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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闹钟响起的点儿,云昀就睡不着了,比平时早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爬起床,整理好一切。
其实她不是不想睡,而是太紧张,手里的那把黑色新伞就跟烫手山芋似的,还不知道等一会儿怎么交给姜子立呢。
神情复杂,云昀就这样头顶一片乌云出了门。刚出小区门口,就见到不远处朱文志站在一家包子铺前。她正准备上去打声招呼,却没想面前的人突然紧张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刚接过包子,一溜烟儿的就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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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她就知道朱文志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云昀捂住自己的小心脏,背后突然冒出个人,还是姜子立,能不把人心脏都给吓出喉咙嘛。
似乎意识到什么,云昀赶忙把雨伞藏在自己身后,虽挺直了背脊,但那四处乱瞟的眼神和不停乱动的指尖早已透露了她的心虚。
姜子立倒没错过云昀手里的东西,直接问道,“那是我的伞吗?”
云昀一惊,犹犹豫豫着把伞递了出去。和那把破掉的伞相比,同样是黑色的伞,伞柄处差别也不大,反正都是最简洁的那种,不细看倒也看不出个什么不同。
但云昀心虚呀,趁姜子立接过伞的那一瞬间,反射性地想转移话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住这附近吗?”
“恩。”姜子立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不想告诉云昀他就住在她隔壁的事。他抓住手中的伞,依稀感觉触感有些生疏,正准备低头看一眼,却没想面前的云昀突然探出个手,挡在面前。
“你干什么?”姜子立默默盯着云昀怪异的姿势,微叉开腿,倾斜着上身,手伸在半空中。
云昀见姜子立拿着伞的那把手放在手侧,这才松了口气,卡在半空中尴尬的手绕过一个弧线,摸上自己的头,“我脑瓜子有点痒。”说着还假装挠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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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昀小跑步跟上,望着前方早已不知踪影的朱文志,便好奇着向姜子立询问,“为什么朱文志每次见到你都跟躲瘟疫一样?”
“跟你有关吗?”
一听这回答,云昀立马不乐意了,“怎么没关了,朱文志好歹也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你原先还在路边上扒过人家衣服呢。”
虽说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云昀发觉姜子立这人很正常,非常正常,但原先那件事儿,让姜子立的变态形象总在她脑中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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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立回她一个看智障的眼神,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你不会真的让我给说中了吧?”云昀小跑得马尾一晃一晃,“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是同班同学的份儿上,别对我弟弟下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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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姜子立没好气地死盯着她,带着一股怨气,脸色黑得能跟夜色相比,咬牙道,“你先问问你亲爱的弟弟做了什么好事儿吧!”
......
一路上,经过云昀再三追问,她也没能撬开姜子立的嘴,从他嘴里得到些什么信息。
但很快,她也没心思关心姜子立和朱文志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当她看到早自习所有同学都拿着英语书在背单词时,她才忘了周一要听写英语单词这差事儿。
好在今天提早来了学校,来不及犹豫,她现在是争分夺秒,在跟时间赛跑,巴不得有一目十行的能力,把整个单元的单词包括老师补充的句型全给背下来。
云昀脑瓜子不笨,不然也进不了这个班。她记东西挺快,虽然基本都是瞬时记忆,只要不重复背记很快就会忘掉,但也足以拿来应付单词听写了。
可是这次的单词和句式尤其的多,愣是闷着头硬背,也难免会出些差错。
一上课,英语老师二话不说就是让同学们全部把书合上,乖乖拿出英语本子听写。
一些简单的单词云昀倒写得还挺快,一些稍长的词,只要听音标,大致能蒙得一致。但英语老师念到后面突然换了一种听写方式,不再是念单词,而是直接念单词翻译。
当一个人习惯了记忆的顺序,而当这个顺序被打破甚至反过来时,脑子往往会出乱。
这怎么写?
