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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忆姐那边怎么样了？算算预产期，差不多了。”杨云舒问。

  　　时夏笑了，对她讲：“已经卸货了，是个小公主，取名叫程思璇。”

  　　也算个好消息了，房忆向来身体不太好，能母女平安，好事一桩，杨云舒用力扯出一抹笑，“我得好好准备礼物了。”

  　　“你先睡，她还没出院呢，身子差，要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养养。”时夏说。

  🔒chapter 69 孤勇者（四）

  　　时夏走后，杨云舒费劲地扒拉着拿过手机，未接来电有唐百川的，也有杭教授的，还有杭教授的一条微信消息——要是在学校，就来办公室找我，我今天都在。

  　　对哦，毕业论文，马上要送外审了，她还没有改完，自打预答辩之后，事情一件一件堆，她基本没怎么改动，明明问题还有那么多。

  　　杨云舒挪挪身子，觉得全身烧得难受，合上眼又躺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拔掉针头，套好衣服，就在这时，时夏进门，小杨从她手里拿了个包子，顺了个茶叶蛋，匆匆解释一句：“导师找我，我先走了。”

  　　“哎，我送你。”时夏拎了大衣跟她跑了出去。

  　　路上，杨云舒给唐百川回了微信，说她最近一直在忙节目的事情，不是在演播室就在剪辑室，还撒个娇，说自己好累。唐百川大概在忙，也没有回。

  　　杭教授找她的确是论文的事儿，但并不全是论文的事儿，老先生看小徒弟毛毛躁躁地跑来，脑袋上别了几片枯叶，身上裹着乍暖还寒的凉风，概括起来就是狼狈不堪，与他苦心教导多年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截然相反。

  　　当年在主持人选拔赛上，杨云舒阐述名字由来时，还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静观庭前花开花落，闲看天上云卷云舒”，父母希望她能够宠辱不惊，心境平和。

  　　现在看来……

  　　杭教授指了指墙上的镜子，说：“把自己打理好再来说话。”

  　　杨云舒抿抿嘴，乖乖地挪到镜子前，重新套了下头发，整了整衣服，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恭恭敬敬地走过去，实事求是地解释道：“老师，我论文没改完，还剩两章，我今天一定改出来……”

  　　没等她说完，杭教授打断她的话：“感冒了？”

  　　杨云舒乖乖地点头，“有点，但不碍事。”

  　　杭教授无奈笑笑，招呼她坐下来，给她倒了杯热水，说：“今天找你来，不是兴师问罪的，本来就没觉得你现在能把论文改出来，你以后做保证前要过脑子。我还有点别的事要跟你讲。”

  　　“老师，你说。”杨云舒认真听安排。

  　　杭教授看她的苦笑觉得有点意思，笑说：“年后新学期伊始，听院里说你就很少回学校，一直在台里忙着，现在背了多少节目？”

  　　杨云舒咳了几声，吸吸鼻子，说：“在录的有三档，还有一档在筹办之中。”

  　　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听吴教授说，电视台的石主任出了点意外，前几天我跟吴教授去医院看望过，你呢？在做节目上有什么困难么？”

  　　杨云舒鼻尖一酸，心里的负面情绪就涌了出来，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你这孩子看上去不太好啊，不只是感冒。”杭教授又给她倒了杯热水，安慰说，“给自己放个假，也松松绑，常年总绷着一条线是会断的，要张弛有度。”

  　　这道理谁都懂，但懂了也没用，道理懂很多，生活还是过不好，那干脆就不要懂。

  　　“也不让你随便休息，论文月底要送外审，时间上你自己安排，你现在可没有延毕的机会。”杭教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杨云舒：“……”

