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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舒长呼口气,一点一点地看,一份一份整理,整理完她初步构想的团队名单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给台长助理打了个电话,问台长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有些事情想跟台长当面聊一聊,台长助理告诉她台长最近出差,等台长回来之后,再打电话给她。
也好,趁这段时间她再完善一下这份名单。
🔒chapter 72 孤勇者(七)
每次比赛结束回到训练馆都会有为期两天的总结大会,鉴于唐百川在 1/8 决赛中的惨败,他被当成典型的反面例子再三被主席 cue,在他之前有这种“优待”的还是队友张烈宇和左子尧。
德布勒森世乒赛结束后,接下来要备战的就是中国公开赛、日本公开赛和韩国公开赛,这些比赛的时间相邻,所以给他们训练和调整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这一个多月。唐百川作为队内的绝对主力,留给他调整状态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主管教练姚洲对他更是上心,不单是技战术上的训练上心,还有心态调整的上心。
乒联主席杜万里巡视训练场时,看了一会儿唐百川的训练,有点不满意。自从这孩子进国家队后,他拢共因私事请过五天假,平日里的训练都是超额的,他的体能教练不止一次说过,队里训练专注度最高的就是唐百川,他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天赋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浪费天赋,刻苦又努力。杜万里对他一直都是放心的,包括他现在状态欠佳也相信他能走出来,但这话,杜万里没有跟他说过。
“川儿,1/8 决赛的录像你又看过了么?” 杜万里问。
唐百川点头,老实回答:“看过了。”
还看了不止一遍。
“那看出是哪里的问题了么?咱不说心态上的问题,你心态的问题意识到了只能自己去调整,该点给你的话也点给你了,你自己不做努力,怎么说都没用,咱说说技战术上的漏洞,你觉得最大的漏洞在哪儿?”杜万里问。
“反手抽直线时好几次抽出了台,也有几次没过网。”唐百川说。
杜万里点点头,“你的反手在队里向来名列前茅的,这次反手一进攻就出台,一防守就不过网,我给你喂球,你给我回球打定点,就打这个角,”杜万里在球桌右下角放了瓶矿泉水和球拍,水和球拍成一条线,回球落点只能在球拍与球台边线的区域里,“姚洲,你给他录像记录,10 个球一组,你必须给我打中 8 个,来,我们开始第一组。”
第一组,唐百川只打中 3 次,除了打飞打偏,就是擦网擦边,或者干脆不过网。
杜万里皱皱眉,问:“是我发球的力道太大了么?”
唐百川尴尬地抓抓头发,还真不是,是他进入状态太慢。
杜万里了解唐百川的慢热属性,没有刨根问底,“来,第二组。”
唐百川定定神,打中 6 次。
“行,就这么练,打球可以有点变化,不用板板都加质量。川儿,心理压力别这么大,竞技体育输赢是常事,不能不把输当回事儿,也不能太当回事儿,你在失败里走不出来就越来越失败,下了领奖台是新的开始,下了球台也一样是新的开始,知错就改就能翻篇,好好训练,不然中国公开赛和日本公开赛你都打不进去,明白了么!”杜万里说。
唐百川回答:“明白了。”
姚洲又陪唐百川练了几组,给他指导了下动作的规范,小唐同志击球点的命中率越来越高,状态越来越稳,杜万里站旁边看,即便面上不表,心里也是宽慰的。
唐百川有天赋,很勤奋,人也聪明,爱思考,杜万里对他的期待是与日俱增,比如 “地表 12 强”,要求他要以全胜姿态走到最后,他做到了,杜万里觉得,或许这个期待值还可以再往上加一加,在紧随其后的亚洲杯上,又要求他卫冕,结果,在男单决赛上,唐百川以 4:3 战胜队长苏汉晋实现卫冕……
他不让人的期待落空。
但世乒赛一役之后,针对唐百川的情况,杜万里也在反思,反思是不是他给的压力太大了。他看比赛录像的次数不比任何队员少,甚至他要看所有人的比赛视频,不止一遍地看,他跟场外的孔毅聊过,也跟姚洲聊过,最后确定了唐百川目前处于瓶颈期,不是能力达上限了,而是他需要突破障碍,才能焕发新生。
这是他们需要共同努力的地方。
姚洲看他时不时地扶腰,上前给他按了按,问:“腰疼?”
