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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医生还收病人么？”英俊问。

  　　自那之后，英俊就成了童婧萌的病人，只是童婧萌万万没想到，英俊的心病如此之重，病入骨髓，两人都知道这是个长期治疗过程，不急也不躁，直到英俊母亲病危，英俊的病情似乎不受控了，在英母病逝那刻全线爆发。

  　　童婧萌从事心理医生多年，多么难缠的病人她都能捋得条顺码正，她向来沉着冷静，淡定自持，处事不惊，但看到英俊在他母亲墓前哭得歇斯底里，却也忍不住了。

  　　她蹲在英俊身边，抬手放在他的背后，轻声唤他：“英俊。”

  　　“这片阴影，走不出去的，它太广了。”英俊说，声音沙哑又无力。

  　　“你妈妈……”童婧萌往英俊身边靠了靠，擦掉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目光灼灼，“很喜欢你，也很疼你，她从来没怪过你，她怪的是自己。”

  　　英俊看着她，笑了，苦涩又绝望，“不是的，她不会这样想的。”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两性之间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对于你妈妈，我更理解她的痛苦和无奈，因为我是心理医生啊。”童婧萌站起身，在他额头印了一吻，“她很爱你，只是不知该怎么告诉你……”

  　　她也很想你，只是现在可以不让你知道了。

  　　两人办完英母的后事，童婧萌没有带他回圣安，而是带他去了源溪，那里是她的故乡，是个边陲小镇，风景秀丽，就是因为交通不便，还保持着原生状态，气候宜人，适合休养生息，更适合调养身心。

  　　如果说英母的境遇是英俊无力改变的过去，那么童婧萌就是他接纳自己的关键转折，她从来没想过改变他，心理医生的职责也不是改变他人，她只是让他学会接受自己，接受糟糕的自己、不完美的自己。

  　　沉沦的灵魂终归是要找到住所。

  　　“童医生，如果每个病人都像我这样，你的心理诊所是不是就该倒闭了？”英俊煮了茶端给正在养花弄草的童婧萌。

  　　“你这样的怎么了？”童婧萌擦了擦手，接过茶杯，笑问。

  　　英俊一时语塞。

  　　“英俊，你是个善良的人，善良才会被伤害，才会自我伤害。”童婧萌喝口茶，点点头，“这茶很香嘛，煮茶养心，喝茶养身。”

  　　英俊坐在她旁边，童婧萌呼口气，说：“幸好，在你这个病人出现前，我赚到了足够的资金维持这两个多月的空白期，也幸好，诊所还有其他优秀的心理医生在帮我撑着。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生计。”

  　　“为什么不放弃我？”

  　　“你见过哪个医生会主动放弃病人？”

  　　英俊一怔。

  　　“看过《白宫陷落》么？”

  　　——Unhand me。

  　　——Never。

  🔒番外十 女孩子真是美好的存在

  　　（一）

  　　为了让自己能在雪地里如履平地，健步如飞，杨云舒办了雪场年卡，准备有时间就去滑上一滑，她可不想让唐百川这货再笑话她了。

  　　想她家老姐和老哥都是雪场高手，偏偏到她这里，就是雪场【创建和谐家园】。

  　　哪个基因出现问题了呢？

  　　她偏偏不信这个邪！

  　　但是，斗志昂扬的小杨同志在滑雪的第一步——穿雪鞋就遇到了困难，一双鞋子穿好，蹬上滑雪板，她就像只身体不协调的鸭子，歪歪扭扭地挪着步子进了雪场，然后——

  　　滑雪板脱落了！！！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你的雪板固定器后端卡子没合好，我来帮你。”一个女孩子热心地帮她重新调整了雪板的卡槽，“我给你调一下固定器的 DIN 值，初学者要好好保护自己，不宜设置太高。”

  　　“谢谢啊。”杨云舒把护目镜卡在帽子上，笑说，“你是这里的教练么？”

  　　“不是，我也是游客，我们寝室一起出来玩，她们上赛道了。”滑雪板调好，放到杨云舒面前，“来，扶着我，试一试这样合不合适。你用脚后跟往下踩，听到咔一声，就证明穿好了。”

  　　杨云舒按照她的指导把滑雪板穿好，女孩又帮她把雪杖抓好，“你这样套在手腕上，万一滑倒了，容易拉伤手腕。”看了眼热热闹闹的初级赛道，“走，我带你上传送带，初级赛道还好，坡缓，我带你滑一遍。”

