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忧郁?”
我恍然大悟,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连拍了他的肩膀好几下,盒盒做举杯状,我们三个都举起空气酒杯,在空中碰杯,笑成一团。
蜀雪睡到下午才醒,盒盒和s在休息,我给蜀雪热了早上那份早点,笋丝肉包子,皮蛋瘦肉粥,豆浆。他洗漱之后坐在沙发上吃。我坐到边上,和他说:“大少爷给你打包的。”
蜀雪说:“他改行送早点外卖?”
我拿出手机点开饿了么,指着一个外卖小哥给他看:“对啊,你看就是这个外卖小哥,你看他的标签,随叫随到,人帅多金,就是已婚。”
蜀雪笑着推了我一把,咬了两口包子,问我:“那他是改行开滴滴?”
我说:“我说我叫不到车,你给他打的电话啊,他就来了啊。”
蜀雪看手机:“今天星期四,他不用上班?”
我也想不通,凑着蜀雪问:“对啊,你说他那么有钱,上什么班啊?还是这些钱都是他上班自己赚的啊,蜀雪你不是和一间大学的吗,你说说他呗,他家里是不是有矿啊?”
蜀雪说:“他小我一届,我对他没印象啊,要不是他自己说……”他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倒在沙发上:“真绝情。”我吸鼻子,“听了真伤心。”
蜀雪抽了两张纸巾,回头递给我,弯起嘴角说:“那你赶紧擦擦眼泪。”
我躺在了沙发上,道:”你不记得你给他打电话?“
蜀雪摇头:“我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想了想,“可能是想给一个开滴滴的熟客打电话,按错了。”
“那个司机姓什么啊?c开头的啊。”
蜀雪托着下巴,没声了,不吃了,点香烟,抽烟。我踢踢他的胳膊:“催命鬼哇。”
他笑出来。
业皓文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忧郁。蜀雪就连笑得时候都显得忧郁。
我坐起来,压扁了嗓子讨好他:“蜀雪哥哥,下次遇到这种优质客户,咱们资源共享一下,行吧?”
“优质客户?他脾气有些大。”蜀雪说,抖烟灰,“不过有钱人可能都这样,脾气比较大,比较自我。”
我又悟了:“妈呀!我今天看到的难道是业皓文二号?有钱人现在不都流行克隆人,完了自己生了什么病,好给自己提供移植器官的吗?他脾气可一点儿都不大啊!”
蜀雪说:“一阵一阵的。”他拍了拍我,“少看点微信公众号。”
他一说微信,我想起来要和范经理报一声平安,忙给他发了条消息。范经理回了条阴阳怪气的语音:你是钱小宝的魂吧?人死在了哪儿,快发个定位给我,我给你报警,让警察给你收尸。
我长叹一声:“老范活脱脱一个封建大家长,你说咱们出来卖参的还卖出门禁来了。”
蜀雪说:“老范没孩子,把我们当孩子养呢。”
我听了,捧起手机,按住收音键,憋了一口气,长长地喊了声:“爸!!”
蜀雪笑得鼻子,嘴巴直往外喷烟。我们凑在一块儿等“爸”的回复。
那盘问了我,盘问了业皓文的警察现在去盘问咱爸——范经理了。他才从天星走出来。我问蜀雪:“你说咱爸会和警察怎么说?”
蜀雪看我:“咱爸?”
我努努下巴,蜀雪望出去,望见范经理了,笑出来:”你说范经理?“
我点头,掰手指:“你怎么忘了,咱妈就是盒盒妈嘛,咱爸,范经理,弟弟,我,妹妹,秀秀,哥哥,你。”
业皓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蜀雪的另一边,听到我的话,探出小半个身子看我,我对他笑了笑,比个眼色:“哥夫,哥夫。”
蜀雪纠正我:“是妹夫。”
业皓文说:“幼不幼稚。”
他探出来的半个身子缩回去了。蜀雪看看我,我看看他,我一把搂住他的胳膊,情意绵绵地喊了声:“oppa……”
蜀雪点着头笑。业皓文又来了句:“幼不幼稚啊?”
