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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止是不容易，杨云舒握紧姐姐的手，喃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人会有这样苦的境遇？为什么已经给她这么苦的境遇还要给她这么悲惨的结局？

  　　杨云舒从来不认为悲剧人物才是永垂不朽的。

  　　哥林多前书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这条【创建和谐家园】是说上帝不允许任何人走不出困境，而放在简心彤身上，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姐，心彤姐葬在了什么地方？”杨云舒问，“我想出院之后，去看看她。”

  　　这是她唯一能为她做的。

  　　喻知念摇摇头，“你的心意她知道的，不过她葬在了一个小岛上，来去都不方便。”看妹妹一脸遗憾，“让她清静一点吧，这些年，她在这个浮华的世界里，也受够了。”

  　　杨云舒沉默不语。

  　　喻知念抱着妹妹，温柔地对她讲：“就个体而言，在极限状态下，生与死其实没有太大差别，自由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一切行为的终极目的。云舒，我们都是有限的，生命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想法是有限的，能做到的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不必面面俱到，也无法面面俱到，只要在我们的有限里做到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杨云舒低垂着眼，沉思着。

  　　喻知念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妹妹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时间解结，心中的结，自己附加给自己的心结。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周，杨云舒就撒娇发嗲带卖萌地哼唧着出院，因为毕业论文正式答辩要开始了，正式答辩材料一箩筐，冗杂又麻烦，样样都需要好好整理，她总不能全数扔给室友，虽然自家的三个宝贝室友都说没问题，交给自己尽管放心。

  　　医生给的建议是再留院观察一周，心脏问题可大可小，从最新一次的复查情况来看，她的康复情况并不算乐观，任清也劝她再休息几天，只有喻知念点头同意她出院，喻知念跟任清说，让她换个环境吧，整天闷在病房里容易胡思乱想，回学校感受下热闹的气氛，整个人也会开心点，容易解心结。

  　　一瘸一拐的杨云舒身残志坚地回到学校准备毕业事宜，包括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就在忙忙碌碌中，本科学业落下大幕，毕业典礼在南清大学操场开启，全校大四近六千人齐聚操场，整场典礼有六个环节，从早上八点开始，杨云舒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表演讲，虽然她的小腿还绑着绷带，但宽大的学士服一遮，似乎也看不到什么了，除了走起路来有点跛。上台前，她都是抱着氧气袋的，但为了不显得太病弱，她连双拐都没拿，小学妹试图搀她一把，也被她拒绝了，说什么代表要有代表的精气神。

  　　纯粹瞎扯。

  　　于杨云舒而言，这只是暂时的毕业，但家里人还是十分重视，杨天任清夫妇、喻知念一家三口，还有远在剑桥上学的杨云韬都来了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最重要的是，唐百川的爷爷唐兆民真的来了，在唐明菲的陪同下从花城飞来了。

  　　他答应过小杨会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大家开开心心地拍照庆祝，因为杨云舒腿上有伤，心脏有创，不能太累，典礼从开始到现在，她已经站三个多小时了，该歇歇了。

  　　“爷爷，您还真来了。”杨云舒搀扶着唐爷爷，眼圈红红的，是感动。

  　　唐爷爷摸着她的小脑袋说：“我的宝贝孙女毕业，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来，我都答应你了，说到做到。”

  　　杨云舒依偎在唐爷爷的胳膊上，“您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我扶您去一旁歇歇，这天也热。”

  　　鉴于唐爷爷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即便是私下出行，校领导得知也是一起涌上来问候，唐爷爷跟他们寒暄之后，笑眯眯地跟他们说，自己只是来参加孙女的毕业典礼，不要声张，也不要大张旗鼓，该怎样就怎样。

  　　“杨云舒！”唐百川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到人之后，松了口气，“你们学校人真是太多了，太难找了，打电话还没人接。”

  　　“我以为你不来了。”杨云舒喜出望外，还以为他要错过她的毕业典礼了，虽然她嘴上不说，但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这是她的人生大事——之一。

  　　“你的毕业典礼我怎么可能不来，爷爷都来了，我要是不来，爷爷非打死我不可。”唐百川说。

  　　杨云舒笑出两排大白牙，“我们走吧，天太热了，不让爷爷在外面晒太阳了。”

  　　“不着急。”唐明菲笑呵呵地说，“你看你的同学都在这里合影留念，刚才看有几个小伙伴想跟你拍照又不敢上来，你主动跟他们拍个照，再留这里玩会儿，小川陪你，我们先去酒店等你们。”

  　　“对，有些人毕业了就见不到了，好好告个别，我们先走。”唐爷爷笑说。

  　　任清扶上唐爷爷，“爷爷，我们先去酒店喝个早午茶。”

  　　“姑姑。”杨云舒喊住唐明菲，“颐安考得怎么样？分数出来了么？”

