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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云舒果断地往节目方向大踏步了，“是节目有问题么？”

  　　赵婧摇头：“不是，是石主任的私事。”见杨云舒不解，她就合盘托出了，“年假之后，石主任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他没有亲人，也没有孩子，思前想后，他立了遗嘱，交给了房律师，房律师产期将至，她也不便于行，你就去找她吧。”

  　　“师父不过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处理什么遗产。”杨云舒自欺欺人道，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

  　　他还活着，只不过是与正常人活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说什么遗嘱，什么分配，她才不要管，她只要师父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这样活着都行。

  　　赵婧两手扶着她的肩，红着眼说：“对，你说的对，但石主任的家里，你时常去打扫一下，他这个人爱干净，别等回家了，到处脏兮兮的，我要走了，做不了太多。”

  　　杨云舒紧抿着嘴点头。

  　　从医院出来，杨云舒就去了房忆家，预产期将近，房忆越来越累，精力越来越不济，她的妈妈和婆婆已经在打包日用品，准备和她一同入院待产。

  　　“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给你打电话了，石主任交给我的东西我也打算转交给你了。”房忆扶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到书房的保险柜前，从保险柜里拿了文件袋给杨云舒，“里面是石主任的所有动产、不动产，你自己来处理。”

  　　杨云舒敛了下眉，接过来又放在桌上，低沉着声音说：“如果这是师父的遗嘱，那我不能继承，师父还健在，我……”

  　　“当然不是，你觉得我不懂法么？遗嘱在谨枫律所，我不会带回家来。”房忆淡淡一笑，“他有些基金、房产需要你来处理，这是交接手续，石主任的身体不太好，你应该知道，他需要为自己之后的生活做考虑，这就是他的考虑。”

  　　杨云舒这才放下心来，道了谢。

  　　房忆站不了太久，也坐不了太久，真正的坐立难安，房忆站了几分钟就坐下来，说：“小杨，你脸色很不好，石主任的病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康复的，你如果这样下去，你会垮得很早，也垮得很没必要。”

  　　杨云舒点头，“我知道，谢谢房忆姐。”见她神情疲倦，说，“我不多耽误你了，好好休息，等待你的好消息。”

  　　房忆强忍着身体上的难受，笑了笑，说：“好，我不送你了，回去注意安全。”

  🔒chapter 67 孤勇者（二）

  　　德布勒森世乒赛各项赛事进入决赛，男单方面，苏汉晋成功守住了下半区，而拥有唐百川、左子尧、梁骁的上半区意外失守，梁骁在 1/8 淘汰唐百川之后，在 1/4 决赛遇到了左子尧，兼项的左子尧以 4：2 赢下队友梁骁，却在半决赛中败给瑞士名将费乌兹，这也就意味着，决赛将会是苏汉晋和费乌兹之间的较量。

  　　有意思的是，费乌兹在男单淘汰左子尧后，很快就在男双上与左子尧相遇，这命运般的相遇，德布勒森世乒赛男双决赛——中国队唐百川与左子尧对战瑞士队费乌兹和达里奥。

  　　在此前的半决赛中，左子尧和唐百川迎战日本组合，同时也是大会男双的二号种子搭档铃【创建和谐家园】介和加贺谷启太，两人在男单双双失利，心理压力无比巨大，手紧得要命，场外孔毅指导急得满头大汗，双方紧紧撕了七局才在大比分 0：2 的逆风局中撕赢了比赛，进军决赛战场。

  　　男双决赛于当地时间下午 1 点拉开大幕，国乒男队主教练孔毅先出现在了赛场上，给两位运动员准备好了运动饮料和矿泉水，接着双方运动员入场，趁他们换衣服的时间，孔毅又嘱咐了他们两句，让他们抛开单打失利的阴影，抓住机会冲他们，技战术的布置一如从前，唐百川打控制，左子尧杀板，以左子尧为核心，唐百川配合左子尧。这是两人一直以来配合的战术，至于在场上如何调整细节，要看比赛的走势。

  　　左子尧佩戴好护腕，连轴转的比赛给他的左手手腕带来极大的负累，如今进入男双的混战，还是外战，不容有失。

  　　开局双方迅速进入比赛节奏，打得大开大合，瑞士队抓住左唐二人进入比赛节奏慢这一缺点 3：1 暂时领先，随后，唐百川利用接发球抢攻和发球上抢得分，将比分扳平。中国队追分还是比较快的，尤其是打顺了。

  　　瑞士队这次的目标是控制左子尧，往死里打唐百川，就是不想让左子尧顺利发挥，这是一套冒险的战术，众所周知左子尧在双打无出其右的地位，控制他很难，控住他更难，但同样，高风险高收益，一旦控住他，不让他发挥优势，那么溃败就是自然而然的，唐百川的状态差，一目了然。

