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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音一落，问题就一股脑地上来了，听得杨云舒头大了五圈，朋友们，挨个问好么？我就长了两只耳朵，还做不到各听各的，照顾一下还在病中的我，OK？听完学弟学妹的问题，她一个个耐心解答。

  　　她说：比赛有比赛的主题，比赛中的题目也有主题，关键词要抓住，不管接下来的阐述是 10 秒、50 秒或者 3 分钟甚至更长，一定要有中心思想，以此为点，发散至线再到面，做到收放自如，形散意不散才是最佳。我们都不是完成台本内容或者新闻内容播报就够了，我们需要有一个落脚点，让我们的节目、新闻有一个立足之本，不能言之无物。

  　　她说：主持人会说话，这点毋庸置疑，但主持人同样要会阅读，阅读舞台、阅读观众，适时与台前与屏幕前的观众有所互动，可以眼神上的，可以是情绪上的，也可以是情感上的，观众对你所说的话有什么反馈，是感同身受还是一知半解，主持人需要照顾到这一点，不是把台本上的内容讲完就算完成任务了，所以，这需要你有所留白，让大家有反应的机会，这个空白就是你们交流的最好机会。

  　　她说：每个媒体新人在初次面对镜头时都会有些紧张，我现在每次录节目也会紧张，这都不是问题，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你的紧张只留给自己，让舞台呈现给观众的不那么紧，这就需要一定的技巧了，主持人要做的首先是语速的稳定，语调的稳定，内容不要安排太多，需要有所取舍，详略得当，交相辉映。

  　　…………

  　　无论鼓励还是意见，她永远带着一抹浅笑，声音平缓但有力，让人觉得舒服，但她的嗓子太过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让人心疼。

  　　“在舞台上紧张是必然的，这是人之常情，因为你对话筒有敬畏之心，是好事，但不用太紧张，把自己能发挥的发挥出来，发挥到极致就可以了。”杨云舒笑说。

  　　学妹嘟着嘴，话虽然这样说，但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学姐，我要是像你这个样子的话，我才不紧张呢！”

  　　你要是像我这个样子，就更紧张了。

  　　杨云舒敛眉想了下，笑眯眯地问：“你最喜欢的主持人是谁啊？”

  　　“周涛老师。”学妹弱弱地回答。

  　　“那你觉得在主持方面，你比得过他么？”杨云舒问。

  　　学妹连连摇头。

  　　“那我能比得过他么？”杨云舒继续问。

  　　学妹认真又郑重地摇头。

  　　杨云舒笑：“你比不过，我也比不过，等量代换，咱俩水平是一样的，所以，没有必要怕。我是菜鸟的时候垮多了，连师父都讲，他就一张脸，让我省着点丢。人嘛，菜着菜着就熟了，舞台上最重要的首先是相信自己，其次才是能力的发挥。”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欢乐了，但笑着笑着就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等量代换是可以这么等的么？！

  　　学姐，我数学不好，你不要欺骗我！

  　　从多媒体室出来后，杨云舒本来要回医院的，但突然想去静潭湖公园转转。19 岁那年参加主持人选拔赛的时候，即便所有人都对她不抱希望，只当她是去经历一番，哪怕一轮游，在海选就被淘汰，她还年轻，未来还有无数机会，但她对自己有苛刻的要求——最起码要进 16 强吧。

  　　而一路走到决赛后，她想的就不只是冲奖，她要冲金奖，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下，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现在呢？既然想担起溪山团队，那就去做吧！

  　　天还冷，静潭湖公园空空荡荡的，路灯星星点点，不算太亮，更有几分寂寥，杨云舒打了个寒战，两手揣兜，慢腾腾地走着，思绪飘飘悠悠地四下发散，忽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声音：“杨云舒？！”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在空荡的公园分外清晰，吓得小杨一哆嗦，身体瞬间僵硬了，这段时间她有些神经衰弱，不禁吓。

  　　唐百川小跑两步过来，上下打量了下她，皱起眉头说：“大老远的看着就像你，出门怎么也不多穿点。”

  　　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被杨云舒薅住了。

  　　“别，你里面就一件卫衣，圣安今晚只有 6℃，你别感冒了。”杨云舒哑着嗓子说，她是出来得急，就给忘记了。

  　　手上的留置针映入唐百川眼眸，唐百川抓住她的手腕，一片青，眉头越皱越紧：“在打吊瓶么？身体哪里不舒服，知道今晚只有 6℃你还穿成这样出来溜达，也不看看你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这话尚未说完，杨云舒就开始毫无预兆地飙鼻血，蓝色卫衣瞬间染了一片红，杨云舒连忙捏着鼻子，仰起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事，换季感冒，小问题，就是圣安的春天太干了。”

  　　唐百川摸了下口袋，带了纸巾，抽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轻轻拍了下她捏鼻子的手，“行，怪老天爷，你松手，别乱动，也别说话，头别仰，血倒流进气管会呛到你。”唐百川带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杨云舒“嗯”了声，“真的不碍事，换季嘛，正常。”

