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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这个样子,甘之桃想起了许久以前同样如此恐惧的自己。
她平静的笑了笑,只是轻轻的帮她扫去了沾在她衣角上的尘埃,将一切情绪都掩盖在了波澜无惊之下。
甘之桃起身就要离去,可是身后的甘棠却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他问她。
好不容易她才出现在他的面前,会不会又这样消失不见了?甘之桃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甘先生放心,我不会再躲你了。”“我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你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甘之桃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甘棠,她抬高了自己的下巴,很是坚定的朝着楼梯口走去。
杜渭阳回头看着一脸挫败的甘棠,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
最终快走了两步,跟上了甘之桃的速度。
甘之桃上了杜渭阳的车,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杜渭阳将她送到她家楼下,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清醒过来。
她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可是一旁的杜渭阳却拉住了门把手。
“怎么了?”甘之桃回头问他。
“你今天的话,很伤他的心。”杜渭阳说道。
其实这几年,甘棠对甘之桃有多在乎他们这些旁观者已经看在了心里。
即便他也对甘之桃心存爱意,可是他也明白,对比之下,他不及甘棠。
“我知道。”甘之桃回答,语气没什么温度,可偏偏那双眼睛,却突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可是比起他当年,我不到他万分之一。”“你是知道的,这四年,他过得很煎熬。”杜渭阳与甘之桃一样,一直都在注意着甘棠的动向。
他以为,他可以借助甘棠的力量从而发现甘之桃的线索,只是没想到,最后是甘之桃先找上了他。
“我这四年,也过得很煎熬……”终于,泪水随着这一句话而崩塌,甘之桃极力的想要克制,可是,越是隐忍,那些悲伤却越来越旺盛。
这四年,她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安稳觉。
在手术台上流尽了鲜血的感触她一刻都忘不了,每到夜里,那些过往,全部都染上了红进入她的梦里。
她不止一次在午夜的时候喊着甘棠的名字惊醒,周而复始,她都快要将滨海市的心理医生看遍了,却还是没有缓解。
医生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而甘棠,就是医她的药。
你不用劝我
杜渭阳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怅然。
“之桃,一个深爱进了骨髓的人,哪那么容易放得下?这些年,你故意放出消息让甘棠四处找你,你在折磨他,却又借此折磨自己……我知道,你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他,你做这一切,与其说是在为自己复仇,其实不过是惩罚他而已。”“之桃啊,你跟甘棠真的太像了。
你们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刻在了你的脑海里,而你,也已经被同化了。”甘之桃颓然的靠在椅背上,眼泪悄然滑落。
这世上,除了甘棠之外,最了解她的人,就是杜渭阳!他的一番话,完完全全已经戳进了她的心里,无所遁形。
“你不用劝我。”甘之桃闭上眼睛,“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可以被原谅的机会,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就应该活在愧疚之中,就应该这样煎熬至死。”“我不是劝你原谅他,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原谅他。”杜渭阳眼睛里流露出了心疼。
“我是劝你放过你自己,你其实根本就不恨他,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而已。
这么多年,你健身,养生,如此惜命,似乎是想将过去受得苦通过这些方式补回来,但是你想补的真的是你的身体吗?不是,你想补的,一直都是你的心!”这一年的时间,杜渭阳与她朝夕相处,早已经对她了如指掌。
在一开始,他还会因为甘之桃先找他而不是甘棠而欣喜,可是,日子越久,他就越是明白自己没有希望。
甘之桃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她的眼睛,她的一颗心,全在甘棠的身上。
她还是和四年前一样,除了甘棠,谁也看不到。
“别说了。”甘之桃擦了擦眼泪,推开了车门,“我回去休息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她轻飘飘的一句,再次将杜渭阳拒在心门之外。
杜渭阳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小区后,踩下油门。
而就在杜渭阳的白色车子离开之后,他曾经停过的位置,又再次被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占领。
甘棠坐在车里,看着小区的方向,许久许久都没有出声。
“爸爸。”后座上的甘夭夭打破了这一份沉默,“妈妈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家呀?”甘棠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难住了他。
甘之桃还会跟他回家吗?他自己都不清楚。
“爸爸,你在哭吗?”甘夭夭懵懂的问。
甘棠回过神,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有了一片湿润。
他无力的伏在方向盘上,内心有一万个声音在怂恿他追上去,可是,却偏偏有那么一个持反对态度就让他畏首畏尾。
别去了,如果吓跑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如果再吓跑她他该怎么办?他已经32岁,他的人生,还有几个四年?车子缓缓开动,甘棠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回到家里,明明无比熟悉的地方却又开始变了模样。
时隔四年,他对甘之桃的容貌身形都已经开始模糊了,可是今天这么一见,她的面容又开始变得具象。
她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这座房子里,客厅里,厨房里,她房间的门口。
她对着他灿烂的笑,向他招手。
甘棠苍白的笑了一声,可还没等他走过去,就已经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爸爸会不会死呀?