云昀心里有苦说不出,恰巧英语老师走到身边。她也只能埋着头,左手挡在本子前,右手假装在写字。
好不容易等到英语老师走过,单词也差不多听写完毕,按照之前的规律,同桌交换英语本相互修改,然后再由组长一同收上去。没达到要求的,自然得去英语办公室报道,直到背熟单词接受老师考核后,才能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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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昀接过姜子立的本子,经过前几次的听写经历,不用细改,姜子立绝对又是一次全对。
大致瞟了一眼,云昀想也没想,直接在单词最下面打了个100分,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表示该份单词是由自己查核的。
她迫不及待探过脑袋,想要查看姜子立的修改情况。才看了三行,已经有三道红叉打在上面,触目惊心。
“姜子立......”云昀换上可怜的语气,双手搭上姜子立的手臂,“我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不能。”姜子立想也没想就回答,云昀这献殷勤的模样,准没好事。
果然。
“你能不能稍微,就稍微放点点水呀?”云昀大拇指与食指留出一小条儿缝儿,表示确实只有一点点。
姜子立在心里冷笑一声,手里还在不停打叉,“你觉得这是稍微放点点水就能及格的事?”
这里的及格当然不是60分,而是按照英语老师标准定的80分。而云昀的这份单词,已经被划掉了四个单词,一个单词五分,意思是只要姜子立再划上一笔,就完了。
然后,姜子立没有犹豫。鲜红的墨水在本子上再次划上一个刺眼的大叉,紧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像一道道血印划在云昀心头。直至整篇单词被改完,云昀此刻已经遍体鳞伤。
姜子立毫无察觉地把本子丢换给云昀,看了眼自己的英语本,还不错。
“改完了吗?改完了各组组长就把单词本收上来。”
英语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云昀原本还想不要脸的自己拿笔改几下,但现在是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与小组长之间拉扯了许久,云昀那本划满红叉的单词本还是被组长毫不留情地收了上去,摆在讲桌上。
云昀痛苦地捂着脸,已经能料想到之后几天天天在英语老师面前背单词的场景。她露出两颗小尖牙,对着姜子立。
但在姜子立眼中,云昀这模样就跟还未长大的小奶狗似的,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忽略掉云昀自认为很凶狠的表情,“你更应该好好想想为什么你没有背单词。”话外之意,就是指造成这个结果的不是他,而是云昀自己。
云昀收回自己的小尖牙,顿时像漏了气的小河豚,焉嗒嗒地。她当然也知道这一切都怪她自己忘了背单词这事儿,但是,但是她不想去英语老师那里背单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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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云昀再怎么对老天鹅祈祷,隔天依旧不能躲过被英语老师揪去背单词的命运。
英语老师好歹也交过好几年书的人,应对云昀他们这种临时记忆的人有的是办法。你不光要把单词给我背熟,还得写得出来,而且,还得随时都能写出来。
这不,云昀原本以为已经逃过这一劫,没想刚听写完,英语老师就带着温柔充满爱意的微笑,说道,“明天再来听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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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创建和谐家园】室吧。”英语老师挥挥手。
云昀可怜巴巴地捏着一张写满单词的纸,磨磨蹭蹭回了教室。一【创建和谐家园】室,啥话也不说,掏出英语书又是一通背。
姜子立原本一直埋头做着作业,但不经意间,就放任耳朵里传来阵阵背单词的声音,然后越来越清晰。他斜看了一眼,就见到云昀脸上写满了痛苦,下巴枕在书上,背得生无可恋。
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同桌的视线,云昀撇过脑袋,就见姜子立偷偷望着她。她半眯着眼盯住姜子立,把英语书的背面直立起来,挡在两人之间,转过头继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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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一整天,云昀都特别安静,少了平时的废话,一心扑到英语书上去了。
当放学铃响起,按照惯例,姜子立先去学校的食堂解决晚饭。要说他搬出来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吃饭。
原来在家里,都会有阿姨按时把饭准备好。但现在搬出来,他不会做饭这手艺,只得每天来和其它同学抢食堂。当然,他不喜欢跑着去排队,都是哪儿有位置就排哪儿。想到周日在家门口收到的来自隔壁的那堆干蘑菇,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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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云昀似乎因为抱满了零食很开心,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的。
姜子立故意放慢了些速度,隔上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一路上,云昀都没回过头,心思应该全放在手中的零食上面了。
走进单元楼,安静的楼道间传来阵阵欢快的脚步声。脚步声没多久便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关门的声音。等到声音完全消散在空气中,姜子立这才走到自家门前。他回望隔壁紧关的门,思索许久,突然很好奇,当云昀知道隔壁是他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估计会很滑稽。
......