  　　小杨老老实实地靠在唐百川怀里，想着为自己辩驳几句，这话还没说几个字，唐百川手上的力道就大了许多，识时务的小杨立马端正态度，“我错了，错了，你轻点捏，这是我的鼻子，不是你的球拍，别捏这么紧。”

  　　“那不好好在家里养着，来这里干什么？”唐百川问。

  　　杨云舒瞥眼看他，心虚地说：“今天学校有活动，我必须参加，刚结束，顺道来这里溜达的，你呢？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chapter 71 孤勇者（六）

  　　她来静潭湖公园是因为这里是她主持人梦想开始的地方，她想来这里找找那个最初的梦想，那唐百川呢？静潭湖公园离运动员宿舍枫林公寓远得很，这么晚了，唐百川难道是专程来吓她的么？

  　　唐百川避着她的眼神，答：“随便逛来的。”

  　　这里也是他梦想腾飞的地方，是他刚进国家队迷茫时，杨云舒生拉硬拽地把他拽过来散心，给他加油鼓劲，帮他走出那段日子，那段如今看来并不长，但身处其地却是度日如年的日子。

  　　她笑，小唐这副表情明显是撒谎，既然这样，她也不再追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靠着，但因为真的有点冷，她的病还没好，就觉得更冷了，小杨往他怀里钻了钻，唐百川无奈，抱着这个撒娇别扭的小姑娘。

  　　“川儿，我好累啊。”杨云舒紧紧地抱着他。

  　　只有在他面前，她敢说一句累。

  　　她是真的累，身心同时累。

  　　唐百川轻抚她的背，他知道她的累，他也是担心她的情况才会过来，杨云舒为了节目付出多少，他很清楚，“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整，越钻牛角尖越累。你在台里还有团队可以依靠，不是有句话说，集众人之智，借众人之治，达众人之志。”

  　　书没白读，南清没白考，杨云舒这曾经的家教老师没白当。

  　　“嗯，让我再抱一会儿。”杨云舒又钻了钻，唐百川更紧地抱着她。

  　　两人没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室外温度渐低，冷风阵阵，杨云舒的鼻血止住了，她说：“有点冷，我们回家吧。”

  　　“好。”唐百川还是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到了身上，“知道换季容易感冒，就要多注意，不用担心我，我身体素质好得很。”

  　　杨云舒撒娇地笑，唐百川无奈地摇头。

  　　真是拿她没办法。

  　　两人回到家，唐百川去厨房烧了热水，倒了水塞进她手里，“抱着暖下手，我去把空调开大点，吃饭了么？”

  　　杨云舒点头。

  　　唐百川开了空调，又开了加湿器，“那我去给你找点药吃。”

  　　“川儿……”杨云舒拉住他，但拉住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许是有太多话要说，就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唐百川能明白她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摸摸她的脑袋，宽慰她，“我没事，慢慢调整就好了，输赢是正常事。”

  　　杨云舒笑了，看似是放了心：“川儿，心理负担不要这么重，你的实力没问题，这是主席盖棺定论的，你有天赋，又肯吃苦，还有姚洲哥和孔指导。”顿一顿，继续说，“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球迷。”

  　　唐百川很想跟她说，竞技体育不仅需要天赋和吃苦，有时还需要一点运气，不过他的运气已经够好了，比很多人都要好，他已经很满足了，笑着点头，“我知道。”

  　　杨云舒笑得很灿烂，但看在唐百川眼里，她更像是故意讨他开心，让他安心，这人啊，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为他人着想，哪怕让自己受累。

  　　他不喜欢她这样为难自己。

  　　小杨故作轻松地说：“早点洗洗睡，你用的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我换了新的，牌子是一样的。”

  　　“你呢？”唐百川问。

  　　不知唐百川具体问的是哪方面的杨云舒胡乱编排了个理由：“我还要改论文啊，马上要送外审了，质量不达标，我得抓紧时间，学业事业总得成一头吧。”

  　　唐百川深深地看着她，看得杨云舒心里直发毛，推了他一把：“去洗漱吧，倒时差，我不要紧。”

  　　唐百川洗漱出来后，杨云舒已经全身心地扑在了论文上，连手上的留置针都被她拔掉了，桌旁的参考书垒了三摞，每摞都有一人高，这几年，她是真的挺辛苦的，但她从来不说，每天还乐呵呵的。

  　　典型的报喜不报忧。

  　　因为小杨的职业原因，天文地理、中外古今都要涉猎，如此才能在舞台上如鱼得水，所以这家里里里外外，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书就是书，文化气息十分达标。

  　　随手抽了本书，唐百川躺在沙发上翻看，说不准是真想看书，还是单纯想陪她，直男表达关心的方式很清奇，大概就是如广告语所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这次的打击很大吧。

  　　他们两个都是这样想对方，但都不敢再对对方说些什么，怕给到彼此更多的压力。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翻书声，还有杨云舒敲键盘的声响。

