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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云舒闷头喝水的功夫，就听到孙闻远单刀直入地问：“杨云舒，你谈过恋爱么？”

  　　噗……还好，稳住了，没喷出来。

  　　你们直男就是这么聊天的么？

  　　杨云舒抬头，问：“怎么了？”

  　　孙闻远看着她，目光如炬，直白又简单地说：“我不想跟你打辩论赛，我也从来没想过跟你打辩论赛，我喜欢你。”

  　　咳咳，这水有点喇嗓子呢！

  　　杨云舒把水杯放下，清清嗓子，抬眼一瞥，就跟孙闻远的目光撞上了，她也不回避，神色不变，语气未改，问：“多久了？”

  　　“……”神特么的多久了！你当这是问诊啊！

  　　没等他说话，杨云舒继续说：“我想应该不是最近的事情，但你今天才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帖子？”

  　　孙闻远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帖子？”几秒后，也明了，“不是那个帖子，是那个人。”

  　　这货真是坦诚地让人尴尬呢，杨云舒揉揉鼻子，觉得空气酸酸的，抓了抓脑袋上四下飘舞的头发，小杨觉得自己似乎要秃。

  　　不是，我和小唐认识二十年了，你是哪里来的小饼干啊！

  　　小杨顶着一张“兄弟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的尴尬脸，沉默片刻，更简单地说：“谢谢你的喜欢，但很抱歉，我似乎没那么喜欢你。”

  　　“没关系，”孙闻远意外地好说话，但下一句就让杨云舒手痒想抽人，“我可以等等你，等你足够喜欢我。”

  　　天啦噜，过油不及！

  　　杨云舒自问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油物，但着实没想到孙闻远也是，以前在辩论社看着挺正常的啊——风趣、幽默，还绅士。

  　　果然日久见人心。

  　　小杨咬牙切齿地看了他好半晌，当头泼了盆冷水：“不好意思，等不到那一天的。”

  　　盆友，你也真是直白得吓人！

  　　孙闻远没说话。

  　　小杨垂着眼抱着杯子放在桌上，纤细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了几分：“孙闻远，我在辩论社待的时间不长，但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作为社长，你有责任心，有凝聚力，有大将风范，作为搭档，你知识渊博，包容心强，是一个值得相处的人，团队一起打辩论赛，最重要的是势均力敌，你能很好地平衡我们每个人的长短板，使我们发挥最大能量，从这方面讲，你是个很好的伙伴，很好的领导。”

  　　孙闻远笑了笑，几分坦然在其中，“夸了我这么多，我想听你的但是。”

  　　“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了，佩服终归只是佩服，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理想中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势均力敌，而是能够玩到一起，他能给我一种放松的感觉，在外面拼杀已经很累了，我想要那种温柔的归属感。”杨云舒说，“你不用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面，选修课可以不用去的，你的选修分早就满了，院里给的名单上也没有你，用你的时间来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讨自己的欢心，不更好么？何必浪费在我身上，如果你想用感动或感激来让我喜欢你，这样的喜欢也不会长久。”

  　　孙闻远没再继续追问，气氛尴尬得紧，女生独有的第六感告诉她，两人都太过直白，实在不宜继续谈这件事，杨云舒又喝了口水，小脑袋飞快地运转，她觉得有些事一旦拖着，就会拖成滥觞。

  　　比如说感情事。

  　　只是小杨还没开口，孙闻远就说话了：“行了，看出你拒绝人的本事堪比新手村的菜鸟，才当几天老师啊，说教味浓度就这么高了，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杨云舒：“……”

  　　大兄弟！我这是给你留面子，要不要我给你来个大的？！

  　　孙闻远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说：“不否认事情总是这个样子的，有圆满也有遗憾，落到自己身上总是不大愿意承认的，或许我可以跟你说，你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 soul mate，可对你来说，大概没必要有这样的尝试，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男人总是有些不必要的自尊心，也谢谢你能这样坦诚地告诉我，可能认识你的时机不太对，不是说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嘛，事情已经是这么个事情，我不强求。我很喜欢你，但欣赏的成分更多，你值得，起码我认为你值得。”

  　　杨云舒有些吃惊，但短暂的吃惊之后也是坦然，这才是她认识的孙闻远。

  　　“你放心，我心理健康得很，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孙闻远又恢复了以前那副飞扬不羁，除了看她不爽，看谁都很爽的模样，说：“跟你做对手比做队友好太多了，起码做对手还能进步呢！”

  　　杨云舒抓着杯子，要不是杯子里没水了，她就要学偶像剧了！

  　　“呐，咖啡戚风蛋糕卷是给你点的，饭该吃还是得吃，有情也不能饮水饱，还要喝点别的吃点别的么？”孙闻远对服务员招手。

  　　上课前，他在走廊上看到杨云舒匆匆忙忙啃了根宋雪莹塞给她的香蕉就钻教室上课了，这都俩小时了，香蕉早就消化了。

  　　谁知，杨云舒还是一如刚才要了杯白水。

  　　“不是给你省钱，我咖啡过敏，蛋糕完璧归赵，谢谢。”杨云舒把蛋糕推到孙闻远面前，挂了脸平淡的笑。

  　　“换个别的口味的？”孙闻远问。

  　　杨云舒笑着摆手，“不用，吃不下，浪费。”

