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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杨云舒照常在镜子前练习，就听到大门响了下，接着唐百川就进门了，风尘仆仆的，脸还有些水肿，看上去很疲劳。

  　　“吃饭了么？我去给你煮个面？”杨云舒迎上去问。

  　　“不用，在飞机上吃过了，你忙你的，我去洗个澡。”唐百川笑说。

  　　没想到他会今天回来，晚上小杨刚把他房间的床单被罩给洗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趁他洗澡的功夫，小杨去翻了新的四件套，给他整理床铺。

  　　其实今年就算华懋苑被杨云舒搞得更像家了，唐百川来住的时候也是寥寥无几，但小杨每次洗衣服的时候，都会顺带着洗一洗他房间的东西，想着他回来也有干干净净的窝，睡得会舒服一点，就是今天回来得不太凑巧。

  　　“我今天回得不是时候么？”唐百川擦着头发问道。

  　　正在努力套被罩的小杨嘟嘟嘴，说：“对啊，刚洗的床单被罩，还没干呢，你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

  　　“本来也没打算回来的，怕你担心，回来让你检查检查我的腰。”唐百川笑说。

  　　杨云舒：“……”

  　　把被罩套好，把床铺好，小杨站起身轻轻地捶了下他的胸口，“你给我正经点。”

  　　唐百川笑，点点头，问：“比赛看了？”

  　　杨云舒点头，“看不了现场也要看直播嘛。”

  　　“打得怎么样？”唐百川问。

  　　杨云舒摇头，嘟嘟嘴，“川儿，你这次反手失误太多了，洲哥就没拎球拍揍你啊。”

  　　“差点。”唐百川小声说。

  　　杨云舒笑出了声，把他按在床上，“坐好。”然后去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上手抓了好几抓，感叹道，“川儿，你这发量和发质还是蛮不错的。”

  　　“小姐，请你正视一个现实，我才 21 岁。”唐百川无奈地说。

  　　“我们学校 20 岁就有秃的，数学系有个教授，他说自己 18 岁的时候就开始秃了，但他读的是大学少年班，18 岁都大学毕业了，长得挺帅的，所以戴个假发就没问题了。我跟你说，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杨云舒感叹道。

  　　“哦，是嘛。”唐百川凉飕飕地应了一句，嘟囔了一句，“媒体也说我是天才。”

  　　杨云舒：“……”

  　　所以，他这是吃醋了么？

  　　杨云舒拍拍他的脑袋，笑说：“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唐百川笑：“逗你的，继续说南清这天才。”

  　　“这天才啊，大学毕业后在金融圈混了几年，财务自由了，就又回学校搞科研，数学领域的期刊有四大天王，他在上面发表过论文，要知道我们国内研究机构在四大国际数学权威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才几十篇，这几十里面就有他。数学这种东西，影响因子很低的，曲高和寡说的就是它。”杨云舒很是钦佩。

  　　“我本来想约他做期节目的，他这人生精彩得很，也励志得很。我那天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吃着 4 块钱的泡面配着 4000 多块的红酒，那搭配真是绝绝子，他说这是中西结合。果然，天才的世界不是凡人能理解的。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之后，人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说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不好意思上台，你听听，这是人话嘛，他这就是在凡尔赛。”

  　　唐百川忍俊不禁，“哪四大天王？”

  　　杨云舒扳着手指给他数，“好像是《数学年刊》《数学新进展》《数学学报》和《美国数学会杂志》，他的论文在新进展上，纯理论，我读得都要疯了，完全不明白说的什么，本来还想拿着论文跟他套套近乎呢，结果他说太幼稚了，等下一篇吧，我当时一个白眼差点翻过去，我不明白的东西人家说太幼稚，我都不知道他这句幼稚是说论文，还是说我。这种人就该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套上麻袋揍一顿。”

  　　这个世界人外有人，参差不齐。

  　　唐百川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格外开心。

  　　“知道了，我以后会继续好好养头发的。”唐百川忽然这么回答了一句。

  　　“嗯？”杨云舒有些不解。

  　　“跟天才数学家相比，我既不帅，也不年轻，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头发了，这点长处得保持住啊。”唐百川撇着嘴说。

  　　杨云舒笑，“你才 21 岁，正花季呢。”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朵花能开多久啊。”唐百川答。

  　　杨云舒又抓了几把略微扎手的头发，说：“永远年轻，永远绽放，好了，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一下。”

  　　唐百川一顿，有些吃惊地问：“真看啊？”

  　　“又不是没看过。”杨云舒坦然说。

  　　“……”那倒也是，唐百川卷起上衣，贴膏药的地方还有清晰的印子，看上去就跟刚撕掉不久一般，杨云舒很心疼，上手轻轻按了下，小唐一个激灵，脊背挺直，小杨立马撤了手，问：“还疼？”