  　　杭教授从桌上拿来一个档案袋递给一脸茫然的杨云舒，“丁主编调任前跟吴教授吃了个饭，这个档案袋就是丁主编交给吴教授的，现在要交给你。小杨啊，学校以你为荣，但是你若有困难，学校也是你坚强的后盾，前提是你要开口，现在这个社会，开口求助不是什么丢人事，不要讲个人英雄主义。”老教授坐下来，继续说，“你是个有理想的媒体人，也是个有抱负的法学生，但理想和抱负只能指引你前行，如何才能走得稳要你自己去找方法，不会跑的时候，就不要惦记跳，现在的年轻人沉不住气啊，通病，要改。”

  　　杨云舒摸着牛皮纸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如果只做主持人的话，那么会照本宣科就可以，但你是不想的，石主任和丁主编怕也不只是把你往这个方面培养，你要做的还有很多，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行业，但听吴教授说过几嘴，你若是想担一个团队的话，那就要有领导的艺术，这一点，老师教不了你，靠你自己去悟。”杭教授说。

  　　杨云舒坚定点点头。

  　　杭教授又跟她聊了几句论文的时候，就让她回去休息了，出了门，杨云舒正在心底里盘算着时间，在走廊遇上了学生会组织部长朱迪，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只是有几分眼熟，倒是朱迪迎上来，主动开了口：“师姐，听说你在这里，我特意来找你的，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朱迪有点不好意思。

  　　杨云舒【创建和谐家园】神说：“你先说。”

  　　“今年大学生主持人大赛要开始了，有不少同学报名，都在积极备赛，我们就想请师姐去传授下比赛的经验。”朱迪说。

  　　电梯到一楼，杨云舒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过去，在什么地方？”

  　　“如果学姐有时间的话，周六晚上七点在新传院教学楼的五楼多媒体室，到时候还有播音主持教授做培训。”朱迪说。

  　　今天周四。

  　　杨云舒看了眼手机日程，说：“行，我也去学习学习。”

  　　“好，谢谢师姐！”朱迪相当开心。

  　　杨云舒带着杭教授给的档案袋回了医院，被医生狠批一通之后，主意大但嘴上服软的小杨陪着笑脸跟医生道了歉就溜回了病房，杭教授交给她的是人事档案，里面还有丁主编写的小便条，是他提名的一些可组建团队的人。

  　　力量就在这一瞬间席卷全身，在看不见的角落，还有人在默默支持、帮助她。

  　　但她就属于那种“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记吃不记打的货，在医院根本待不住，尤其是还要改论文，这项艰巨的任务往身上一压，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就算有，也得往后放，顺利毕业才是头等大事！

  　　两章内容的修改，说得容易，做起来实在太难了，写过论文的人都知道这比蜀道还难，小杨在图书馆查找文献修修补补了大半天，自己仍然不满意，头昏眼花地合死笔记本去操场散心——钻牛角尖的时候要及时止损，跳出这个框架，寻找新天地。

  　　乍暖还寒时候，是圣安散步最好的时候，它的春日稍纵即逝，所以得好好珍惜。操场上很是热闹，年轻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可真是太令人羡慕了。杨云舒溜达了一圈觉得全神痒，耐不住寂寞想跑跑，这段时间太忙，忙得健身时间都一缩再缩，但她忘了自己现在这副病弱的鬼样子，迈开大步狂癫了四圈半。

  　　还是老了……

  　　杨云舒觉得心脏有点不舒服，体温又噌噌地涨了起来，手脚酸软，还带冒金星的，就地瘫坐在操场上，手贱地又打开了关于唐百川的单打热搜，谩骂的、嘲讽的、唱衰的，络绎不绝，看得她心梗，血压直上。

  　　“看来在南清大混得不太好啊，我们骄傲的小公主愁成了林黛玉。”头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语气里含着善意的调笑。

  　　杨云舒睁开眼睛，恍惚之间觉得有点眼花，半信半疑地问：“顾雨珊？”

  　　“哟，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贵人多忘事忘了我呢。”顾雨珊凉凉地说着，大大咧咧地跟她坐在一起，下巴点了下，“这手上的留置针怎么回事？”

