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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舒贼兮兮一笑,“师兄,你跟萌姐进展得这么顺利,我也很高兴,你现在的笑容里没有任何负担,是很轻松惬意的笑。”
英俊轻轻地敲了下小师妹的脑袋,眼里的笑却是藏不住,玩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装的啊?”
撞我枪口了,这题我会!
杨云舒笑说:“刚好,因为下一期节目嘉宾是一名很厉害的犯罪心理侧写师,我最近学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我给你科普一下,一个人真心的笑会牵动脸上很多部分的肌肉,你发自内心地笑,两边的面颊会抬高,眼下的皮肤会有褶皱,两边的脸颊会随之宽一点,你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要不我拿镜子来让你照一下。”
英俊哈哈大笑,“行,你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做。”
翻一下自己的日程表,今天录完节目之后……嗯,写论文。
啊!再让我做一期节目吧,我不想写论文啊!小杨发现了,她也不适合做科研,写论文真是太艰难了啊!
看着英俊离去的背影,杨云舒敛起笑脸,还是隐隐担心他的状况,又不敢去问。
算了,还有萌姐在,她还是担心自己的论文吧,毕竟这个她可以抉择,通过她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变为现实。
就在杨云舒重新建设心理,准备回学校迎接论文暴风雨的洗礼时,刘梦涵迎面走来,把她带到了电视台外的咖啡厅,杨云舒点了杯柠檬水,刘梦涵点了杯美式。
🔒chapter 98 青春风暴(八)
饮品上桌,刘梦涵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嗯?”杨云舒愣怔了下,放下水杯,有点哭笑不得,“这个问题从何说起啊,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而且,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呢?”
刘梦涵微微眯了下眼。
话说到这里,杨云舒自然也明白刘梦涵拉她出来聊天的目的,坦然说道:“你和洪伯伯在一起,以你们两个的年龄差,说是因为爱情,我肯定是不信的,但我信不信的,没有任何关系,说不定,你们还真是相互欣赏,爱情本来就跟年龄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无所谓。你不是第三者插足,你对他也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们两个走到一起,大概是彼此都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得些什么,可能是精神上的,也可能是心理上的,或者我在世俗一点,是物质上的,都 OK,我对这种行为不予置评,你们各自有各自的考量,这是我们外人无从得知的,也没有必要知道。”
刘梦涵苦笑,似乎在笑她的单纯,或者说,笑她蠢,“杨云舒,你知道为什么学校里、台里有那么多人不待见你么?”
“哦?不清楚,不了解,无所谓,他们是否待见我,对他们有影响,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杨云舒淡淡地说。
鬼话连篇,刘梦涵觉得有关杨云舒的传闻不实的内容太多,他们说她眼高于顶,他们说她目中无人,连上次吃饭,她一个人单挑一群,不怒不卑亦不亢,就是有些阴阳怪气。现在一见,认认真真地说上两句,似乎没那般孤僻傲慢,除了——有点小傲气。
但她是有傲气资本的。
为什么?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差别这么大呢?
她刘梦涵不服。
“杨云舒,你走得太顺了,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台里,你大概从来没有那种每天战战兢兢等编导来选主持人的感受,我进台里这段时间,连进演播室的次数都很少。我每天都在等,等一个机会,焦虑、失望和希望,循环往复。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刘梦涵无奈地说。
说得很是心酸。
进台里实习这段时间,明明没多久,却感觉分外漫长,每天都在坚持和放弃中极限撕扯。
坚持,她看不到希望,放弃,她又不甘心。
“你们都说我走得顺,说得多了,我自己都觉得很顺。”杨云舒勾勾嘴角,笑得很勉强,“感谢吧,感谢我有这样一帆风顺的前半生。”
有些苦,有些难,不需要告诉外人,因为比自己苦,比自己难的人,大有人在。
这社会,谁不是又苦又难地过着呢,她已经够幸运了。
刘梦涵无奈地笑说:“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话一出,杨云舒更无奈,“什么都没想,也不敢想,想了也白想,做好当下,再谈以后,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好了。”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她就是这样要求自己的,“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要费尽心思地去知道别人的想法,有什么意义么?现在又不是两军打仗,知晓我的想法就能猜到我的行军布阵。我想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我想世界和平、人间有爱,我想的很多,有用么?大部分是没有用的,知道又有什么意思呢。”
刘梦涵仔细看看她,而后收回目光,“你一定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所以你有自信,你能够乐观看待所有问题,我们不一样。”
“我出生在偏远的小山村里,父母都是农民,他们辛辛苦苦工作供我读书。你可能不知道,农村里重男轻女有多严重,而我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村里人说我们家是绝户,这个词你可能没有听说过。”
“这些年,我爸妈说,我要努力,只有我有出息了,他们才能抬起头做人。我爸妈第一次发自肺腑地笑是在我考上南清大学的研究生,这是南清大学啊,我是南清大学的研究生啊,他们觉得终于可以抬头做人了,可是南清大学毕业又怎样,我在圣安电视台还是那么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我甚至已经没有了那种快乐的感觉,好事降临也总怕老天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拿走,我必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这个落差,我受不了,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有位刑法学前辈曾说:我们最大的风险在于我们很容易忽视虚荣的本性。
虚荣不过是荒诞的深渊罢了。
杨云舒没有安慰她,递了包纸巾给她,刘梦涵擦了下鼻涕眼泪,“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这些话为什么想要跟你说,或许是,不想让你看不起我。”
这么在乎她的看法么?