  　　“我不疼，是被你凉的。”唐百川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把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里：“怎么这么凉呢？”

  　　“都要冬天了，手凉很正常啊，不凉才不正常，习惯就好了嘛，没关系。”杨云舒理所当然地回答。

  　　唐百川给她搓着手，还是非常不解，“但华懋苑的室内温度常年维持在 26℃，怎么还能这么凉。”

  　　杨云舒嘿嘿一笑：“没事，我一会儿倒杯水暖暖手就好了，赶紧睡吧，倒时差。”

  🔒chapter 105 年轻的战场（四）

  　　百年校庆如约而至，那几天，南清校园热闹非凡，知名校友、各界精英、政府要员纷至沓来，走在校园不是能看到在各大国际会议上才能见到的大牛，就是能看到活在传闻中或别人口中的大神，精神矍铄的老科学家，成熟稳重的青年才俊，出类拔萃的艺术家，各型各款，应有尽有，就连餐厅的菜色都丰富多样了许多。

  　　校庆当日，整个南清大学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百年永新”的气息。

  　　“百年永新”，这次晚会的主题，是南清百年来无数校友写就的“新”。

  　　“舅妈！”杨云舒欢快地喊道。

  　　樊欣苑摆摆手，跟校友讲了两句，迎上去摸了摸小杨的脑袋，笑说：“怎么妆都没化完就跑出来了。”

  　　她只化了一半的脸，两边的眉毛都不一样齐，看上去很有喜感。

  　　杨云舒挽上樊欣苑的胳膊，笑说：“你说已经到了，就想赶紧来看看你，妆不着急，人手不够，我得自己化，这样时间就自由了。”

  　　“你是晚会的主持人？”樊欣苑问。

  　　杨云舒点头，很期待地问：“对，我是主持人，舅妈，你会去看晚会吧。”

  　　她乌黑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清纯又灵动，像是浸在澄澈的湖水一般。

  　　“当然会了。”樊欣苑笑答。

  　　她是南清大学医学院最早的一批八年制博士生，在医学领域颇有建树，这次以荣誉校友身份被邀请回来，肯定是要参加晚会的，除非她没有时间。

  　　杨云舒嘿嘿一笑，“对了，舅妈，川儿说今晚会过来，但时间不确定，得等他训练结束。他也好久没回家了，一定想你了。”

  　　樊欣苑笑，也不在意，自家儿子从十来岁就离家追梦，到现在也快十年了，他们夫妻也早就习惯了跟儿子聚少离多的日子，说道：“没事，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管他，这次来也不是见他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嘛，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爷爷和舅舅身体挺好的吧。”杨云舒问。

  　　樊欣苑点头，“非常好，爷爷现在跟他老战友打打拳、练练太极、下下棋，你舅舅呢，除了上课、做实验，还隔三岔五地跟朋友去冬泳，当然，花城冬天也不算多么冷，锻炼身体还是可以的，你爸妈呢？”

  　　“都挺好的，舅妈，今晚回家住吧，华懋苑、杨公馆，你来挑，我这就跟我妈说一声。”杨云舒笑说，掏手机就想联系自家老妈。

  　　“不用了。”樊欣苑握住她的手，“今晚跟老同学约了，我们在酒店住，方便叙旧，明天或后天我去看你妈妈，我们自己联系就行，你忙你的，这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得太少了，赶紧回去穿件大衣。”

  　　“我冬天就这样，开春就好了。”杨云舒笑。

  　　“小心生冻疮，很受罪。”樊欣苑给她暖和着手。

  　　杨云舒小女孩般地在大人面前撒着小娇，樊欣苑看她是越看越喜欢，太过喜欢的结果就是脑一热就当即做了个决定——唐百川伟岸的老母亲把唐家的传家手镯戴在了杨云舒的腕上，是只翡翠镯，当年是唐奶奶亲手给樊欣苑戴上，也把唐家主母之位交给她，现在的用意，不言而喻，只是杨云舒不知道罢了。

  　　樊欣苑的老同学三三两两地过来聊天，杨云舒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碍事，跟叔叔阿姨们打了招呼，然后回去继续化妆准备晚会。

  　　晚会八点开始，先是 100 秒的百年征程纪录片放映，然后以南清大学音乐学院毕业的知名作词家作词，作曲家谱曲，校艺术团、合唱团、舞蹈团、交响乐团共同表演的《百年新章》作为开篇，百年校庆晚会正式拉开大幕。

  　　“久违的同窗们。”

  　　“尊敬的老师们。”

  　　“亲爱的同学们。”

  　　“此时此刻全球各地共同欢祝母校生日的南清人。”

  　　“各行各业关注南清发展的朋友们。”

  　　“为母校建设添砖加瓦的校友们。”

  　　“大家晚上好！”