甘之桃是在午夜接到甘夭夭的电话。
孩子带着哭腔,因为哭得太厉害,连话语说不清楚,可是甘之桃却从她断断续续的语句中捕捉到了一个讯息。
甘棠病了,直接昏倒在家里,现在还没有醒来。
甘之桃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几乎是翻身就下了床,马不停蹄的换上了衣服。
可是在出门的那一刻,握着门把手的时候,她却自嘲了笑了起来。
看吧,才刚说了他不重要,现在因为他的安危着急的人又是谁?开了的门再次被关上,甘之桃靠在门后,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即便是她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可只要是关于甘棠的事,她没有一件不关心。
她还记得最初和甘棠相遇的时候,她发着高烧,是甘棠一直都守在她的床边,彻夜未眠的盯着她的体温计。
她知道,甘棠怕她死了,那样就浪费了他一番精力无法给穆岑安供血。
可是,她烧得迷糊之际,她分明就是看见了他眼里的关心的。
甘之桃陷入了混乱的矛盾中,最后,她还是拉开了门,步伐坚定的走了出去。
就只是去看看而已,看看他死了没有,也算是报答了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甘之桃很久没有回到这个曾经生活了12年的地方。
当管家看到她的时候,那眼睛的震惊和欣喜简直要溢了出来。
甘棠有多思念甘之桃,他是最清楚的一个人。
“小姐,你回来了!”管家连忙将她带进了门。
“先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甘之桃礼貌的跟他笑了一下,走了进去。
已经过了四年,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都还没有变,只是增加了一些甘夭夭的玩具,记忆席卷而来,甘之桃垂了眼眸。
“先生怎么样?”甘之桃问管家。
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自从小姐走后,先生就经常喝酒,这胃本来就不好,前几天又醉了一个晚上,天寒地冻的,内外都受了凉,再加上精神【创建和谐家园】,一回来就倒了,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甘之桃蹙着眉头,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甘夭夭正守在甘棠的房间里,见到甘之桃过来了,立马就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你终于来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仰着头,眼睛里闪着期待。
“好了。”甘之桃蹲下身去帮她擦干了眼泪,“放心吧,妈妈在呢。”“爸爸会不会死呀。”甘夭夭回头看着床上的甘棠,脸上写满了担忧,“妈妈,我不想要爸爸死,我想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甘之桃的视线落在了甘棠的身上,孩子一番期望如此赤诚,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先跟管家爷爷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去上学呢。”甘之桃转移了她的话题。
“那我明天醒来的时候妈妈还在吗?”甘夭夭追问着。
“只要你听话,以后就可以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好吗?”她柔声细语的哄着女儿,看着她瓷娃娃一般的脸蛋,将她疼惜进了骨子里。
甘夭夭点了点头,乖巧的跟着管家一起下了楼。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甘之桃放轻步子走到甘棠的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先生真的很想你
这个男人,即便是睡梦中都紧锁着眉头,果真是有那么多烦心事?她伸出手去,抚着他的眉心,想以此让他舒展。
已经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恨他怨他,却又想他念他,而如今,克制了那么久,她又终于触碰到他。
“之桃……”甘棠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甘之桃立马就缩回了自己的手。
“之桃……对不起……”甘棠并没有醒来,可是却一直在呢喃着说胡话,甘之桃拧紧了眉头,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你不要走……别走……”甘棠的声音很小,可是却被甘之桃听了个清楚,她的心逐渐揪紧,在那一刻起了涟漪。
甘棠的额头很烫,很明显是还没有退烧,她收回自己的手,起身去拧了湿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上。
“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憋着?”甘之桃轻声的说着,不知道是讲给甘棠听,还是自己听。
她对甘棠的痛苦感同身受,可是偏偏要一言不发,将所有的痛楚都藏在了心里。
杜渭阳说得很对,她和甘棠,真的太像了。
从小到大,他的各种行事作风她都耳濡目染,到如今,她就连自己都不清楚,对这个男人,她到底用了多少心。
甘棠逐渐睡得安稳,甘之桃起身,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她说了只是过来看一眼,看了一眼,就应该离开了。
她轻轻的关上门下楼,可是到了楼下,却瞥到了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那里上着一把锁,让她觉得有些突兀。
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门前,她伸手去摸,管家却恰恰好的出现在她身后。
“小姐。”管家上前来,拿出钥匙把锁打开。
“不用了。”甘之桃连忙摆手。
她现在可没有想住回来的想法。
“没事,你在外面那么久,回来看看也是好的,这间屋子先生从来不让别人乱动,但是如果是小姐的话,我想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管家把门打开,熟悉的场景落进甘之桃的视线中,让她在那一瞬间就热泪盈眶。
四年了……这个房间还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盖过的被子,她穿过的拖鞋,甚至床头那包她没有来及用完的纸巾,都在原位,像从来都没有被人动过。
甘之桃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姐,先生一直都是惦记你的,哪怕是一刚开始他以为你死了,这个房间他都一直给你留着。”管家语气有些悲怆,“你从10岁来到甘家,我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虽然后面那几年确实是跟先生有些误会,可是我在一旁是最清楚的,他对你发完火,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穆家和青梅竹马的穆小姐,一边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姐你,先生在中间,比任何人都为难。”甘之桃默不作声,她踏进房间去,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最后,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每一件都用塑纸小心的封了起来,她写的那些小纸条,一张都没丢,全部都贴在衣服上,保存得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