  　　中国队被全世界研究这么多年，早就研究透了，长处在哪里，短板是什么，要怎么打才能打赢，都是人所共知的，甚至欧洲各国对中国队的研究成果都是互通有无，所以中国队训练馆打出的标语才是——技术全面，特长突出，无明显短板。

  　　是人就不可能是完美的，不完美就意味着有短板，左子尧的左手反手就是他的弱点，只是相较于他本人正手的弱点而已，但也认识到这一点，瑞士队集中精力打他的正手，压制他的发挥，比赛节奏一度被瑞士队拿捏，比分来到 8：4，暂时落后四分。

  　　“我配合你，冲他们。”左子尧这样跟唐百川说。

  　　唐百川点头，接下来两人调整战术，有左子尧给唐百川补板，两队开始在中台攻防钟打得难舍难分，唐百川一板一板加质量，暴力开路，冲破对方防线，比分反超，来到 10：9，左唐两人拿到第一局局点。奈何，打球有时还需要一点运气的成分加持，瑞士队的一个擦网球将比分扳到 10 平。

  　　左唐二人呼了口气，不就是同一起跑线嘛，再打回来就好了，接下来的一球，瑞士队又触网，球速、球路都发生了变化，左子尧从一个对角线绕过桌角跑到小三角位置救球，虽然回球质量不高，但总算救回了对方的台面，费乌兹反手抽回去，唐百川已经在中远台等待，硬碰硬地正手回击，达里奥回球出界，拿下艰难的一分，左唐士气大振，以 12：10 结束第一局的战斗。

  　　经过一局的试探，瑞士队发现控制左子尧真的太难，有唐百川在近台开路，左子尧在中后台打得如鱼得水，中国队进可攻，退可守，攻防转换实在太过丝滑，没有丝毫漏洞，所以第二局瑞士队转而控制唐百川，集中精力打左子尧。

  　　大概比赛在欧洲地界举办，幸运女神眷顾瑞士队，第二局开场之后，瑞士队不是擦网得分就是擦边得分，擦的角度刁钻至极，想救球都困难，比分来到 4：1。左唐都要被气笑了，c 语言马上宣之于口，但比赛就是比赛，幸运球就是幸运球，没办法，只能实力打败幸运，随着瑞士队战术的调整，左唐二人的战术也恢复到比赛前孔教练的部署——唐百川打控制，左子尧打输出。

  　　这可是两个人配合得最舒服的战术，两人很快在中局将比分扳至 6 平。局势正好，在唐百川的良好控制下，左子尧大号上线，先是近台挑打得分，又是中远台推打得分，甚至还打了个侧削带旋转的漂亮，两人轰轰烈烈地将第二局比分定格在 11：7。

  　　有前两局的成功，左唐打得正起劲，左子尧更是放飞自我，精彩球频出，远台精准无比控球能力加侧削，还削了一个漂亮的角度，打得瑞士喊了暂停。暂停本来是用来打断左唐二人进攻的态势，让一边倒的局面缓和些许，没成想，短暂的休息过后，左唐二人不仅没有受到干扰，状态反倒更佳，唐百川继续打控制，左子尧上手直接得分。失去了暂停机会，也失去了比赛的主动权，瑞士队以 11：6 和 11：4 输掉第三、第四局，左唐以大比分 4：0 拿下世乒赛男双冠军，再次捧回了伊朗杯。

  　　这是左子尧的第三个伊朗杯，与张烈宇拿过，与苏汉晋拿过，现在和唐百川再次拿下，双打之神，名扬天下！

  　　两人接受采访之后，更衣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左子尧拉住唐百川，想好好跟他聊一聊，男单 1/8 结束后，唐百川的状态不说这群队友，连观众都能感受到，是一种绝望，坠落深渊的绝望与无力，顶着这样的压力，他把双打打成这样，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了，作为老大哥的左子尧，是心疼的。

  　　而左子尧又何尝不是呢？唐百川输，输给的是自家队友，而左子尧输给的却是外协，问题更大，他顶着男单输外协的阴霾和压力，拿下了男双的冠军，作为搭档的唐百川敬佩又身受感染。

  　　“尧哥，你不用跟我说什么，你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了。”唐百川浅浅一笑说。

  　　左子尧啧了一声，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你行，我都没打算安慰你，毕竟是我的搭档啊！”

