住了咳嗽,安静下来。

        

        李伯面露忧郁地说:“杏花的武功十分浅薄,小姐,我应该和你一同前往。”我摇头说:“李伯照顾好谢公子吧。我死不了,大不了临死前和你们小姐又换一次。”

        

        杏花忽然有些难过地说:“小姐,你千万别走。”

        

        我笑着叹气说:“我没白来,至少杏花喜欢我。”

        

        李伯诚恳地说:“老爷那里如果不容,小姐一定要先回来,我帮你想办法。”

        

        我感动了,才来这里一个时辰,我已经有了要真心帮助我的人。我说道:“真是谢谢你们,我们是朋友了。你们老爷那里不容,我大概也回不来了,不是不想,是因为我不认识路。那样的话,我告诉你们我在那边的名字。我叫宋欢语,因我生的那天下了大雨,我的爸爸,爹,说那是因我而下的欢乐的雨,遍洒大地,我是上天送给他的欢声笑语。杏花,李伯,你们现在知道了我到底是谁,就是我走了,咱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他们都是好人。

        

        杏花有点要哭似地说:“不会的,小姐不会走的,老爷好心肠,不会不容小姐。”

        

        李伯郑重地说:“小姐,你现在是我们的小姐了,我在此听命。如果老爷……你就让杏花把你先藏在一个地方,让她来找我,我跟随老爷二十年了,我会去为你求情。”

        

        我心中温暖,使劲点头说:“你们对我真好!我除了说谢谢之外,真是无以为报。”说完,我叹了口气,开门走了出去。门开时,我听见床上的人开始大咳起来,搜心刮肺一般,不禁为他难过。

        

      太傅

        出了门到了院子里,满目的陌生,让我心中混乱。天气应是早春,该是早上【创建和谐家园】点钟,空气中还有寒意。周围有点像农家院落,有围墙,树木零落。从早上一睁眼,我就没停过动脑子,要说明自己是谁,要取得人们的信任,这些当务之急多少都分散了我的惊慌。现在有点空隙,我开始想想我该怎么办。

        

        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这个女儿如此心狠手辣,别人会是什么样?如果我真的不见容于此,我该去哪里?诸如此类的思绪同时涌来,我一时想不出答案。但在我内心最底处,有一份安详,好像什么都会好,不必过于忧虑。

        

        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份特殊的敏感,只不过大多数的人不愿去相信自己。许多人曾对我感慨:“那件事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但我没在意。”与我在一起工作过的一个同事,她被告知她在乡下的爷爷摔伤了。次日来上班,她神思恍惚,说她夜里梦见了来接她的爷爷的使者。我对她说立刻回去,她说她手上的工作还要一天才做完,况且家里也没有说是病危。她迟了一天离开,结果她的爷爷在她到家之前病情突然恶化去世了。她回来就成了祥林嫂,天天对我说她预感到了,可自己没有相信自己。

        

        我也不相信自己。我经常要唠唠叨叨地告诉人家我的判断,让别人证实一下,多少也是对我自己的镇定。人的脑海里每天有多少个念头,谁分得清哪些是真的预测哪些是自己的想象。我经常感慨“糊涂是福”这句话的真谛。人生贵在活得轻松舒畅,无忧无虑,像我这样随时关注自己的所思所虑的人,纯粹是自我虐待,但还就是改不了。

        

        我没什么才华能力,如果有一样能让我略感有所依仗的就是我这张嘴了。从小我父母就说我小嘴儿吧吧的。

        

        许多次我哀叹我的嘴比我脑子快。我最著名的一次走嘴是我问:“比萨斜塔在哪里?”一时四座皆惊,我明白过来忙说道:“当然是在伦敦。”大家当场笑翻,把我评为那日最幽默的人。没人相信我一开始是真的晕菜。

        

        虽然我头脑中的文史哲知识都不扎实,数理化更没谱儿,但因我对人的情绪和思维的敏感,我常能说出恰当的应对之辞。我那觉得我是天下最好的女儿的爸爸总说“话是开心的钥匙”,说我有为自己开启幸运之门的话语。现在我百无依靠,只有相信我爸的话是对的,我到时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不定能说出大天去,给自己说出个新的家和新的幸运未来。

        

        到了马棚,我对现状的短暂思考就又一次被现实要解决的问题打断了:我不会骑马!我告诉了杏花我的窘境,她挑了匹老马,扶着我颤颤巍巍地上了马。马怎么这么高?死死地抓住缰绳,眼睛都不敢全睁开。马一低头到地,我大叫了一声,杏花刚要上马,忙又跑过来问:“怎么了?小姐?”我抖着声音说:“我是不是会从马脖子这里出溜下去?”从上面看,这完全是个滑梯。她笑得直不起腰来说:“不会,小姐抓着缰绳拉一下,马就抬头了。”我忙拉了下缰绳,马慢腾腾地直了脖子。当人真好!可以指挥动物。

        

        我松口气说:“你算是救了我了,杏花,可惜你救了个笨蛋。你肯定觉得我比起你的小姐差远了。”杏花忽然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说:“你就是我的小姐,别再说这种话了。”

        

        这一路,真是十分狼狈。因为是醉酒后,我更没有平衡感,总觉得头晕。结果在马上汗流浃背,晃晃悠悠,前仰后合。我们停停走走,引来很多目光。可能由于我实在显得愚蠢,大家多是目露嘲笑之意,没有上前调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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