唐百川抹了把汗,说:“有点抻到。训练结束,我去找李叔看看。”
李叔,球队的队医,也是陪伴唐百川从花城省队一路走到国家队,看着他长大的叔叔,李叔陪唐百川的时间比陪自家孩子的时间都要长。
杜万里又溜达到梁骁的球台边做起指导,德布勒森世乒赛上,梁骁在战胜唐百川之后,输给了左子尧,总体来说,成绩还是有的,但在杜万里看来,明明可以更好不是么?
国乒要的从来都不是还可以,而是一定可以。
这是国球长虹的秘籍所在。
“大梁,你这次比赛在后期,尤其是第五、第六局,明显注意力不够集中啊,想过原因没有啊,你要是以这样的状态打下去的话,一旦你在前四局没有确立绝对优势,就是输,碰上削球选手,碰上跟你打持久战的,你还是输。”杜万里说。
梁骁抿抿嘴,“可能是体力上的消耗在前面几局太大了,后面就有点跟不上了。”
“那就加强体能训练,你打球的质量只要出来了,就没几个人能扛得住,问题是你经常打不出来,这个原因你一定要找出来,找不出来,你就突破不了,明白么?”杜万里说。
梁骁点头,乖乖受教:“明白。”
“前三板的高质量爆发是你的绝对优势,这个不仅要保持,还要发扬光大,但是技术要全面发展你才能走得远,走得久,不然,碰上满状态选手,你完全招架不住,心理素质要加强,别管对面站的是谁,是哪国的,世界排名第几,拿起球拍,走上赛场,就无国界,就是为了赢。”杜万里又嘱咐了几句。
与唐百川打逆风局截然相反,梁骁打逆风局属于越打越没气势的那种,逆风翻盘不存在的,说到底,心理素质有待提高,毕竟赛场上千变万化,没人能一直打顺风局,也没人能一直赢下去。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
溜达了一圈,指导了一圈,时间就不早了,国家队的教练不容易,队员的大事小事都要操心,国家队的主教练更不容易,看看孔毅四十多岁的年纪就两鬓斑白就知道,至于国家乒联主席的难度,不可想象。
教练手底下带了一堆人,不可能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能放百分之七十就到顶了,所以给唐百川安排任务之后,姚洲就去看其他队员的训练,再指导。
久未在训练馆露面的张烈宇笑眯眯地走过来,脱掉外套随手拎了个球拍,站在了唐百川的对面,说:“来,跟哥打一局,一局一胜制,11 分,多了哥撑不下来。”
唐百川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哥,你怎么来了?”
去年瑞典公开赛之后,张烈宇的腰伤越发严重,逐渐淡出了主力队员阵容,很少参加比赛,今年他一直在从事乒乓球的宣传工作,年后更是很少来圣安了。
“来看看你们,当然有点正事跟中心的人汇报一下,来,打一场吧。我刚才已经跟苏队热身过了,直接上。”张烈宇笑说。
5:0 的死亡魔幻开局,张烈宇 5,唐百川 0。
这是他俩打球很正常的开局,每次都是唐百川在落后状态下奋起直追。
第 6 分开始,唐百川开始调整击球的节奏,在反手相持阶段会适时调整节奏再伺机反攻,以往他总是喜欢硬刚,很少打控制。唐百川的攻防转换是杜万里认证的世界最强,只要他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赢球就不在话下。
比分交替变化,你追我赶,互不相让,打出了一波奥运会决赛现场的既视感,说是 11 分,但最后比分打到了 18:16 才结束,唐百川胜。
张烈宇虽然输,但输得开心,一手搭在唐百川肩上,问:“有什么感想么?”
