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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眼不笑了,用贼眼凝视我:“没那么容易的事!”
这回我狞笑了,“是不是说我们杏花不招人喜欢?”
钱眼忙说道:“不是不是!杏花!她这是挑拨!你千万别上当!”
杏花切齿冷哼。我接着说:“我们家杏花比我能干多了,手脚勤快,照顾他人,病中为人端水送药,天凉为人加衣戴帽,与人笑,替人愁,为人哭,慰籍人的心,善良好心肠……”
杏花不好意思:“小姐,你成媒婆了……”
钱眼挥手,“得了得了,知道了知道了,她人是好,也肯定有人追着娶她,但你架不住她看上我了呀!”
杏花大怒,“谁看上你了?!”又要动手,我忙一声长叹,看着钱眼说:“可惜,光有喜欢是不够的。”
钱眼回嘴:“怎么不够?两情相悦,郎亲女爱……”
杏花就要扑上去,我拉住杏花,对钱眼说:“是不够的。如果够了,这世上,就不会有负心之人,就不会有心碎的人了。”说完我突感心里一阵痛楚。杏花一下子不动了,扭脸说:“小姐……”
我没看杏花,继续看着钱眼说:“就是她喜欢你,你爱钱如命,早晚有一天,你会因为爱钱胜于她,开始与她争吵无休,对她平白不满,伤透了她的心。她会后悔没有今天看清了你。那时,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天天欢笑,不会像现在这么充满活力。那时,她会感到孤单无援,会感到日夜都很漫长。那时,如果她对我说,姐姐,当初,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不把钱眼赶走?为什么没有为我找到一个真心喜爱我的人?我只能说,妹妹,那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杏花就会说,那时我不懂事,不明白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杏花没说话,钱眼迎着我的目光,半晌,终于说道:“好吧,我同意,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我点了下头,“那就好。”放开了杏花的手臂。钱眼看着面前包中最后两块饼,面带惆怅地说:“我怎么没吃完就饱了呢?”杏花抑制不住地笑了一声。钱眼说完把饼包好,刚要动作,杏花已经起来跪坐着,双手接了小包,又站起来,往马匹处走去,把干粮放回马鞍处的褡裢中。我和钱眼都不自觉地目送着杏花,然后对看,十分像要对打的拳击手。
钱眼用鼻子哼道,“知音,你虽然说得有理,但你也不对。”
我笑,“跟我学的,这么说话。”
钱眼斜视着我说:“你还别笑,就因为你赢过我,你看不起人,把我看扁了。”谢审言轻轻地咳了两声。
我微皱眉,是的,我的话中把钱眼就说成了个爱财无义的人,微微一笑说:“你爱财到这份儿上,我还让你继续和我们在一起,其实是给了你机会,看得起你了。”
钱眼转了下脑袋,“这算什么?看得起我你就不会说我日后那样对杏花。”他扭过脸,看着李伯,“李伯,还有这位不说话的主儿,你们给当个证人。有一天,我要让知音为今天她对我说的话惭愧!”
杏花回来坐下,问道:“干吗惭愧?”
我说道:“钱眼在说大话。”
钱眼没理我,看着李伯说:“李伯,你到时候别因为她是你的小姐就不敢说她错了。”他这话一定戳到了李伯的弱点,我忙看李伯,火光下,李伯脸色阴沉,我笑道:“李伯,他要是真能让我惭愧,那是好事。可惜,不知哪辈子了。”李伯脸上放松了些。
钱眼冲我露出狰狞的笑容:“不会时间太长,我临走时,一定办得到。”
我故作可惜地说:“怕是你的银子不够花那么长时间吧。”
钱眼轻叱道:“你以为会让我用多少时间。”
我想起我以前那位总是这么去征服别人,到手后就放弃,不禁冷了脸说:“你别想着靠说些什么好话,我就改了主意。我不吃嘴上的那一套!也别想着拿我们杏花开了心,走了就没事了。我没什么仙术,但靠着我学的那些商业的法子,让你赚的银子都没了还是可以的。”说实话,我大概也做不到,但吓唬他一下也好。
钱眼咬牙道:“你还敢接着踩我,我要是不把你赢得血本无归我就不叫钱茂了!”
杏花笑道:“你已经不叫钱茂了,你叫钱眼!”
钱眼立刻一副嘻皮涎脸的样子对杏花说:“杏花,咱们的事情挑明了,我会好好对你……”
杏花破口大叫起来:“谁和你是‘咱们’?!谁和你有事?!你这个厚脸皮!你这个无赖!……”
钱眼收了笑,盯着杏花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不喜欢我,我转身就走,绝不再说一句话!”
杏花迟疑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钱眼哼哼笑了,杏花急了:“我不喜欢你!”
钱眼笑着说道:“你说晚了点儿,下回我再问时,你立刻就得说。”
杏花说:“你现在问!”
钱眼嘿了一声说:“我累了,要睡觉了!先去遛遛。”说完起身,走开了,杏花对着他的背影说:“我就是不喜欢你!”钱眼不回头地说:“我没问,你现在说的,没用!”杏花一连声地说:“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钱眼回答:“没用!没用!就是没用!……”
我哈哈笑,“杏花说的对,的确是厚脸皮。”李伯也笑了,谢审言咳嗽着。钱眼在远处喊着:“你们大点声儿,说我坏话得让我听见才行啊!”
夜话
那一夜,我们露宿在野外。
隔着极小的篝火,我和杏花在一边,谢审言和钱眼在另一边躺着。李伯打坐面向外面守夜。谢审言的咳嗽声时时传过来,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我想起哥哥说他肺有阴寒,现在是春末之时,虽是温暖,但地上还是潮湿,他是不是会因此咳得更厉害?
我看着满空繁星,怎么也合不上眼睛。夜深了,杏花侧身看着我,轻声问:“小姐,为什么还不睡?”
我叹了口气说:“夜空如此美丽,星星这么多这么亮,我可以看一个晚上。”
杏花停了下问:“小姐有心事?”我没说话。钱眼在对面说:“有什么忧心的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我笑起来:“你不是早就说累了,睡觉了吗?”
钱眼坐起来说:“被人骂得心里难受,睡不着。”杏花也坐起来:“活该!让你胡思乱想!”
坐在一旁守夜的李伯说:“你们天天说不完的话,到夜里也不消停,这是不想睡觉了吗?”
我叹了气坐起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不睡就不睡!接着聊!”
我们都坐着了,那边谢审言依然躺着没动,只是时而轻咳。
钱眼笑道:“我有酒,大家喝喝……”
杏花和李伯同时大喊:“小姐不能喝酒!”我笑出声。
钱眼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喝?”
杏花说:“小姐是一次醉酒之后醒来变了个人。”
钱眼说:“不可能!人怎么能变来变去的。”杏花就对他讲了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人,与她原来的小姐换了灵魂。
钱眼不信地说:“哪里有灵魂来回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