  　　孙闻远本来还想对她一惯冷脸，看她弯弯的笑眼，也憋不住了，跟着笑起来，但还是嘴硬地回了一句：“谁说请你的，咱 AA。”

  　　杨云舒笑得停不下来，连连点头：“行行行，AA，AA。”

  　　孙闻远在外面的偶像包袱三吨重，看她笑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咳了一声，说：“喂，差不多行了，你再怎么说也是主持人，公众人物，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谁说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不能笑了，我一没扰乱公共秩序，二没破坏公共财物，二十来岁刚好是青春洋溢的时候，我还得喜怒不形于色啊。”杨云舒笑说。

  　　她笑的样子清爽又治愈，眉眼间都是青春的气息，去年《全国主持人选拔大赛》总决赛时，全校师生一同观看，虽然在她捧了金奖之后，网上有很多酸言酸语，说她德不配位的大有人在，但在孙闻远看来，她确实就如评委所说的那样——情感细腻，台风大气，有温度，有质感，有朝气。

  　　他确实也是在那天，对这个耀眼的女孩子萌生了异样的情愫。

  　　嘴上说着 AA，身体很诚实地结了账的孙闻远说：“走吧，送你回寝室，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

  　　杨云舒把双肩包一背，拒绝了他要帮忙拎包的动作：“谢谢，不用，不算浪费，我这也算是把迷途少年拉回正轨，功德无量。”孙闻远脸一黑，杨云舒笑说，“开玩笑的啦！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的喜欢。”呼口气，伸手给他，“从辩论社退出的时候没有正式告别，我们下一个舞台见。”

  　　“好。”孙闻远笑答。

  　　两手相握。

  　　“时间还早，我室友在练口语，我去瞅瞅，就地再见啦！”杨云舒说着蹦蹦跳跳地溜进夜色之中。

  　　当你的朋友真幸福，孙闻远想。

  　　自从答应陪陆嘉琦练口语之后，杨云舒就要了她的雅思备考课表，然后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空出来给她，帮她调整口语内容，掌握考试节奏，这一段时间下来，陆嘉琦口语上有了质的进步。

  　　“有点小事耽误了下，就不啰嗦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杨云舒风风火火的，连包都没放下，直接说，“今天我们该训练 part 3 了，这一部分难就难在没有具体题库，老样子，我当考官，Are you ready？”

  　　她笑得很放松，老陆应得很惊悚。

  　　陆嘉琦吞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瞳孔写满了恐惧，因为杨考官的要求，可比正式考官严苛太多了。

  　　“等等等……等一下，你先歇歇，我可以先自己练会儿。”陆嘉琦又尴又尬地说，“你不用搞得这么着急，给我添压力。”

  　　“没事儿，我不累，来，我们开始。”杨云舒真是一点都没跟她客气，她脑子转得也快，凭空想了个问题，张口就问：“Do you think children are born 【创建和谐家园】art or they learn to become 【创建和谐家园】art？”

  　　陆嘉琦：“……”

  　　宝，你就这么难为我么？！

  　　杨云舒瞪圆眼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说：“陆啊，你不能露怯，哪怕你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句 pardon 都没关系，不要打哏，也不要不懂瞎说，再问一遍没什么问题。”

  　　小杨又重复了遍问题。

  　　陆嘉琦缓口气，边想边说：“Some of us were born with great gift like outstanding intelligence……”

  　　老陆越说越快，越说越吞词，杨云舒都要把耳朵插上天线，接收 5G 信号了，也还是落了不少，连忙打住，“等等等等，嘉琦，你讲得这么快是怕我听明白对么？慢下来，你又不是在唱 rap。”

  　　陆嘉琦懊恼无比，狠命地拍自己的脑袋，“我就是个菜鸟，一紧张就容易加快速度，我也知道我有这个毛病，可我改不了，小杨，怎么办啊。”

  　　杨云舒连忙薅住她的手，给她吹吹，说：“不急不急，口语这种东西慢慢练，你这小脑袋拍傻了怎么办，就更练不好了。”

  　　陆嘉琦：“……”

  　　小杨，你这是趁机报复么？！

  　　“开玩笑的，多练几遍就好了，根据刚才这个题目，我继续问哈，你听好了，Why does modern society need talents of all kinds……”

  chapter 14 一公里的梦（上）

  　　杨云舒开学之初各种考试接踵而至，石清泉知道她学业繁重，就没有给她安排任务，甚至都没联系过她，但小杨是个特自觉的娃，学校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法考结束，保研结束，开学典礼发言了，迎新晚会主持了，代课也上正轨了，除了毕业论文不太行，其他都很行之后，她就屁颠屁颠地跑台里去了。