  　　“考得还行，689，跟她几个朋友出国玩去了，说要好好想想报考什么专业，就由着她吧，我们也管不了，也就不管了。”唐明菲笑说。

  　　“689 很高了啊，改天我要跟颐安道贺。”杨云舒赞叹道，她当年高三一模才考了 671，以这个分数考南清是绝对不可能的。

  　　唐明菲笑得开心，自家闺女被夸，当娘的肯定开心。

  　　大家走后，唐百川撑着她的腰，问：“身体怎么样了？”

  　　杨云舒笑，“没事，养一养就好了。”

  　　唐百川：“……”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要坐一会儿么？”

  　　“不坐了，我这两天坐得都要腰椎间盘突出了。”杨云舒直了直背，她要时刻注意形象，不是有偶像包袱，是有职业包袱。

  　　“不累么？”唐百川看着她问。

  　　杨云舒一脸无辜：“不累啊。”

  　　“我累，过来让我靠一下。”唐百川不要脸地说。

  　　“……”杨云舒睨了他一眼，捅了捅他的腰窝，愤愤地说：“大哥，你要不要脸，我是个伤员。”

  　　“所以伤员就服点软，该累的时候就算不累也得说自己累。”唐百川说。

  　　杨云舒非常配合，立马戏精上线，嗲着嗓子说：“啊，人家好累啊，让人家靠一下嘛。”

  　　“……”唐百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做作语气过分了啊。”

  　　“哎，你这个人好难伺候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小杨不满意地回怼道。

  　　唐百川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只要你老实点，就能。”

  　　杨云舒朝他扮了个鬼脸，今日阳光正好，柔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有一丝动人心魂的美艳，而唐百川优越的下颌线，侧脸杀人，他看着她，眼里满是疼爱，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也只剩彼此，俊男美女对视的笑容被人拍了下来，拍得恰到好处，因为下一秒，唐百川就捏住了小杨的腮，直接捏成了一张小鱼嘴。

  　　这个破坏气氛的直男！

  　　“开心点了么？”唐百川问。

  　　杨云舒勉强笑了笑，“再给我点时间。”

  　　“好。”唐百川攥着她的手，“不要勉强自己，你还有我，还有一群关心你的人。”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云舒，可以跟你合张影么？”有外系毕业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觑着唐百川的脸色，弱弱地询问。

  　　杨云舒大大方方地回应：“可以啊。”

  　　唐百川很自然地退出了他们的热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欢笑、嬉闹。

  　　挨个合过影，同学翻看一遍相册，问：“我可以发朋友圈么？”怕她有意见，接着连忙补充道，“不发微博，我只发朋友圈。”

  　　“都行，微博、ins 都可以，我又不是明星，也没热度，我不怕曝光，再说我们是同学，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没必要这样担惊受怕。”杨云舒笑。

  　　同学心满意足地走开，既然杨云舒这样讲，她就直接微博、朋友圈同步了，本来想发个九宫格，但修来修去，发现只能凑八张，还有一张杨云舒和“后街男孩”的——可以发么？

  　　为了避免给杨云舒招黑，也为了凑够九宫格，就把唐杨两人的照片加了个滤镜，朦胧感十足，就是看不清人脸，但莫名的甜，然后放到了 C 位，点击发送。顺便发到了杨云舒的超话里，虽然杨云舒没有个人微博，但她有个强大的超话。

  　　校园论坛再次掀起狂欢，唐百川的爷爷亲自来参加杨云舒的毕业典礼意味什么？！意味着两人的感情已经得到两代人的同意，谁还敢说个不配！

  　　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更羡慕谁！

  　　毕业后，杨云舒就一直在杨公馆休养，许柏戚来看望过她，告诉她《溪山视窗》经过调整后已经上了正轨，她看了调整后的新节目，有另一种感觉，许柏戚的风格更加犀利，分析问题一针见血，严肃又庄重。

  　　或许，她该重新审视在舞台上的自己。

  　　正确且公平地审视。

  　　这天，杨云舒抱着毛绒玩具在阳台上晒太阳，也在想念那只只要她回来就黏着她，一步不离的狗子阿酒，回想着他们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年，听到楼下有说话的声音，小杨也没在意，不一会儿，任清带人上楼来了。

  　　“师兄？”看到英俊出现，杨云舒有些意外。

  　　“我回来好久了，一直没有时间好好跟你说句话，今天得空了，来跟你聊聊天。”英俊在她旁边坐下来。

  　　杨云舒笑，“我知道我昏迷那几天，你经常去看我，倒是我醒了，就不太见你了，是我们师兄妹生分了，还是你在忙着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

  　　英俊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感觉对不起你。”

  　　“师兄妹之间不说这些。”杨云舒含含混混地把话题揭过去。

  　　魏姨给他们端来花茶，杨云舒掂量了半天，想问问他心情怎样，也想问问他病情怎样，但话到嘴边，说出来太过艰难。

  　　许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英俊开口说：“不用担心，我很好，现在在配合童医生积极治疗，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母亲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我无法去改变，杨儿，谢谢你。”英俊呼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发堵，“我会努力康复的。”