  　　六位主持人中，年龄最大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今年已有 76 岁，但说起话来，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丹田气十足，最小的杨云舒仅有 21 岁，声音甜美，青春洋溢。他们年龄不同、时代不同，因为共同的南清人身份相聚在这个舞台上，一同揭开百年华章。

  　　晚会共有“百年缘起”“风华正茂”“蓬勃南清”“辉煌未来”四个篇章，策划过程中，杨云舒也有参与，主题是复调不单一，反映着时代、社会和思潮变迁下的南清一草一木，南清人的一言一行。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孕育了百年强大南清，一代代年轻的学子们从这里出发，走向世界的每一个舞台，在那里回望母校，会看到母校曾给予的精神力，推动每一个南清人一步步向前。

  　　在观众席看晚会的梅紫感叹道：“云舒的舞台真是每次看每次都有新惊喜，一直在成长一直在成熟，真是不得了哦，这可比社团晚会高了好几个档次。”

  　　“那可不是，圣安电视台是那么好进的么？没点真才实学连实习都进不去，只能进三流电视台。”凌意笑道。

  　　宋雪莹只是笑，没有说话。

  　　唐百川训练结束后，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去南清大，被盛煜喊住了，便邀了盛煜一同过去，反正都是凑热闹，人多才会更热闹。盛煜这个冤种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唐百川“拐”到了南清大百年校庆的晚会现场。

  　　庄绮影在台下看着自家下属游刃有余的发挥，欣慰之余对小杨那个荒唐至极的一公里的梦有了点兴趣，其实她有在关注杨云舒的变化，也在思考她今后的发展之路，但小杨太年轻，年轻的弊端就是不稳定，是好事，可适应的风格会不单调，但也是坏事，因为年轻，因为气盛，所以心态不行。

  　　不过经过上半年的历练，现在已经稳重很多了，最起码，不再那么急于求成。

  　　“绮影啊。”老主持人喊她。

  　　“师叔。”庄绮影恭恭敬敬地喊道。

  　　“过来坐吧，话筒要交给年轻人了，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我们可以安心当观众了。我看小杨这孩子很不错，比你那时候强，素质很全面，知识很扎实，台风也很好。别担心，年轻人哪有不磕碰的，摔着摔着就长大了，就懂得多了。”老先生笑眯眯地缓缓讲道，“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庄绮影认真听教诲，这段日子来，她已经放手太多了，给了杨云舒充分发挥的空间，表面上不闻不问，实际上暗中观察，目的就是想看杨云舒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还好，杨云舒的成长令她欣慰。

  　　“她负责了不少节目吧，你怎么评价她在节目里的表现？”老先生继续问。

  　　“在节目里可圈可点，比《溪山视窗》成长了很多，松弛了很多，自然了很多，但是我总觉得，她给自己预先设了个桎梏，整个人好像到了一个瓶颈期，不上不下的，不是知识、技巧和专业方面的瓶颈，是心态，我还在考虑如何给她做调整。”庄绮影只能看出问题的根本，但如何对症下药，她暂时还没有想到。

  　　老先生和蔼地笑了，提点道：“演播室的表现再好，那也是与真人互动有所隔膜，主持人是靠话语搭建桥梁，不是自说自话，还没有半点即时反馈给到她，与其说是她把自己囿于框架之中，倒不如说是你们从一开始就给她打造了个金丝笼，但她可不是只家雀，你们该把她放出来了，让她去飞一飞，撞一撞。这场晚会，看到了么？”

  　　这场晚会中的她大放异彩，比起 19 岁那年的舞台更加成熟，目光笃定，嘴角带笑，恰到好处，不失分毫，声音轻缓而有力，台风张弛而有度，洒脱而自信，不管是台本固有的，还是临场发挥的，如鱼得水，这是演播室里所没有的风采。

  　　刚才老先生对杨云舒讲——孩子啊，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站得太久腿受不了，年轻时候受了伤，落了点毛病，你能帮我上个台么？临时才托付你，能做好么？

  　　杨云舒笑答——我先做，至于好不好，爷爷您来评。

  　　直到现在，她做的不是好，而是非常好。

  　　庄绮影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明白了师叔。”

  　　整场晚会总长 186 分钟，结束时已经 11 点多了，杨云舒妆都没卸，礼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踩着高跟鞋就送庄主任和老先生离校。

  　　老先生上车前握了握杨云舒的手，缓缓开口对她讲：“孩子，今晚做得非常好。”

  　　杨云舒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谢谢爷爷。”

  　　“回去吧。”老先生坐进车里，透过车窗跟南清的老师、领导道别。

  　　老先生走后，校门口聚集的人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庄绮影对她说：“杨云舒，不要因为前辈夸你一句就得意忘形，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台里还有节目要录，不允许缺席。”

  　　“知道了主任，我什么时候在工作上缺过席，”杨云舒趁机撒了个小娇，“这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