  　　因为毕业论文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写出来的，尤其还是拿命来写的论文。

  　　石清泉在开会，小杨闲来无事，在走廊溜达了一圈，跟大家打了招呼，又跟保洁陈阿姨说了几句话，别看她进台里满打满算也就是大半年的时间，台里上上下下上千号人她熟得很，跟谁都能你来我往地说上几句，打了一圈招呼，跟台里昭告“我回来了“之后，就钻进演播室看英俊录节目《溪山谈》，越看越羡慕。

  　　发自内心的羡慕。

  　　英俊，人如其名，长相俊朗，性格开朗，业务能力强大，从业 10 年，多次获得省级新闻奖，也获得过中国新闻奖，优秀栏目奖、先进集体奖等等更是数不胜数，是圣安电视台的王牌主持人，人人称道。他和杨云舒以师兄妹相称，一方面两人同出南清大学，另一方面都是师从石清泉。

  　　《溪山谈》是一档着眼普通人的生活，直面人民大众，走纪录片风格的节目，已经陪伴观众风风雨雨地走过了五年，C【创建和谐家园】 显示，收视良好，一直是台里顶梁柱式的节目，而英俊理性、严肃、犀利又贴近现实的主持风格更是节目的灵魂，相辅相成，共同成就。

  　　显然，这不过是英俊众多节目中的一档，在其他节目中，他又能根据节目定位、节目类型灵活转变主持风格，幽默是他，风趣也是他，甚至还能搞怪，一人千面，不拘一格，挥洒自如。

  　　杨云舒一直以这位优秀的师兄为榜样，向他学习，跟在他【创建和谐家园】后面死命地追，只是越追差距越大，越追心越虚。

  　　看着在演播室里举重若轻的师兄，杨云舒既羡慕又崇拜，想她的主持，有时连口条都捋不顺，嘴瓢更是家常便饭。她什么时候也能做到这样呢？她还能为这个梦想做些什么努力呢？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问题，她每每握起那支话筒，踏进演播室，走上舞台，总是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不好，让观众不满意。

  　　保持敬畏。

  　　这是英俊跟她说的。

  　　很显然，被她理解成了“保持紧张”。

  　　在圣安台的这些日子，英俊很照顾她，教了她不少，她有如今的成绩，即便不耀眼，英俊也是功勋章上当之无愧的功臣。

  　　“杨儿，来了。”英俊跟她打招呼。

  　　杨云舒点头，闪着星星眼，毫不掩饰自己对英俊的崇拜，递上咖啡：“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什么节目都拿得住，拿得稳呢？”

  　　英俊笑，接过咖啡，在杨云舒旁边坐下来，安慰道：“杨儿，你还年轻，慢慢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入行呢。你的起点就是很多人无法达到的高度，比如说我，说不定过个三五年，我就被你远远甩在后面了，所以不要着急。”

  　　杨云舒本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这会儿心理活动极其活跃，顺着英俊的安慰就开始构想场景，但构想了一半，嘎嘣一下断了，因为通往“把英俊远远甩在后面”的路上，荆棘遍布，九曲十八弯，简而言之，没得可能，不禁长叹一声：“师兄，你可别捧杀我，我特容易当真的。”

  　　演播室里笑成一团，就在这欢声笑语中，石清泉的助理赵婧来了，“小杨，你来得正好，石主任正找你呢。”

  　　杨云舒立马规矩起来：“婧姐，师父开完会了？”

  　　“刚回办公室，去找他吧。英老师，石主任让你一起去。”赵婧说。

  　　“好嘞，谢谢婧姐。”杨云舒跟演播室打了招呼就跟英俊去了石清泉办公室。

  　　其实事情也简单，台里准备依托《溪山谈》开另一档节目《溪山视窗》，两个节目是同一团队操刀，只不过《溪山视窗》走普法路线，聚焦当下社会法律问题，剖析案例，讲述法律，季播节目，一季 12 期，杨云舒被确定为主持人。

  　　“这是节目的相关资料，你先熟悉下，具体的，丁主任会跟你讲。”石清泉把档案袋递给她，“基于你的专业和主持调性，这档节目就交给你来做，有信心把它做好么？”

  　　这可是她实实在在的第一档节目！

  　　杨云舒正高兴，一个人高兴过头就会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会口无遮拦：“当然有！我一定会把它做成《溪山谈》第二！”

  　　英俊笑而不语。

  　　石清泉微微眯了下眼睛，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说：“小杨，你为什么不能把它做成《溪山视窗》第一呢？虽然第二也是名次，但有第一在，谁还记得第二？就比如说，说起《全国主持人选拔大赛》第一名，大家都会说是你杨云舒，那第二名呢？”

  　　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的杨云舒木木地回答：“许柏戚jojo啊。”

  　　“是嘛，我不记得了。”石清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

  　　杨云舒：“……”

  　　不带这么玩的啊！

  　　英俊继续忍笑。

  　　“你的第一档节目，我不要求达到《溪山谈》的高度，但是收视率要在全台前 10。”石清泉看了看英俊，“这些年，《溪山谈》一直保持在全台前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