  　　“这不想你想得人比黄花瘦了嘛，怎么，感动不？”杨云舒鬼扯道。

  　　顾雨珊送了她一个大白眼。

  　　她俩从小就认识，倒不是上学认识的，而是练体育，只不过是一个人坚持下来，而一个人放弃了：杨云舒练乒乓球的时候，顾雨珊练 400 米跑，杨云舒练体操的时候，顾雨珊还是练 400 米跑，杨云舒回归文化课，什么都不练了，她依旧练 400 米跑……

  　　杨云舒很羡慕这种天赋型运动员，她永远都记得教练看顾雨珊训练时那种挖到金子的惊喜表情，在这方面，杨云舒永远都是那个“凑合”的。

  　　俗称“可有可无”。

  　　后来，顾雨珊被挑中去了津南体大，然后没过多久又被国家队挑走，陆陆续续参加了青奥会、全运会、亚运会等一系列赛事，成绩不错，但也仅限于国内成绩不错，放在国际上就不太行了。

  　　两人不经常联系，甚至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发个问候或者祝福，但感情没变，毕竟是在一条跑道上洒过汗水的战友，算起来，顾雨珊还是杨云舒的半个徒弟，当年中考前，全靠杨云舒给她补课才让她磕磕绊绊地过了中考大关。

  　　“你怎么会来这里？”杨云舒问。

  　　顾雨珊笑了笑，说：“这不马上要大运会了嘛，我参加 400 米和 4×400 米两个项目，过两天在圣安体育大学集训，我就偷摸着出来逛一逛。”

  　　大运会？

  　　杨云舒仔细回忆片刻，似乎听体育频道那边的同事说过几嘴，但印象不深，因为唐百川没有参加过这种比赛，她也就顺其自然地不关注了，问道：“大运会是在圣安举办么？最近就开幕？”

  　　顾雨珊哭笑不得，“想什么呢，在明州好吧！8 月才开幕，所以现在集训嘛。”

  　　“你在国家队这几年怎么样？”杨云舒问。

  　　顾雨珊笑笑，看向操场，目光悠远，“去年差点退了。”

  　　杨云舒十分诧异，更多的是震惊，二十岁刚出头，正是练田径的黄金年华，顾雨珊身体条件好，父母支持她走职业，花多少钱都愿意，教练拿她当个宝，她珍惜天赋，也珍惜得之不易的一切，能吃苦能受累，练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差点退呢？

  　　顾雨珊继续笑，笑容中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淡然，“别担心，这不是没退嘛。去年，我爸走了。”杨云舒头皮一麻，听到她继续说，“别误会，不是死了的那种走了，是他俩离婚了，我爸有外遇，被我妈抓了个正着，他净身出户。”

  　　杨云舒：“……”

  　　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好不好！

  　　“那段时间心情不好，也是瓶颈期，跑到 54 秒就一直突破不了，整整 9 个月，也因为心急，受了伤，心灰意冷。”顾雨珊长叹口气。

  　　杨云舒心疼地看着她，顾雨珊笑意加深，摆摆手，一脸无所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很可怜么？练体育的有几个走得顺风顺水，有瓶颈期才正常，它到得越早越好，年轻体力好，还有时间去突破，如果再过个三五年才碰上，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chapter 70 孤勇者（五）

  　　瓶颈期……唐百川……杨云舒忽然就想到了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敢问，怕给他平添心理压力。

  　　“后来，教练组给我重新制定训练计划，该换训练方式，又去美国练了大半年，现在能跑进 53 秒了，状态好的话，还能冲一冲 52 秒。”顾雨珊眼里重新燃起熊熊斗志，“我必须得抓住每次比赛机会，要拼积分参加世锦赛、钻石赛，甚至奥运会，径赛向来是我们的弱项，自从刘翔在跑道上为亚洲人打开一片天地之后，近些年也陆陆续续有成绩了，我得抓住前辈创造的机会啊。”