  　　唐百川哈哈笑起来。

  　　“就是嘛！”左子尧抬手搭在唐百川肩上，“赢球笑一笑才正常，辛苦训练是一回事，认真比赛是一回事，快乐乒乓是另一回事，这三者之间不是相悖的，它们相辅相成，一旦你感觉打球没意思了，想赢是不可能的。”

  　　唐百川点点头，“谢谢哥。”

  　　左子尧倒吸口凉气，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了，rua 一把他的脑袋，“搭档之间不言谢，说多了就是见外，以后打配合的时候多着呢。”

  　　相比男乒这边的风云诡谲，变化莫测，女乒那边简直是稳稳的幸福，无论女单还是女双，决赛场上都是自家队员对战自家队员，教练组就在看台上聊天谈球，轻松恣意。恐怕最辛苦的教练当属孔毅教练，做完男双的场外，无缝衔接了男单的场外。

  　　幸好，苏汉晋这种世界首屈一指的技战术【创建和谐家园】，他自己就能根据场上的比赛节奏及时调整技战术发挥，孔教练起到的作用是锦上添花。

  　　杜万里曾经说过，世界各国运动员、教练员研究苏汉晋这么多年，但苏汉晋依旧是场上的王，依旧是教科书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研究得不对么？不是，是因为他们研究的只是技战术应用，而他获胜最重要的因素是他的心理。

  　　男单决赛，苏汉晋 4：1 看似干净利落，但过程之中艰难无比地拿下，这也是他第三次在世乒赛上捧起冠军奖杯！ 按世乒赛的规定，苏队能够将圣·勃莱德杯的复刻杯带回家，这是三连冠的荣誉！

  　　随着男单决赛的落幕，本届世乒赛落下大幕，国乒一如既往地包揽了全部 7 枚金牌，圆满完成任务！聚餐庆祝之时，唐百川给杨云舒打了个电话，他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但就是想给她打这么个电话，他有点担心她，只是，没人接。

  　　因为杨云舒在赴宴——溪山团队的送别宴。

  　　如赵婧先前所说，石清泉住院生死未卜，英俊下落不明，冯腾、段振欢先后被台里辞退，丁海鹏又被调任，石清泉原先的项目交由葛松来处理，葛松便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溪山团队瞬间土崩瓦解，人往高处走，几个副台长为竞争台长之位，卯足了劲要做出好节目，而这群人都是台里的骨干精英，择主而侍太过正常。

  　　杨云舒自然明白，强求也求不住，倒不如好聚好散，说是师父不在，她越俎代庖，代师父来谢谢大家这些年对“溪山”系列节目的付出。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一个人站在窗边俯视整座城市，高楼林立，令人窒息，这就是她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圣安，外人说它很大，向往这里欣欣向荣的生活，只有真正在这里生活的人才知道，它确实太大了，大到令人心慌，即便每天脚步不停地忙碌着，依旧找不到任何归属的心安之感。

  　　围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

  　　杨云舒长长地呼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喝了杯牛奶，编了条短信，定时发送给时夏，今天她大概是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该伸的手还是要伸。

  🔒chapter 68 孤勇者（三）

  　　陆陆续续的，编导、导播、统筹、后期等人先后到来，大家很给她面子，没有迟到，没有借口拒邀。这个面子是她自己赚来的，靠她孤注一掷的决心和同生共死的信念，大家伙一边敬佩她，一边替她惋惜。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古皆是。

  　　杨云舒今天特意化了个艳丽妆，脸色差，气色差，就需要靠彩妆来包装下自己。见大家都到了，小杨笑脸相迎，招呼大家入座，叫来服务员准备上菜。

  　　刘成先开了口：“杨儿，对不起啊，我这声道歉是真心的，我只能陪你走到这一程，四十多岁的年纪，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冒险了。溪山团队组建之初，我二十七岁，刚转行，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腔热血，觉得天下有大任要托付于我，我是被命运选中的，肩负救世之任，石主任和丁主编也不嫌弃我这个小白，当然，骂肯定是骂的，他们就这样一边骂我一边教我，难的时候是真难，找不到广告商，拿不到投资，我们一宿一宿地在熬节目，也不管什么时候能播，就是觉得心里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阳光总在风雨后嘛。我那个时候在台里都没有编制，就是个临时工。石主任说等节目做出来了，我就能转成正式的，我说他是在给我画大饼，不过我不在意，我学到了很多，从策划到统筹到脚本到剪辑到配乐，但这张大饼真的熟了，三十二岁时，我拿到了编制，也落户了圣安，结了婚，有了孩子，石主任还是证婚人。”旁边的苏悦抽了几张纸巾给他，刘成抹了把鼻涕眼泪，“杨儿，以后如果有需要哥的地方，你开口，能帮我一定帮。”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杨云舒笑着点点头，陪了一杯。