完全没有必要,她不过也是一粒小尘埃。
杨云舒笑了笑,说:“乐观其实是后天可以习得的一种技能,它跟家境有关系,但没有绝对的关系,我想你们处处针对我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大概是我生得好,我从小不用担心金钱的问题,这世界上 80%的烦恼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我也不否认我家世良好这一点,但我们都改变不了不是么。”
刘梦涵苦笑。
“你不用在乎我是不是看得起你,我并不重要,在你的人生路上,我不过就是个过客而已,其实所有人都不重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是你一直拿我当你的假想敌,才显得我格外重要,是你赋予的我这种无所谓的存在感。不仅是你,很多人都这样,学校不计其数,电视台更是一抓一把,包括宁蕾、周卓元这些人,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不过能成为你们的‘敌人’,也是你们对我的一种变相任可吧,让我能够不断地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让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一定的核心竞争力,这是别人拿不走也抢不过的,哪怕将来有一天我离开了圣安台,在其他地方,我也能过得不错。你也一样。”
刘梦涵抬眼看着她。“你很会安慰人啊。”
现学现卖而已。
杨云舒摇头,喝了口水,说:“我不是安慰你,我是安慰我自己而已,因为我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
刘梦涵看着她。
“那天在马场看到你,我确实想要骂你,洪伯伯的儿子比你都要大几岁,他的孙子都要上小学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这么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我想告诉你,你最重要的不是南清大学这个学历,也不是圣安电视台主持人这个头衔,而是你自己。我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会不明白。”
“但是在马上狂奔几圈之后,我就冷静下来了,想法不一样,或许你认为自己最重要的是头上的光环,是父母的面子,或者,是电视台的一个机会。人各有志,我没有任何立场批判你的所作所为,只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吧。”
“被人【创建和谐家园】怎么可能会快乐,只不过是穿得光鲜亮丽,在外人面前人五人六而已,其实内心的苦,又该怎么说呢。”刘梦涵仰头,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心里。
杨云舒浅浅一笑,扭头看向窗外,正看到一个老大娘在路边编织玩偶,五颜六色的毛线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了可可爱爱的猫猫狗狗,还有其他小动物,路过的小孩子和小情侣挪不动脚,老大娘笑呵呵地卖着自己的手工品。
自力更生。
杨云舒敛了下眉,说:“现在这个社会,走捷径的人多不胜数,仿佛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也仿佛所有人都默认这条规则的合理性,但他们通过捷径获得成功之后,往往又不承认自己走的是捷径,还要标榜自己的辛苦。”
刘梦涵抬眼看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讲这番话。
杨云舒继续说:“我不是在嘲讽你,只是在阐述一个现状,承认与否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你觉得自己这样做问心无愧的话,就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样只会给自己徒增无谓的烦恼。你有你的选择,只要自己能负起这个责任就够了,或许站在你的角度上看待问题,可能你就是想做出一番成绩,让你父母脸上有光,过程如何不重要,采用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还是那句话,个人选择,你选择洪伯伯,洪伯伯选择你,你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想去探究你的内心,我也没有任何意见给你,除了……请你遵纪守法。”杨云舒适时地顿了下,“遵纪守法”当然是比较严重的说法,只是身为法学生的杨云舒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词。
“追求名誉是每个人的本能,扫除一些障碍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梦涵学姐,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竞争是光明磊落的,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你,让你从开始就看我不爽,但都是出自南清大学,我不希望我们走到撕破脸的地步。如果真到那个地步,我也不会手软,是我的,我不会放弃。”杨云舒的底线摆得明明白白,他人事情绝不插手,自己的领域绝不容他人进犯。
刘梦涵勾了勾嘴角,苦笑道:“你哪里有得罪我,只不过有时候,优秀本就是一种错,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很容易被当成靶子,杨云舒,你成名太早,一路走来也太顺,顺得让人嫉妒。我不知道你有多大的能耐,连新来台里的庄主任都能如此欣赏你,把来之不易的十佳主持人提名资格给你。”
嫉妒,有时会成为罪恶的根源。
杨云舒心底叹了口气,短短半小时,cue 了她两次人生之顺,她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她走得真的顺么?她真的没有资格成为十佳主持人么?