  　　瓶颈期度过就好了，既然运动员都会遇到这个阶段，她相信唐百川一定能过得了这个坎，竞技体育惯常残酷，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残酷锻炼了运动员强大的心理素质，当然，有些人钻了牛角尖，生了心魔，走了弯路，但唐百川不是这样的。

  　　她信他。

  　　只要信他就够了。

  　　“喂，想什么呢？笑得就跟偷了蜜的维尼熊，谈恋爱了呀？”顾雨珊说。

  　　杨云舒：“……”

  　　这么明显么？

  　　杨云舒收敛了肆无忌惮的笑，站起身，不知道是起猛了，还是烧得，头晕目眩地晃了几晃，顾雨珊连忙扶了一把，打量她一眼，难以置信地说：“我说，你就算不练体育了，也不能这么弱吧。”

  　　“这不是在住院嘛，身体不好才住院。”杨云舒含糊地解释一句，“你不是很快就要集训了嘛，集训前好好放松身心，不要把拯救亚洲人的 400 米重任扛到肩上，一步步来。既然你来南清了，我得尽地主之谊，带你去逛逛我们的美丽校园。”

  　　顾雨珊撇嘴，很是瞧不上她这副德性，“你可拉倒吧，你要是晕了，我还得再把你背回宿舍，你现在可比当年高不少，也重不少了。”

  　　杨云舒：“……”

  　　当年，杨云舒还在练体操，正值青春期，发育得相当快，个子蹭蹭地蹿，体重也呼呼地涨，几乎一天一个样，为了度过这段尴尬期，无奈的杨云舒采用了最不是办法的办法——节食，但练体育本就高耗量，没有足够的能量供应，她理所当然地晕在了训练馆，被顾雨珊背回了宿舍。

  　　不肯服输的杨云舒扬扬傲娇的下巴说：“要不现在去跑道上来两圈？我们不跑 400，那是你的长项，我不以卵击石，来个 1500 试试？”

  　　顾雨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说，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敢跟国字号运动员一较高下，1500 米跑，我让你个零头，你都跑不过我。”

  　　杨云舒小脸一黑：“……”

  　　1500 让 500，太嚣张了！这还能忍么！

  　　顾雨珊笑了，“走了，送你回宿舍，我也得回队里了。”

  　　“不用，”杨云舒指指手上的留置针，扁扁嘴，“我得先去图书馆收拾书包，然后悄无声息回医院待着，还得再打几天吊瓶。”

  　　顾雨珊：“……”

  　　感情你这是逃出来的啊！

  　　杨云舒拍拍顾雨珊的肩膀：“小伙伴，加油！我会去看现场的！”想一想，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来没有看过她的现场比赛。

  　　顾雨珊笑着点头，“没问题！”

  　　看着顾雨珊挺拔有力的背影，杨云舒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的场景，站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那时的顾雨珊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那么小的年纪，那么艰苦的训练，从来不抱怨。

  　　杨云舒兀自笑了笑，慢悠悠地回了图书馆。

  　　*

  　　周六晚上七点，打了一天吊瓶的杨云舒带着一脸病色准时到多媒体室，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学弟学妹为之一振，真的把大神请来了啊！但大神脸色不太好啊，眼底发青，满脸倦态，手上还有留置针。

  　　“学姐，你这是怎么了？”学妹指了指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担心地问。

  　　杨云舒笑笑，随口胡扯：“没事，过敏住院，但医院太闷了，就出来溜达溜达，我的时间可有限哦，有问题抓紧问，我要是被医生逮回去了，就没机会了啊，我的经验不一定对你们有帮助，就当是聊聊天。”

  　　这话音一落，问题就一股脑地上来了，听得杨云舒头大了五圈，朋友们，挨个问好么？我就长了两只耳朵，还做不到各听各的，照顾一下还在病中的我，OK？听完学弟学妹的问题，她一个个耐心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