没隔上几天,原本停歇的大雨又顷刻落下,这气势,似乎要把整张天都给压下来。
一下课,云昀快速瞄了姜子立一眼,然后就一溜烟儿地跑掉了。姜子立慢慢从抽屉里摸出前几天就一直搁置着的雨伞,当他解开伞扣时,才发觉有些些不对劲。紧接着,一张白色的小纸条飘了出来。
小纸条轻悠悠地飘到脚边,姜子立弯腰捡起,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写在上面,不用想,这么难看的字体的主人除了云昀不会再有其他。
眼神快速瞟过眼前几行字,小纸条在压力下折出几条皱,直至被姜子立丢进垃圾桶才得到了解放。
姜子立拿起眼前的雨伞仔细查看了番,雨伞跟原来的那把没什么差别,只是伞把的长度略微有些差距,整把伞的重量要轻那么一些些。
但是,要说意义的话,两把伞的差别就大了。
可真说意义,姜子立对短跑第一而获得的那把雨伞没什么特殊感情。在他眼中,那把黑伞和其它的伞都一样,都是拿来遮雨的。只不过一想到那把伞是被云昀给弄坏的,姜子立心里就莫名的压着一股气。他现在很想提过云昀的后颈,用眼神压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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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恩怨只能等到第二天再解决,姜子立拿上伞下了楼,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因为云昀当时也没注意,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根本没有细心这种东西,因此她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雨伞吊牌上的注释。
所以,当姜子立撑开雨伞走进雨中时,没多久,一些意味不明的眼神和憋笑便朝他这个方向袭来。
起初姜子立没注意,以为那些人是在关注其它东西。可当他回到单元楼下,收回伞的那一瞬间,他的脸顿时变得铁青。他也才意识到,为什么周围总会有那么些视线跟随着他。
离开雨水的伞布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是这依然改变不了,就在刚才,还有几朵大大的莲花盛开在上面。要说女生用这伞完全没问题,可一个男生顶着几朵大白莲,还是姜子立这种硬朗的形象,就与这伞的气质完全不符合了,搭配起来甚至让人觉得怪异。
姜子立忍住现在就想把伞折断的冲动,气汹汹地踏上阶梯。伸出的手几欲落下,他恨不得把这破伞直接丢云昀脸上。
突然,眼前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姜子立收回卡在半空中尴尬的手,放在腿侧。
“有......有什么事吗?”云父正准备去楼下买几瓶啤酒,却没想一打开门,一个拳头近在咫尺,带着股狠劲儿。
“不好意思打扰了。”姜子立微微欠身,脸色很快恢复镇定。但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儿要挪动的意思。
云父耸起肩,眼前这人看起来分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刚才的那个愤恨的眼神却让他这个中年男人看了直哆嗦了几下。而且这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跟个岩石似的挡在门口。
“能......让一下吗?”云父尽量换上客气的语气,微微缩着脑袋。
姜子立立马往后退了半步,与门之间留了些空隙。
云父见姜子立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也不好再让人家让几步,只得双臂贴紧身侧,卡着墙边儿快步走下阶梯。在转弯的那瞬间,云父还回望了几眼,但对上姜子立的视线时,又立马收回目光,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等到云父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姜子立还在回想刚才云父的动作,他的长相有那么吓人吗?
不管再怎么想也得不到答案,姜子立索性扭头,回到自己家中,然后把手中那把变色伞毫不留情地丢进厕所挂着。
晚间,云父回到家中,夸大其辞给云昀他们叙述了一遍之前在门口遇到的经历,说有可疑人物,还嘱咐云昀母俩这段时间小心点。
云昀倒没怎么在意,他们这小区安保工作还不错,从小到大没见着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唯一让她觉得不安全的一次,估计就是第一次见到姜子立的时候。
“昀儿,你有在听吗,最近这几天最好小心一点。”云父苦口婆心说了大半天,“我看那人凶巴巴的,年纪虽小,但特别强势,估计在社会上混了挺久,肯定有一定身份……”
“是是是,我知道了——”云昀抱着碗啃饭,丝毫不知道父亲描述的气焰嚣张,凶神恶煞的混混领头就是他的同桌姜子立。
她只觉得父亲有些时候念叨起来比母亲还能说,耳朵都要起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