在蜀雪之前,我还有过一个哥哥,该叫师兄,在云缘庙里认的,师兄大我八岁,法号尘澶。我也混过个法号,尘匀。我刚进庙的时候,师父说我走路不协调,总是偏向一边,便要我修均匀,修匀和。至于师兄的澶,师兄说,他心中有一泉水,总是静不下来,突突地往外冒,师父要他修水静,修水澄澈,透明。
3.
师兄的脸上有块很红很大的胎记,这块胎记太大太碍事了,以至于我想起师兄的脸想到的总是一只好像晕坏了颜色的寿桃包。但我记得师兄的眼睛是一双丹凤眼,师兄的眉毛细细的,像柳叶,师兄的鼻子是挺拔的,师兄的嘴唇是上面薄,下面稍丰厚些的,师兄一说话,细而小的牙齿时隐时现,师兄一笑,两边嘴角往上扬,好像大雄宝殿轻轻翘起的飞檐。
我在庙里上过画图课,画过大雄宝殿,画过它飞檐上的老虎,麒麟,凤凰。给我们上画图课的是管伙食的伙房和尚东明,三十七八,戴副圆片眼镜,胖胳膊一掀开蒸笼,眼镜片上就全是白雾气,我会趁这当口从笼屉里抓两个馒头藏进兜里,一来庙里每人每天定额分配的伙食太少,我吃不饱,二来伙房的一个斗鸡眼小和尚尘凡老爱偷我的袜子穿,我一看我的小鸭子袜子窝在他的布鞋里我就来气,我和他理论,他去【创建和谐家园】父——云缘庙里的住持,和因和尚,那里告状,【创建和谐家园】父说,尘匀,万物皆乃身外之物,由他来,由他去吧。我抢了【创建和谐家园】父手里的一串佛珠,【创建和谐家园】父说,你拿来,我说,【创建和谐家园】父,万物皆乃身外之物,由他去吧,我跑了。【创建和谐家园】父把我抓进阎王殿,罚我抄一千遍往生咒。我还打过尘凡,他力气比我大,我打不过,我去找【创建和谐家园】父理论,【创建和谐家园】父说,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让他的身体受一受苦,吃亏是福。我扑过去咬了【创建和谐家园】父一口,【创建和谐家园】父又把我抓进阎王殿,饿了我三天。
我爱看东明把镜片擦干净了,一瞅蒸笼里少了两个馒头,冲着尘凡大吼:“尘凡,你给我过来!!”
我爱躲在外头一边狼吞虎咽啃馒头,一边看尘凡挨骂。
尘凡还是老偷我的袜子穿,我还是来去偷他的馒头,老看他挨骂。
东明不光镜片滚圆,肚子也滚圆,一张脸上成天的油光满面,大概只有菩萨知道为什么他吃菜叶豆腐能吃出这么多油水。东明的嘴里总在嚼槟榔,一口牙齿发了红,说话时生生一张“血盆大口”。我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他大血蛤。
春城不靠海,但我去过海边,吃过血蛤,我喜欢它红通通的颜色,不喜欢它腥湿湿的味道,也不喜欢它滑溜溜的口感,妈妈喂我吃了一颗很小的,爸爸赶紧蘸了一筷子白酒塞进我嘴里,我被白酒辣得直咋舌头,直皱眉头,我恨不得把整张脸皱成一团,妈妈看着我笑,爸爸也看着我笑,那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了,那时候我可能只有我爸巴掌那么大。我爸的手好大,他牵着我的手,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被他提着,在路上走,在沙滩上走。沙滩上只有他和我妈的两串脚印,我的脚印是很轻的,很浅的,没能留在沙滩上。我爸的手到底有多大呢,他抱起我,抱着我,我就感觉整个天和地都盖了起来,我成了蚌壳里的蚌肉。我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躺在我的壳里。我太小了,小得还不知道蚌壳也会进沙,进来的沙还赶不跑,我还得养着它,养到它变成珍珠,变成宝物。【创建和谐家园】父说过,尘匀啊,修佛就是修珍珠。我搞不懂了,说,【创建和谐家园】父啊,那是沙子修佛,我不是沙子啊,我是蚌肉啊。【创建和谐家园】父闭拢眼睛,合十手掌,念了句阿弥陀佛,说了句,大半夜的有不睡觉在外头闲逛的功夫,去,给阎王爷洗头去!
