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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技术没问题,可以说在整个国际乒坛都是名列前茅的,调整心态,不要着急,慢慢来,比赛急不得,都是一分一分死咬下来的,不是因为你打了一个漂亮球裁判就会给你算两分,允许自己阶段性有点失误,明白么?”夏涛说。
“明白。”唐百川应道。
夏涛点点头,“去训练吧,调动自己,调动啊!”
一个没忍住,夏涛又强调了两遍。
🔒chapter 90 葡萄成熟时(七)
一早,天还没亮,杨云舒还在睡着,手机来电,医院来的,石清泉的情况恶化了。
杨云舒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踢上鞋子开车赶往医院,英俊已经到了,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着。
“颅内出血导致颅内压升高。”英俊先稳住了自己,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担心,师父会没事的。”
说着不要担心,但哪能不担心呢?
手术自晨光熹微一直做到日上三竿,手术室外的两个徒弟坐立难安,抓心挠肝。
终于,手术室灯灭,大门大开,只是手术室内没有传来好消息,这一次,石清泉没能从手术台上平安地下来,他的人生定格在 59 岁。
英俊紧皱眉头,抱了抱她,轻轻地拍拍她的脑袋,“让我们好好送送师父。”
声音里强忍着哭腔。
“好。”杨云舒含着泪回答。
葬礼三日后举办的,不管是墓地还是葬礼流程都是师兄妹二人共同商量决定,由于石清泉没有任何直系亲属,英俊和杨云舒这两个徒弟便理所当然地站到家属位置,答谢前来吊唁的友人和同僚。
两人全程很克制,举手投足之间大方得体,整个葬礼宁静、庄重,透着一种无声的高贵与肃穆。
庄绮影和车航一起来送别,他们不似旁人送上白菊黄菊,这对夫妇捧来的是风信子,紫色的风信子在一众黄白的花丛中分外显眼。
杨云舒下意识地看了眼车航,儒雅随和,衣着朴素,但整齐干净,腰杆挺直,精神抖擞。
小杨听她老妈说,车航的很多决定都是因为庄绮影下的,比如当年回国,车航当时是普林斯顿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但为了追求庄绮影,放弃了国外的生活和工作,到津海大学教书。现在又因为庄绮影工作调动来到圣安,他又跟她移居到圣安。
车航跟庄绮影说过一句话,四海都是住处,但有你才有家。
庄绮影走到冰棺旁,轻轻地说了句“就送你到这儿了,走好”。
车航搂了下妻子的肩膀,两人给英俊和杨云舒鞠躬。
冰棺被送进火化间那一刻,殡仪馆的老师傅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一说吧,喊一喊也行。”
两个徒弟没有喊,平静地说,下辈子我们再做师徒。
再次推出来,只有骨灰,英俊抱着骨灰盒,杨云舒抱着遗像,送石清泉入土为安,与他的亡妻合葬在一起。
庄绮影看着碑上那张年轻又熟悉的面孔,齐兰,她曾经的闺中密友,是可以把后背托付的战友,却在最后抢走了她的爱人,逼她远走异国他乡,还要亲眼见证他们的爱情结果。
那个时候的庄绮影是真的恨,恨不得拿刀砍死这对遭瘟的狗男女,挫骨扬灰,可现在看,过往不过是云烟,恩怨是非,爱恨情仇,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而已。
车航跟她说过,心里盛太多过去,就盛不下现在,人就没有未来。做人简单点,做事干脆点,生活才会快乐点。
一念放下,天地开阔。
丁海鹏从长海赶回来参加石清泉的葬礼,安慰了英俊和杨云舒几句,见到庄绮影也在,一时间五味杂陈,跟她说了几句,至于说什么,怕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赵婧也特意从新加坡回来,看到杨云舒成长很多,也成熟很多,很是为她高兴。
葬礼之后,夏枫通知英俊和杨云舒去谨枫律所,石清泉去世,他的遗嘱生效了,继承人可以执行他的生前遗愿。
师兄妹二人商量之后,决定以石清泉的名义进行一次捐赠仪式,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插上梦想的翅膀,展翅高飞。
他们需要一次飞翔。
除了遗产,夏枫还交给杨云舒一个礼物盒,盒子里是一幅卷轴,兰花图,题字:无常世事练就兰心蕙质。
杨云舒的眼眶瞬间热了。