唐百川回忆片刻,跟他讲,有好几次在正反手相持和球质不高的情况下,他通过调整接发球,调整台内控制节奏和回球落点来牵制了张烈宇。在张烈宇猛冲的时候,他没有暴力回怼,而是贴住他,让张烈宇无法借力打力,打不出高质量的拉球,他再四处调动张烈宇,一旦对方出现失误,就加质量一击毙命。
张烈宇单板质量之高,即便多日不训练,一旦上手,还是有的,所以唐百川跟他打成这个比分,可见小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老张告诉他,在身体状况出现问题的时候,尽量减少中远台对拉,选择近台快攻,靠近球台,以反手的强势为主,要多一点得分套路,这样才能在比赛时,当技战术被对手封锁,能快速摆脱困境。
“想赢的心,每个运动员都有,一旦胜负欲占据高峰的话,你的心就不纯净了。”揉揉唐百川的脑袋,张烈宇心满意足地拎起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训练到瓶颈的时候,就慢下来歇歇,再想想哪里出了问题,越不行——越不行,球是死的,人是活的,打成什么样,不仅取决于你怎样发挥,还取决于你的心态,好好训练,明年奥运会上,我去看台给你加油,见证你登顶,走了!”
没等唐百川说话,张烈宇深藏功与名地撤了——他怕“扰乱”训练秩序,主席会拿拍揍他,他可当了好些年的反面教材。
🔒chapter 73 孤勇者(八)
一连几天,唐百川的训练既不符合自己的期待,也不符合教练组的期待,姚洲知道,这是他的瓶颈期,是他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心理、心态、技术都要经历淬火的历练,熬过去,他就能浴火重生,熬不过去,可能就完了。
他需要陪他走出来。
姚洲皱着眉头看唐百川训练,眉头越皱越紧,趁着休息间隙,唤他过来:“川儿,跟我出来一下。”
唐百川擦着汗跟在姚洲后面,一声不吭,他宁可让姚洲骂他几句,甚至打他一顿都行,但在德布勒森比赛时,姚洲除了比赛,也不说别的,回国之后,也没再提任何有关单打的事情,这让唐百川惴惴不安。
“去把外套穿上。”姚洲说。
“啊?”唐百川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训练时间穿外套干嘛?也没多问,乖乖地去换衣间换了 T 恤,穿好外套,跟着姚洲离开了训练馆。
站在游乐园门口,唐百川一脸难以置信,教练带队员撬了训练去游乐园玩耍?!这要被杜主席知道的话,肯定会把他俩扔出国家队吧!
“上次团建还是在迪拜,一年多了,你脑子那根弦绷太长时间了。”姚洲买了票,塞到他的手里,“世乒赛绷断了很正常,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今天咱们就好好想想,都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呗。”姚洲笑了笑,“天塌不下来的,别老是绷着脸。”
竞技体育就是一瞬间的狂喜,一辈子的伤病,还有无穷无尽的遗憾,姚洲感受过这其中的惊喜和折磨,他希望唐百川的惊喜能多一点再多一点,折磨能少一点再少一点,他受过的苦,舍不得再让自己的小徒弟再受一遍。算起来,他们做队友、做师徒,从省队到国家队,已有小十年时间,他希望能陪他走得更远,实现更高的梦想。
师徒俩进了游乐园,姚洲扶着他的后脖颈,说:“你自己去玩吧,我年纪大了,这些小玩意儿不适合我。”
唐百川:“……”
难道这些玩意儿适合我?