可能在别人眼里的确如此,她有显赫的家世,有优质的资源,有宽广的人脉,有无穷无尽的机会,她什么都不用怕,只管往前走,会有人给她善后,会给她最高荣誉,她一出生就站在了有些人无法企及的终点,但只有亲自走过这段路才知道其中有多不易,她不想说,也没必要说,都是个人选择。
既然选择了,就要为选择负责到底。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
买了单,杨云舒从咖啡厅出来,从老大娘手里买下了一只小兔子,又问能不能做出熊猫来,老大娘笑说,给她张照片,啥都能做。
不多一会儿,杨云舒抱着兔子和熊猫开开心心地回了家,摆在家里的书架上。
嗯,家里又添新成员了!
🔒chapter 99 青春风暴(九)
亚运会开幕,国乒集结奔赴棉兰参赛,由姚洲和马旭带队,杨云舒偷摸着旷课又旷班,跟着董树声来送队伍出征。
“今天没有礼物要送我了么?”唐百川笑问。
杨云舒几乎要翻个白眼给他了,“喂,比赛还没开始打,就想着要礼物了啊,不要太过分哦。”
你小子长能耐了呢!
“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嘛,来点唯物主义的祝福啊。”唐百川笑。
杨云舒撇嘴,“今天没有礼物,只有祝福,给我时间好好想想,等你们凯旋,我再奉上一份大礼。”
“只有一份么?”尚云豪见缝插针开玩笑。
杨云舒笑说:“每人一份。”
“我们女队呢?”苏丽娜歪歪脑袋问。
“都有,这段时间我一定准备好,你们加油,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杨云舒给女队队员每人一个拥抱,而唐百川这个正牌明年才扶正的男友却等了个空。
唐百川:我不配么?
“你是女孩子么?”杨云舒笑说。
唐百川:“……”
送队伍登机之后,杨云舒回台里盯节目的后期,既然《正青春》由她全权负责,那么后期、剪辑、配音之类的都要她全程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忙完一天的工作,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杨云舒把双肩包往身上一背,重重地呼了口气,今天阴天,天幕沉重,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剩万千高楼的灯光,璀璨了这座忙碌又繁荣的城市。
“有时间么?一起吃个饭?”许柏戚说。
杨云舒落落大方地接受了邀约,“好啊,我知道有一家超级好吃的卤煮,以前我们寝室四个人经常专门打车过去吃,要不要去尝尝?”
“你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了,但你说超级好吃,我必须马上去尝尝,已经迫不及待了,在哪儿,我打车。”许柏戚掏手机打车。
卤煮店并没有开在繁华地带,而是在一条小胡同里,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店门口的长队排出了好几米,让许柏戚吓了一跳,这么火的么?
排队等待的时候,两人聊起了各自的经历,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认真地聊天,字面意思上的聊天,只闲话家常,不谈工作节目。
许柏戚这人很有传奇色彩,国外出生,国外长大,但是个彻头彻尾的华人,父母都是华侨。他自幼聪明好学,15 岁就考进了纽约大学,但他也有年轻人的通病——桀骜不驯,更何况还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他更不例外,有过一段叛逆少年时期,整个人就是个刺猬。
18 岁选择了中国国籍,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的,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经历了一些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回了国,也重新回了校园,拜了师,走上工作岗位,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其实《全国主持人选拔大赛》是我回国读完书参加工作三年之后参加的一场比赛,那个时候也没放在心上,本想着就走走过场,没想到居然走到了总决赛,那给了我相当大的底气和力量。但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我会败给还没有初出茅庐的你,所有的底气和力量瞬间一扫而空。”许柏戚感慨道。
这人还真是随时随地凡尔赛,还是那种不自知的“凡”,走过场都能走到决赛,那要是稍微上点心,不得上天啊!想她杨云舒备赛那段时间,可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跑现场,做采访,和当事人交流,事无巨细,还总觉得干得不好,焦虑、彷徨又迷茫。
杨云舒笑,“那现在有底气和力量了么?”
“团队就是我的底气和力量,我无条件相信他们,至于个人嘛,有信仰有信念,再多一点坚韧就好了,其实我蛮佩服你的,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和活力,也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担当,你身上的圆滑和老练都恰到好处,多一点会让人觉得你心有城府,少一点又会让人觉得傻白甜,你平衡得很好。”许柏戚笑说。
杨云舒咂巴了下嘴,有点难以置信,“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夸我,会让我觉得你又要让我去补录节目了,咱俩还是正常交流比较好,不要夸来夸去。”
“你还真说对了,跟聪明人聊天就是不用多费口舌。嘉宾放我鸽子,你来补个缺吧,今天这顿我请。”许柏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道。
“……”你这事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杨云舒小脸一耷拉,就知道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是在逗我吧。”
“你看我像逗你的么?是真的。”
“早知道我就选家贵的了,我敢肯定,台里给我的出场费肯定比嘉宾的便宜。”
“没事,下次我补上,餐厅你挑,这次算利息。”
排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两人点好菜端到桌上,许柏戚又点了店里的凉菜,轻描淡写了一句:“杨云舒,刚才的话不是专门夸你的,是真心话。”
杨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