  　　杨云舒笑着点点头，“欢迎回来，师兄。”

  　　“我已经回台里复职了，有庄主任替我说情，回得还算顺利，我现在重新接手了《溪山谈》，《博物馆的故事》第三季你已经录完，我可以着手做下一档节目。杨儿，我知道《正青春》的广告商是你拿半条命喝回来的，所以这档节目，你能做下去么？”英俊问，又补了一句，“算师兄拜托你。”

  　　“我？”杨云舒很是失落，其实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广告商是师父……”

  　　“我知道，但是，节目是你从台长那里抢回来的，我现在还是个病人，照顾下你师兄，《传承》我来做，《正青春》你来做，好么？”英俊真诚地请求道。

  　　杨云舒犹豫片刻，点头，应下来。

  　　“好了，你在家休息，节目的事情不着急，许柏戚也是带新节目来的，所以你有充足的时间养病，不要着急。”英俊说，“有时间就出去散散心，这半年来，你压力太大了，抱歉，是我给你带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杨云舒摇头，扬唇一笑，“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谢太多就见外了，不然我以后有问题也不敢麻烦你了。”

  　　英俊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我走了，等你痊愈，再约饭。”

  　　“师兄。”杨云舒喊住他，英俊转身静静地看着她，听到她说，“师兄，以前，我总拿自己来跟你比较，比一比，觉得自己哪哪都没你好，哪哪都比不上你，‘比较’真的好可怕，给我压力，也给你压力，让你背上节目组的期待，观众的期待，甚至还有我的期待，自己的不容易从来不敢讲予别人，默默地扛下来。现在我想清楚了，我不比了，师兄，职场上有一种彼此成全，叫你需要，我就在。只要你需要一天，我就在一天。”

  　　英俊笑了，发自内心的。

  　　医院复查之后，身体恢复得很好，一身轻松，重获翅膀的杨云舒出了医院就飞没了影，连任清都没拉住。

  　　她又去了五台山，这次去五台山，她是自己开车去的，不是还愿的，也不是许愿的，只是觉得上次来去匆匆的，心不诚，这次她做了充足的功课，拜五爷庙最好在农历的初一或十五在零点烧头香，她到时刚好是十四，既然碰不上初一，就十五好了。

  　　拜完庙之后，杨云舒继续开车乐呵呵地西行，她跟几个小伙伴约好了进行一趟西北大环线之旅，自西宁出发，到青海湖，再走德令哈到大柴旦，柴达木边缘，进入敦煌，走河西走廊到张掖，最后再回到西宁，此刻，小伙伴们已经从各地飞到西宁等她的到来。有个选调生到兰州的小伙伴自告奋勇地要做完全攻略，要带她们领略西北的绝美风光，还准备了十几支 SPA50++的防晒霜。

  　　行至青海湖，环湖千亩的油菜花竞相绽放，无数膘肥体壮的牛羊漫步其中，游人多，骑行者也多，杨云舒和小伙伴们夹杂在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此情此景，我要赋诗一首了！”阿天站起身，做出一副即兴赋诗的模样。

  　　“你一个理科生也这么酸么？”晓琴略显嫌弃。

  　　阿天眉头一皱，反驳道：“你这叫学科歧视好不好！谁说理科生就不能吟诗作赋了，我们这叫文武双全，国家需要的复合型人才。再说，面对这样的美景，难道就不能触发你一点喜悦之情么？”

  　　晓琴连连认输：“好好好，你来吟，你来吟！洗耳恭听大作。”

  　　阿天仰头 45°远眺天空，把小四的精神拿捏得死死的，“啊！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大林哈哈大笑，“啊！你这么凑，刘禹锡和王之涣同意么？！拉郎配么？你语文老师肯定不认你这个学生了，不信你回去问问！”

  　　“哈哈哈……”

  　　杨云舒望着蔚蓝的天空，勾了勾嘴角，心彤姐，你在那边一定要快乐啊！

  🔒chapter 84 葡萄成熟时（一）

  　　西北大环线自驾游后，小杨买了不少特产给自己寝室的小姐妹，四个人简单地吃了个饭当是散伙饭。

  　　再美味的饭菜也无法掩盖分离的苦，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林依婷先开了口：“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我不想做最后一个离开寝室的人。”

  　　最后走的人总是最伤感的，她不想承担所有人的悲伤。

  　　杨云舒笑说：“你肯定不是最后一个，我们三个都不走，一起送你去车站好不好？刚好试试我的新车。”

  　　车是老哥杨云韬送她的毕业礼物。

  　　“嗯？”林依婷剥着虾问：“小杨，你家在圣安，你不走我理解，但你们俩留在圣安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