石清泉在国画上的造诣堪称【创建和谐家园】级别,但他这个人的性格比较怪,早些年有人重金求画都不得他的一笔,不过只要他高兴了,随手就是送上一幅,也不管对方是谁,是贫穷还是富贵,反正看的就是个眼缘。
杨云舒曾经求过师父的墨宝,被石清泉冷冷地拒绝了。
现在已然求不到。
英俊摸摸她的脑袋,跟她说,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坏了自己。杨云舒摇头,师父一定不想她这么难过的。
《我要的生活》在 9 月 10 日开播,电视台每周二晚 8 点播出,网络每周三晚 6 点更新,一集时长 60 分钟左右。
开播当晚,杨云舒正在上专业课。
准确来说,是在补专业课,因为节目需要,她耽误了几节课,好在杭教授人好,心疼学生,更重视杨云舒,当然不想让她在新学业阶段就来个不及格的开门红,那太【创建和谐家园】,便给她开了小灶。
这期节目播到一半的时候,微博上关于杨云舒的热搜就冲到了节目的前面,上次上热搜还是大面积被黑,于她而言,好似还是昨日,但仔细想想,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这次网友谈论更多的是她的业务水平和主持风格,说她比起在《溪山视窗》时那种精英气质相比,更加沉稳大气,但又平易近人,接地气,与普通民众之间没有那么强烈的距离感,控场能力强,讲话节奏适中,整场下来,节奏非常舒服。
当然,众口难调,一个人永远无法所有人的期待,好评如潮不假,但批判之声也不绝于耳,有说她矫揉造作的,有说她哗众取宠的,有说她走亲民路线有点东施效颦的味道在其中,俨然画虎不成反类犬。
还有人开始拉踩,大家最喜欢的就是拉踩环节,总想着通过拉踩来显示自己无与伦比的优越感,明明被送上比较席的两位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溪山”两档节目的新老主持人拉踩,《溪山谈》难抵当年鼎盛时期的风采,好在英俊回归,将收视率糟糕的局面拉了回来。
英俊能在圣安电视台久居“一哥”地位,就因为他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他就像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只要他在,就稳,就有魂,你永远可以相信英俊。
而《溪山视窗》在经历节目下架、停播整顿、复出开播一系列变故,目前来看,收视率在上涨,至于涨到什么地步,尚未可知。
但不得不说,许柏戚主持的《溪山视窗》确实很受大众喜爱。
外来的和尚并不是念不好经,就看是不是真的想认真念了。
批评或赞美,杨云舒都没有看到,她在忙着补课,下课时,杭教授笑眯眯地给她扔了个重磅炸弹——
因为高校学术交流月有个法学论坛交流研讨会,研究生必须参加,还要带着论文参加,要她这段时间好好写点东西。
杨云舒:???
想搞死我就早说嘛!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她要是写出个不三不四的玩意儿给杭教授丢人,那可就太……兴奋了。
可是论文并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写出来的,她再次陷入论文折磨状态。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何芳给她发了消息,说收视率创新高,可比肩巅峰时期的《溪山谈》,还特意安慰她,被误会是表达者的宿命,要她不要把某些喷子的话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万事大吉了。
杨云舒给她回了谢意,她似乎也从来没把键盘酸民的话放在心里,这些年,她受的闲言碎语数不胜数,习惯了。
即便不习惯又能怎样,言论自由。
*
“谢谢师傅啊。”盛煜付了车费下车,一下车就差点被花城的热浪掀了个跟头,花城这个火炉不是白叫的,他明明是个花城人,却因为在圣安住得太久而不适应花城的气候,听小伙伴说,圣安已经凉爽了。
迎着日头,已热得满头大汗的盛煜抬头望望,花翊乒乓球训练馆,他回来了,回到熟悉的战场开始战斗,更有底气,更有心气地战斗。
盛煜抬脚踏上台阶,坚定地进到训练馆,大家正训练地如火如荼,挥汗如雨,热血又青春,激烈又昂扬。盛煜换好衣服,拎着球拍,背包踏进馆内,刚好有颗打飞的球朝他而来,盛煜挥拍打回台面上。
“盛煜,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啊!”唐百川笑呵呵地上去跟他抱了下。
两手紧紧相握,盛煜笑说:“我还得回来跟你搭双打啊,不然你要有丝分裂,唐百川和川百唐么?”
“欢迎回来,训练!”