  　　“不耽误你跟同学玩么？”杨云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女孩笑，摆摆手，“不耽误，我刚从高级赛道上下来，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三圈了，太累了。雪场八点开门，我们就开始滑了，都要累死了。”

  　　“真羡慕你们。对了，我叫杨云舒，你叫什么？”杨云舒扶着女孩一步一步地往传送带挪，挪得相当费劲。

  　　“林景曦，在惠城大学上学。”林景曦说，“别这样走，你穿着雪鞋，脚掌不能弯曲，不要像平日里那样，要找到重心，不然你动不了。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然后左脚向前推，右脚向后拉，对对对，就这样。你学得很快嘛！”

  　　杨云舒很受鼓舞，但人已经累得满身是汗了。

  　　“来，会走了，我们学滑行，一点一点来，不要着急。”林景曦指导，“板尖打开，等等等等，不要打得太开，十几二十度就行，对对对，向斜后方蹬出，好嘞，没错……”

  　　大半个小时的平地学习后，林景曦带着杨云舒通过传送带上了初级赛道，坡虽然缓，但看着还是好怕啊。

  　　“你在前面滑，我跟着你。”林景曦帮她把护目镜拉下来，“放平心态，不要怕，你越怕就越容易摔。”

  　　杨云舒坚定地点头，但一滑可就慌了，一慌就……

  　　啪！摔了。

  　　林景曦在她身后停了下来，想把她拉起来，但穿着滑雪板实在很难起身，杨云舒在雪面上滚了几滚，也还是没起来，林景曦就给她踩掉板子，拉着她站起来。

  　　“你扶着我，把雪板穿上，我带着你滑下去，不然不上不下的，很尴尬。”林景曦把她拉起来，把雪板给她放在面前，搀着她，慢吞吞地把雪板穿好，一个不小心差点又摔了，还是林景曦手疾眼快地扯住了她。

  　　林景曦虽然瘦，但很有力量，抓她一抓一个准。

  　　“我要是把你撞倒了怎么办？”杨云舒小心翼翼地问。

  　　林景曦笑，“不可能，我哥那种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撞不倒我的，你还能比我哥重么？”

  　　在林景曦的认真教导，杨云舒的努力学习之下，在这天雪场关门之时，小杨同学已经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初级赛道上——

  　　龟爬。

  　　她还是有点运动细胞的！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头衔最终还是保住了，不然要丢死人了。

  　　“你们有时间么？我请你和你室友吃饭吧。”杨云舒邀请道，这算是谢师宴了。

  　　林景曦摆摆手，“不用，我们约了去泡温泉，你要一起么？”

  　　杨云舒连连摇头，“我没带泳衣，就是单纯滑雪的。”

  　　“反正我们已经有联系方式了，以后常联系，你想滑雪的时候可以喊我啊！”林景曦笑，“而且，偷偷告诉你，我哥是你的粉丝，我要跟他炫耀我有他偶像的联系方式。”

  　　杨云舒哈哈大笑，“那我们保持联系。”

  　　林景曦点头。

  　　（二）

  　　这天宋雪莹一下课就被凌意逮到一边去，凌意同学可是逮她好久了，但她总是忙完上课就忙实习，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凌意都觉得这孩子真是太努力了，优秀还努力的人，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终于逮到你了。”凌意长呼口气。

  　　宋雪莹扬眉，笑嘻嘻地问：“我欠你钱了？”

  　　“你欠我钱倒还好说了呢。”凌意从包里掏了两管药膏塞给她，“问舅舅要的，疤痕祛除膏，很管用的，舅舅说这是一个疗程的。”

  　　宋雪莹手臂的那道刀疤清晰可见，很是扎眼。

  　　“你还真放在心上了。”宋雪莹接过药膏，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看上去有点像法文，但仔细看，却看不懂，懂不懂都无所谓，反正她很感动。

  　　“你是我朋友，你的事我当然要放在心上。”凌意理所当然地说。

  　　“我一定会按时用药的。”宋雪莹笑说。

  　　“这么信任我，不怕给你的是舒痕胶啊。”凌意打趣道。

  　　“呵。”宋雪莹撇撇嘴，“你是要跟我争谁的宠么？不用争，我让给你就行，没什么比姐妹更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雪莹严格按照使用说明，注意饮食，注意休息，按时抹药，两管药膏用完之后，胳膊上的疤痕果然淡了许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呐，巩固下疗效，最后一管啦！”凌意笑说。