===《爱神眨眨眼》TXT全集下载_19===
我们在画图课上画阎王,十个殿的阎王,每位阎王老爷都是白面团似的脸,墨痕似的眉毛,直挺挺的鼻子,小小的圆鼻头、圆鼻孔,除了转轮王,各个都留着一把山羊胡。东明和尚说,这叫美虬髯,古代流行,留美虬髯的才是美男子。
我看十殿阎王里只有转轮王才算得上美男子,转轮王没有胡须,嘴巴紧闭,一张嘴是樱桃小嘴,红艳艳,喜滋滋的。东明和尚说,转轮王管的是转世发配,事情最少,活儿最轻松,死了的人,要受什么刑,要去哪里受刑,要投去哪儿,投去做什么,在前头九个殿就解决了,到了他这里的就是能去投胎的了,身上都带着文书呢,他就只管把他们发去孟婆那儿,管他们喝一口孟婆汤。你们说,活儿这么少他能不整天开开心心,和和美美的吗?地狱那可是活儿多到阎王都想吃人呐!大家都感慨,哦,怪不得阎王老爷们各个都长得那么吓人,原来是干活干出来了一身坏脾气,相由心生,人也变得丑恶,凶狠了。
我们也画佛,画的是大雄宝殿里的观音大士,十殿阎王的木头像存在偏殿里,大雄宝殿里只有那一尊观音。我后来去过不少庙,不少庙里都有观音,他们的观音不是一个脑袋就是一百双手,我们那儿的那尊观音,只有一双手,一手净瓶,一首结法印,但她足足有一百个脑袋!这一百个脑袋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和颜悦色的,有微微含笑,也有微微含苦的,脑袋多,管得事情也多,中考高考,就业分配,婚恋嫁娶,老婆要几个,老妈要不要养,只要有人来问,【创建和谐家园】父都能给她找出管她烦心事的那个观音的脑袋。不过也因为这位百首观音管得实在太多,实在太忙,没能事事遂了人的愿,庙里的香火并不旺。【创建和谐家园】父就琢磨,可能它管得还不够多,他得给观音再加几个脑袋,管【创建和谐家园】开奖,管股票涨跌。
我怀疑现在云缘庙的观音得有两百个脑袋了。我怀疑云缘庙还在不在。
我们学画画时用的都是铅笔,毛笔珍贵,墨水金贵,只有师父师兄们腾抄佛经的时候才能用,宣纸也是矜贵的东西,经不起小孩儿的折腾,我们的那些画全画在老黄历纸的背后。
老黄历纸在我们庙里的用处可多了,我们学画图,学佛经,学叠元宝,叠莲花,伙房记账,茅房擦【创建和谐家园】全仰仗它。附近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用黄历,每年都要淘汰几百几千本,各村的村长就收集了这些纸送来我们庙里积功德。
画图课上,我们画宝殿,画阎王,画观音。我画师兄。铅笔没法给黑白画上红色,我就不画师兄的胎记。没有胎记的师兄,白白净净,清秀温和,笑眯眯,有些像转轮王。
东明和尚没空时,师兄会来监督我们画图。画图画的好的人,能跟着师兄学木雕。师兄的师父也是和字辈,叫和仰,师兄说他是从仰光来的,从前就是个手艺人,他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我们说客家话,说普通话,说缅甸话,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人脸上一张嘴巴在动,送出些不同的气味。