盛煜一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职业运动员一旦三天没有接受系统训练,就会落后一大截,一旦远离赛场,就很难找回比赛状态,即便身经百战、堪称技战术【创建和谐家园】的队长苏汉晋也一样,去年的苏队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失败才重新找回状态,他也不会例外。
体育竞技就是这么残酷。
成绩才是一切,尤其是乒乓球这个项目,没人会在意你赢了多少,拿了多少世界冠军,毕竟队里从上到下盛产冠军,连做饭的、捡球的都是世界冠军、奥运冠军,但有人会在意你输了多少,输得多惨。
恐怕也只有到输球的时候才会蹦出一片所谓的看球人指点江山,从梯队建设到资源分配,处处都想指点一二。
一天的训练结束,夏涛教练带大家出去吃饭,一来是为了欢迎盛煜归队,二来也是给男团出战排兵布阵,唐百川是定海神针式的存在,他在男团里肯定要全勤,必要时候还要一单两分,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谁能凑第三分。
小将需要历练,需要给他们的舞台,那么哪些比赛可以放手让他们拼一把,跟谁拼,这十分考验教练的智慧和能力,虽然还未抽签,但还得给他们一些指导,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技术上,赛场考验方方面面的能力,教练也必须方方面面想到。
听夏教练事无巨细地说了两个多小时,这顿饭总算吃完了,唐百川和盛煜在花城街上溜达着,虽然在家门口,但两人也就跟家人见了一面,之后就泡在了训练馆,吃住都在队里安排的宿舍里。
“说实话,离开赛场这么久,我还是有点紧张的。”盛煜浅浅一笑,说。
唐百川笑,宽慰他:“紧张什么,这不还有我嘛,你越紧张,手就越紧,就越打不好,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就一分一分地撕呗。”
盛煜点头,“走啦!回去睡觉,明天还有训练。”说着就跑了起来。
唐百川:???
喂!大半夜的跑什么步啊!你脑子有问题么?
回到宿舍,唐百川洗漱之后,看到手机推送的新闻——石清泉去世。
小唐不禁皱了下眉,给杨云舒打去了电话,没人接。
两个小时后,杨云舒发回了短信——
放心吧,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安心备战全锦赛。
唐百川呼口气,回复:让我安心备战的前提是你要好好的。
在华懋苑躺尸的杨云舒抹了把脸,给唐百川回了电话,鼻音浓重:“川儿,我真的没事,从师父车祸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这几个月,师父也受了很多苦,让他安安静静地走,是我对他最好的报答了吧。”
唐百川静静地听她说话,说石清泉与她师徒之间的过往,直到她自言自语地睡了过去,小唐才挂断了电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chapter 91 青春风暴(一)
一年一度的全国乒乓球锦标赛即将开始,为期 10 天,共设男团、女团、男单、女单、男双、女双以及混双七个项目,比赛地点在新宏,从圣安到新宏,高铁只需四十分钟。
梅紫趴在桌上看了看课表,又看了看赛程,然后翻了翻门票,再对比了下车票,做出了学业比赛两不误的计划表,杨云舒对她这举动有点纳闷。
她也喜欢乒乓球?
那倒不是。
“我弟来打比赛,我离得这么近,当然要现场支持。”梅紫一边订票一边说,“他这跟我说了好多次了,总不能让孩子的期待落空。”
“你弟?”杨云舒惊奇得很。
“表弟,叫文弈川,今年 14 了。”梅紫无奈地说,“上半年刚经历了国家队的集训,这次省队选拔上了全锦赛,男团替补,主打男单,开心得不得了。”
杨云舒笑,14 岁真是太年轻了,U15,U17 和 U21 还能打好几年呢,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杨说:“你想去看他哪一场比赛?”
梅紫笑,心态平和地说:“第一场吧,就 20 号那场,我怕他一轮游。”
这当姐的实在有点 emmmmm。
“喂喂喂,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嘛,还盼着自家弟弟一轮游呢,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不定能成为最强黑马呢!”杨云舒把阳台的衣服收拾进来。
“哪怕一轮游也没关系,以赛代练,当训练呗,14 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技术不全面,心态欠平稳,有的是需要修补的地方。我最近刚好课少,他们的比赛不是 10 天嘛,我陪陪他,就是酒店不太好定,下手太晚了,照顾我弟是我妈安排的任务,跪着我也得干。”梅紫划拉着手机找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