  　　宋雪莹握着药膏，说：“你帮我买药，我要谢谢你，但是药费我得给啊，舅舅有没有说一共花费了多少？”

  　　前几天在律所上班时，同事说这种药膏是德国进口的，它不只是贵，而且还得有关系才能买到。

  　　那费了不少心力吧。

  　　“谈钱伤感情，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去吃海鲜自助吧。”凌意大大咧咧地说。

  　　宋雪莹点头，“行，我每周都请你吃海鲜自助。”

  　　“……”凌意撇嘴，“那得把我吃成中风吧。”

  　　（三）

  　　这天，医院转来一个重症病人，名叫刁慧，年纪不大，继发性心脏肿瘤，送来时已经岌岌可危，被送进手术室，蔡星辰主刀，把她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病理切片显示是恶性肿瘤。

  　　曾经，肿瘤科的医生说过，不要跟病人有太深的私人交情，因为恶性肿瘤的结局就是死亡，无论医生再怎么努力，眼下医疗技术尚不发达，都比不过肿瘤的扩散速度，私交太深，就很难从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

  　　可是，蔡星辰做不到。

  　　这个生命太鲜活，让她不能做到视若无睹。

  　　刁慧活泼开朗，即便重病在身，也能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不是苦笑，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与洒脱，她不畏惧肿瘤给她带来的痛苦，她坚信生命的灿烂与美好，她跟护士畅想自己以后还会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她说自己有个相恋三年的男朋友，他们很恩爱。

  　　这个男朋友，蔡星辰见过，待刁慧很好，没有因为她患病而嫌弃，更没有提分手，两人还在聊婚纱的款式，在哪里举办酒宴，婚后去哪里度蜜月。

  　　然而，半年后，刁慧还是因为肿瘤恶化去世，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蔡星辰默默地攥起了拳头，在 ICU 时，刁慧还跟她说，家乡的向日葵要开了，邀请蔡星辰和盛煜一起去看，蔡星辰应下了，而最终站在那片向日葵花海中的，只有她和盛煜。

  　　“我来替你看看这片花海，你在那个世界，也要开心快乐啊！”

  　　蔡星辰长呼口气，她还有战斗要去完成。

  　　（四）

  　　庄绮影抱了一盆兰花去了石清泉和齐兰的墓地，两人合葬在一起，庄绮影也不知道自己是去看曾经的闺蜜，还是去看初恋男友，这是自石清泉葬礼后，她第一次到墓地。

  　　以前是不想来，后来觉得是没必要来，现在是想着来道个别，毕竟曾经也是朋友。

  　　是曾经。

  　　“其实我不知道要跟你们说什么，准确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原谅你们了。”往事可以算了，但算了，不是原谅了，庄绮影呼了口气，“我要退休了，这次是真的要退休了。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你说你就这么走了，我还得给你扛五年的责任，不过也还好，不管是英俊，还是杨云舒，他们都很优秀，你的眼光不错。”顿一顿，继续说，“可能当初你选择齐兰，是正确的。”

  　　长呼口气，庄绮影笑说：“如果齐兰是个陌生人，我或许就没有这么恨你们了，兔子都不吃窝边草的，你们为什么……算了，都过去快四十年了，大半辈子都要过去了，旧账就不翻了，显得我没器量。不过，托你的福，让我遇见了车航，让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跟你们说声再见，我要离开圣安了，早在五年前就买了卢森堡的房子，现在才去住，有点浪费啊，我就努力再多活五年，把用在圣安电视台的时间，还给退休生活。”

  　　“齐兰啊，我记得你问过我，还是不是朋友，我当时回答你不是，我们永远不再是朋友，也不可能再是朋友。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还是同样的答案，朋友没得做，因为我真是太讨厌你了，不只是因为石清泉，可能我们两个之间，就算没有你，还有其他梅兰竹菊，而你，落井下石，阴阳怪气，似乎在我出国之后也没少抹黑我吧。真以为我离开了，就不知道国内的事情么？别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不过这也符合你的性格。算了，前尘往事，都算了，我也不能找你算账不是嘛。”

  　　庄绮影拿手帕擦拭了下墓碑，正准备走，赵婧捧着鲜花来了。

  　　“庄主任？”赵婧有点愣。

  　　庄绮影对她没什么太深的印象，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是……石主任的助理？”石清泉的葬礼上，她们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