师兄身上总有木头香。
那一百个观音脑袋全出自和仰师叔之手。
十殿阎王是老早就有了的,都说先有了第一尊转轮王才有了云缘庙,原先这天地间,山岭里,只有这一尊转轮王,不知是谁塑的,不知是谁将它立在了这里。据说,原先这转轮王的法眼所及全是横尸。云缘庙原先是片乱葬岗。后来有人给转轮王搭了个小亭子,再后来小亭子变成小房子,小房子变成小院子,十个殿的阎王“接踵而至”,全来了,聚齐了,又请来风调雨顺,普贤菩萨,文殊菩萨,最后才是观音大士。
这些大王佛祖全是木头身的,每天打扫了院子,打扫了各殿后,还要给他们洗头擦身子,那规矩可是成百上千条,我们刚进庙的几个小秃脑袋跟着在庙里待了一阵的小秃脑袋学,他们说一句,我们跟着念一句,我念了两句就烦了,就开始挖草鞋上的干草下来编蛐蛐。
我编的蛐蛐在庙里行情一直不赖,能换钱——纸钱。临近村子但凡家里办丧事都来找我们买纸钱。纸钱全是批发来的,【创建和谐家园】父找几个师叔们坐在一块儿围着纸钱念半天经,给它们开了光,三块钱一麻袋的纸钱卖得也不多,不贪,能赚个三百,能供庙里的孔雀,山羊,吃上好几顿。
我集了那些纸钱就蹲在庙门口,但凡看见有人哭丧着脸来了就去问他们,阿姨,叔叔,要买纸钱吗?
有一回问到个老婆婆,她听了,脑袋一沉,托着步子哭哭啼啼地进了大雄宝殿,找到和因和尚,说,师父啊,我来给女儿求个平安,还没进庙,还没见到菩萨,就先遇到了个卖纸钱的小和尚,您说,我家孩子这一关还过得去吗?
我跟了她一路,在殿外头听着,和因对着她念阿弥陀佛,说:“在世怕遇劫,但劫来找我们,对我们是有利的,我们就能先它一笔找到化解的办法,来来来,施主,敬香吧。”
那老婆婆敬了香,还一个劲掉眼泪,和因又说:“来来来,施主,偏殿喝口茶。”
偏殿喝茶两块一杯,茶叶是我们早上上山采的,水是自来水,茶叫天泉仙茶。
他们去了偏殿,我赶紧溜去庙后头的山里,从藏在鞋底的私房钱里抽了十块钱出来,其余的全藏进了“莫须有”里。等我回到庙里,遇到东明和尚,东明和尚一看我,张开他那血蛤大口,两只肥手掌搓来搓去,对我道:“【创建和谐家园】父正找你呢。”
我问:“【创建和谐家园】父在哪儿呢?”
“阎王殿。”
我笑笑,拍拍衣服,去了阎王殿。
和因和尚站在阎王殿里等我,殿里阴恻恻,冷冰冰,我不等他说话,自己先跪倒在地,磕了三个相响头,搓着眼睛就开始哭:“尘匀知错了,尘匀知错了。”
我忙掏出那张十块钱,双手奉上给和因,抽抽噎噎地说:“【创建和谐家园】父,全在这儿了,您要打要骂就打吧骂吧,尘匀没修好,还是得打得骂,吃得苦中苦,方能……方能……”
我还编得下去,但是这种时候得让和因编,我就抬头看和因,他拿了那十块,塞进自己兜里,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
“我们修佛不是为了修成人上人,是为了修正果,是为了对得起自己,尘匀,知道了吗?”