  　　唐百川的生活很简单，除了世界各地的打比赛，就是训练和看球，娱乐时光更是乏善可陈，听听音乐，看看书，什么书都看，不打游戏不玩乐，他怕自己沉溺其中，偶尔跟队里小伙伴去个游乐园，看场演唱会，那都是极其偶尔的事情。

  　　精力有限，就不想在别的地方挥霍。

  　　“川儿，回房去睡啦，你的房间我打扫过的，很干净，你在这儿睡，我翻书敲字会打扰你的。”杨云舒放下参考资料讲。

  　　唐百川说：“我睡不着，你【创建和谐家园】的就行，不用管我。”

  　　小杨拿他没辙，回房拿了个枕头给他，“来，给你垫垫腰，刚才看你扶了下腰，打球拉到了么？现在还疼么？”

  　　唐百川：“……”

  　　有时候他觉得杨云舒是在他身上装了个显微镜。

  　　当然，他不排斥这种关注，反而有点小窃喜，因为杨云舒对别人就没有这么细枝末节，这是给竹马特有的关心。

  　　唐百川配合地挪了挪身子，其实他扶腰已经成了惯性动作，看来这个小动作该改改了。杨云舒把沙发床上的毛毯拉过来给他盖好，看了眼他手上的书，笑说：“《西方哲学史》很催眠，好好看。”

  　　唐百川：“……”

  　　《西方哲学史》果然很催眠，杨云舒的论文还没改完一节，唐百川就已经睡着了，杨云舒小心翼翼地把他扣在胸口的书拿走，抱了床被子给他盖上，把沙发旁的落地台灯关掉，蹲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心疼，甚至很想抱抱她的团子，这个自小长大就认识的男孩，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他长了一张温和可爱的脸，眉眼清澈干净，下颌线十分优越，棱角分明，虽然不够精致，但禁得起细看。她的手太凉了，不去打扰他休息了，便就地坐下来，放空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

  　　比赛变化莫测，但我始终如一。

  　　忽然，一只温暖又力的大手抚在她的后脑，“你师父怎么样？”

  　　“虽然病情稳定下来了，但醒来的几率不大。”

  　　唐百川理解她的心情，坐起来把她拉到沙发上箍在自己怀里，沙发分她一半，被子也分她一半，虽然沙发够大，但装唐百川一个人还好，装两个人就显得拮据了，小唐侧侧身子，尽可能留位置给她。

  　　他听到她说：“小时候读书，读到‘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还佩服这样的气节，但后来会觉得，只要在被需要时，我还在，就够了，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俗称画大饼，那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法学生和主持人应有的样子。

  　　唐百川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的侧脸落下一吻，“小杨，你很好，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我不能帮你解决你工作上的事情，但我永远都是你的观众。”

  　　这人的嘴还真是甜啊。

  　　杨云舒闭着眼笑了，“我知道。”

  　　“睡吧，我在。”

  　　杨云舒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卧室的，反正她这几天睡眠不大行，记忆也不大行，她不知道是自己爬回卧室的，还是被唐百川抱来的。抓了抓脑袋上的毛，一不小心又薅下一绺，这段时间，她掉头发可太严重了，记忆力也严重衰退，都是熬夜所致，以后不能这样了，她还要登台呢。

  　　趿拉着拖鞋出门，唐百川已经走了，桌上有他买的牛奶、全麦面包、小笼包和茶叶蛋，还有一张小字条——队里开会，我回去了，别担心，我能行，我不止于此。

  　　似乎，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不行，就连刚从省队升至国家队，体能课再三咬牙都跟不下来的时候也没说过自己不行，只说这节课不行，下节课再努力吧。

  　　自知、清醒又强大。

  　　杨云舒笑笑，随手把纸条夹进书里，她庆幸他心里还有团不熄灭的火。

  　　洗漱之后，杨云舒坐下来吃早饭，顺便查了下今天的日程，台里暂时没有节目录制，团队已经解散，她需要尽快地重新组建新团队，保证节目的有序播出。

  　　难么？难。

  　　心情不好，胃口不好，哪哪都不好，杨云舒硬着头皮塞了半片面包补充体力，然后就挪到了书房，摸了摸斑驳的王冠，又看了看崭新的王冠，定定心，坐下来开始研读丁主编留下的资料。

  　　她明白电视台里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定，背景、学历、资历、人气……样样都得拼，方方面面都在相互撕扯，她是幸运的，有大赛金奖加持，有石清泉的帮扶，有 YT 这个背景，让她在 19 岁的时候一鸣惊人，成为无数人艳羡的对象。站在云端高高在上太久，就不知道人间疾苦了，她不知道还有奋斗十来年迟迟没能有一席之地的合同工，还有数不尽的临时工，当然还有默默无闻，只有一腔热血的新人。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所谓的感同身受，完全不存在。

  　　杨云舒长呼口气，一点一点地看，一份一份整理，整理完她初步构想的团队名单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给台长助理打了个电话，问台长什么时候有时间，她有些事情想跟台长当面聊一聊，台长助理告诉她台长最近出差，等台长回来之后，再打电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