姚洲看了眼手机时间:“四点,来这里找我。”又嘱咐了一句,“玩就好好玩,不要想太多,以后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撬一次训练就不错了。”
唐百川也笑了,姚洲摆摆手,他就走了,但他是真的没有心思去玩,找了个草坪晒太阳,顺便思考,师徒俩就这样在游乐园思考到了四点。
这段时间,每晚睡觉时,唐百川脑子里总会冒出两个小人在较量,一个说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要怎么解决呢?还能怎么解决呢?还要做什么呢?这个小人想不明白,想不清楚,越想越乱,另一个小人就会冒出来风凉话一句,想不清楚就算了,明天再说呗。挣扎来挣扎去,两个小人打一架,睡也睡不好,只能睁眼到天亮,然后投入训练。到第二天晚上,这两个小人再干一仗。现在渐渐的,他累了,有时竟然会冒出第三个小人要他放弃。
哪怕一瞬间的放弃,都会让他如同噩梦惊醒一般。
这样的念头,绝对不能有,哪怕再束手无策,再绝望,都不能放弃。
“玩得怎么样?”姚洲给他点了杯冷饮。
唐百川老实地摇头,“没有玩,我在想问题。”
姚洲深深地叹口气,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听到唐百川这么说,还是有些无奈,“那跟我说说,你都想了些什么。”
唐百川继续摇头,他现在脑子浑得很。
“行,那我跟你说,川儿,打比赛,不管你对面站的是谁,不管这场比赛是什么性质的比赛,都不要有任何担心和想法,你的任务就是打好每一球,全力以赴才能没有遗憾。我知道这次比赛失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通过赢球来证明,但是不要深陷其中,你越想,有时就会越不得,不管汉晋也好,烈宇也好,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球员,你可以好好回顾一下他们的成功之路,现在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是成功的,成功的球员,成功的运动员,但他们的成功是完全不一样的,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经历了挫折,汉晋经历了改球、换拍、改技、伤病,烈宇自然不用说,他的腰伤、脚伤已经支撑不起他继续从事这项运动,从这一点来说,你要向他们学习,学习怎么从困境中走出来,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姚洲笑了笑,继续对他讲,“不要忘记你的目标。”
唐百川精神一振。
“我也有我的问题。”姚洲开始自我反省,这也是这段时间,他一直想的问题,“我只关注了你的技术,忽略了你的心态,没有能够从各个方面更深入地了解你,没有给你及时的指导,是我这个做教练的失职。”
“洲哥……”这不是你的问题,唐百川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姚洲截下了。
“所以,以后你如果有想法,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交流是坦诚的,也是及时的。”
唐百川连连点头。
姚洲笑:“在比赛中暴露些问题,犯一些错误,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也是正常的,我们及时弥补就好了,你在国家队待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比赛也经历了无数,我觉得我现在不需要安慰你,你应该能想得清楚。”
唐百川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点头:“我清楚。”
如果靠别人的安慰才能走出比赛失利的阴霾,那他在竞技体育的这条路上大概也就走到头了。
姚洲对他是放心的,这孩子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和稳重,许是自幼离家的缘故,还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大心脏,“行,那喝完这杯冷饮咱回去,补训练。”
唐百川:“……”
还带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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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舒一边忙节目一边忙论文,还一边给房忆的千金挑选礼物,整个人分裂成好几瓣,有丝分裂都没她这么分的,看上去忙得虽然有条不紊,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是焦头烂额。
房忆的千金叫程思璇。璇,美玉之意,但在杨云舒看来,要是简单送块玉的话,未免太不上心,那要送什么才好呢?
既要重视,又不能太重视,既要珍贵,又不能太珍贵。
这极端的矛盾双方,想不出来。
时夏跟她说,外人就是沾点喜气,别搞得郑重其事,花里胡哨的,这样对方也有压力,她就简单粗暴地塞了一张卡,让小杨意思意思得了,又不是嫁女儿。小杨觉得这话很对,最后就回归了最初的计划——玉。
房忆出院时,程诚恰巧要上庭,好在两家父母都在,房忆的亲姐姐房晗也回了国,杨云舒和时夏就一起去了,看着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婴儿,真是忍不住想上手 rua 一把,最后还是收了手,她俩没轻没重的。
可是真的好可爱啊!母性泛滥得如同浩瀚大海。
把母女二人送回家后,时夏和小杨就回了南清,她俩一个有课题论文,一个有毕业论文,都是论文苦手,说不上谁更悲惨一点。
“要不,咱俩打个赌,比一比谁更先交卷?”时夏提议道。
杨云舒耷拉着眼,精力不济,摆摆手,“大可不必,我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不到 100 个小时了,这种比赛没意义。”
时夏笑一笑,“我这不是打算给你增加点动力嘛。”
“deadline 才是第一生产力,走啦!”杨云舒转身挥手离开。
论文送外审之后,精力消耗殆尽的杨云舒在寝室里昏睡了一整天,早饭没吃,午饭没吃,就在那里睡,若不是中间会翻个身,俨然就跟躺尸一般,睡得室友心惊胆战,从来没见过她能一次性睡这么久,夜幕降临时,宋雪莹实在担心她的身体,就把她叫醒了。
“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感冒反反复复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好,人也越来越没精神,一抓一把骨。”宋雪莹关心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