我连连点头。那天晚上我跑回“莫须有”,点了根蜡烛,数了数我的私房钱。四张十块加上一个五毛硬币,三个一毛硬币,这四个硬币磕得我脚底出了水泡。我抱着这些钱睡觉,那时候我想用这些钱回春城,回去找我爸妈,回去上学。我可以自己给自己交学费,我可以自己给自己交伙食费,住宿费,我就想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我睡到一半,听到脚步声,一下就醒了,蜡烛还在烧,我拿起烛台一看,走进山洞里,走到光线里的是师兄。
莫须有是个山洞,这个名字还是师兄起的。
我爸妈把我送进云缘庙的第七天晚上——我因为和尘凡打架,【创建和谐家园】父饿了我三天,放我出来的那天,我从庙里跑了。我一头扎进后山,转眼就迷了路,天上还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我怕得要命,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赶紧躲了进去。我又累又饿,还很困,我还没穿鞋,脚被石子木头刮伤了,疼得厉害。我想我爸,想我妈,想得直掉眼泪,我就连那口难吃的血蛤,那口难喝的白酒都想。
我不明白。我不是爸爸妈妈来之不易的宝吗,那他们为什么要我来吃这样的苦?
师兄在山洞里找到了我。师兄的鞋子没了一只,师兄的灰袍子划破了一道,他擦擦我的脸,擦擦我的脚,说:“小宝啊,你可跑得够远的。”
我哇哇大哭。师兄拿着个手电筒,到处照了照,从怀里摸出包饼干,包装湿透了,我抢过来拆了就啃。师兄说,慢点吃,别呛着。
他轻轻拍我的背。
我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咽,努力吃。吃完了,我一看空了的包装袋,又开始哭。
“师兄!我没给你剩!”我哭着说。
师兄笑起来,他半边长胎记的脸隐在了阴影里。他没说话,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一块石头,先在地上划了划,接着往山洞墙壁上划。师兄在山壁上画图。他边画边说:“你爸妈不是不要你,他们会来看你,会来接你的。”
我说:“可是我不想等他们过来,我好怕等啊。我怕等不到。”
师兄不说话了,他画图得时候很认真,他画啊画,我看啊看,看出点苗头来了,我喊了一声,摇着师兄的手臂说:“是我爸!”
师兄笑着点了点头。他继续画,我眼巴巴地看着,等着,我看到他画了我爸,画了我妈妈,画了小小的我,我等到他画着我爸,我妈一人一边,一人一手牵着我的双手。我开心极了,但开心了一阵更委屈了,我抱着膝盖瞅着那壁画吸鼻子。
师兄说:“这也是修行的一课,凡间种种,皆是前尘往事,皆是莫须有。”
“小宝啊。”师兄喊我,在庙里,只有他会喊我小宝。
我看他,师兄说:“你总有一天会和父亲和母亲,你珍惜的人告别的,你现在是预习,预习好了这门告别的课程,等真的告别来了,你就做好准备了。”
我摇头,我说:“我不懂。我听不懂。”
我说:“我不想和他们分开。”
我再看那壁画,看到师兄,他的嘴脸变得有些讨厌了,我不想看他了,就挪去了边上,靠着块大石头坐着。
师兄说:“我们就管这里叫莫须好不好?以后你要是烦了,烦师父了,烦师兄了,你就来这里坐坐。”
我说:“我不是烦你。”
我说:“我不懂修行,我也不想修行。”
我说:“我想吃烧鸡。”我摸着我的脚说,“我想穿我的小鸭子袜子。”
师兄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摸了摸我的脖子,摸了摸我的脚。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的衣服湿透了,贴着我的皮肤,师兄手心的温度贴着我的衣服,便也贴紧了我的皮肤。
师兄说:“小宝啊,有人能告别是很好的事情,师兄没有人可以告别啊。”
师兄稍侧过脸看我,他那一边的胎记好像在烧。我低下了头。师兄是个孤儿。他是被人丢在云缘庙门口的。
我说:“师兄,你要是烦师父了,烦画图,烦做木头人了,你也可以来这里坐坐。”
师兄笑了两声,说:“小宝,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