  　　刘成捂着脸坐下，哭得一塌糊涂，黄柏文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我是进团队最晚的，但运气好，正是团队最红火的几年，我享受着红利，现在却共不了苦，说来也惭愧，我这个人性子急，脾气差，本事一般般，石主任也没有放弃我，给了我发展平台，让我成了现在的我。这一杯，【创建和谐家园】了。”

  　　杨云舒脸上的笑更苦了几分，又陪了一杯，及时制止了，说：“如果大家伙儿一个个忆往昔，思从前，我能喝死在这里。成哥、文哥，还有在座的各位，今天约大家来这里聚一聚，一是代表我师父，对大家说声谢谢，辛苦了大家了，这么多年，溪山团队有你们才有红火的今天。二来代表我自己对大伙说声谢谢，文哥说自己是进团队最晚的，那我呢，我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初出茅庐，术业不精，谢大家不嫌弃，处处照应。第三，职场就这样嘛，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赚钱养家，谈感情私下谈就是了，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哪怕我们今天就此散了伙，私底下还是朋友，更何况，你们不照常留在台里嘛。我们都不年轻了，不年轻的我们该有怎样的朋友，我们都清楚，我们需要考虑、权衡和理智，从这方面讲，我们的选择都是对的，我相信师父也一定会尊重并支持的。”小杨给自己倒了杯白酒，站起身，觉得脑子懵懵的，一手撑住桌角稳住身子，“虽然我说了三点，但我仗着比各位前辈年纪小耍个赖，就这一杯啊，什么前程似锦，一帆风顺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共事一场，话都在酒里。”说完干了第三杯酒，“来，大家随意，不够我们再点，今天我买单。”

  　　小杨本来就没有酒量，就算事前喝了杯牛奶，那也屁用没有，饭桌上白的红的啤的一混，还是把她整个人都烧了个七荤八素，一顿饭吃完喝完，大家面上开开心心的，内里心事重重地散了，只剩她坐在酒店花园里吹凉风醒酒。

  　　散伙时间比她预计的早很多，定时短信还没发过去，她也懒得手动发送，就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等时夏过来“捡”她回家。

  　　酒店长廊上霍准在跟一个中年女人聊天，女人优雅大气，举手投足之间风姿尽显，令人赏心悦目，足以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倾国倾城的俏佳人。

  　　“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我回国的第一顿饭会安排在这个地方，环境吧，还可以，但不是我喜欢的，依照我对你霍准这个人精的了解，怎么说也不会在一个我不喜欢的地方请我吃饭，原来是让提前我见见人啊。”庄绮影笑了笑，“很巧，她妈妈任清也要请我吃饭，我这饭局啊，真是一日三餐的量排开都得排个jojo十来天，以前我倒没发现，我在圣安还有这么多老朋友。”

  　　庄绮影本已打算在卢森堡养老了，前段时间刚去看了房子，觉得各方面都挺好，大手一挥就付了订金，没想到接到了邀约。

  　　被人看穿了，霍准尴尬地笑，“庄老师，能跟您做朋友是我高攀了，满打满算就是个晚辈，今天您刚下飞机就赴我的约，荣幸之至，我不敢奢求别的，就想您吃好喝好玩好，不后悔这个选择就好了。”看了眼小花园的醉鬼，继续说，“她也挺不容易的，作为她的朋友，还是想帮一把。”

  　　庄绮影短促地笑了下，打量着霍准，语气里带了几分玩笑，说：“这可不像你霍准说的话啊，内地传媒业，你时代华夏不说一家独大，也得半壁江山吧，你想帮忙，那还不简单，怎么突然间跟我玩客气了。”

  　　“时代华夏可不是我的，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将来还是要还回去的。”霍准笑了起来，很爽朗的笑声，笑完就一本正经地说起话来：“庄老师，如果跟你谈生意的话，那就没意思了，我视您为前辈，您拿我当朋友，既然这样的话，朋友间还是要有点感情的，没有感情算哪门子朋友，就看庄老师怎么看待我了。”

  　　庄绮影若无其事地保持着微笑说：“撇开工作不谈，你确实是个值得相处的朋友，不过在我这里，朋友有很多种，就比如这次排开的三十几个饭局，有酒肉朋友，就喝喝酒吹吹牛算了，有面上朋友，寒暄几句，吹捧几句得了，有公事朋友，钉是钉铆是铆地明码标价，但你属于第四种，可以稍微说一点心里话，但不能全说，我还得防着你把我给卖了的朋友，任清是第五种，她的忙，我不会不帮，就看她要怎么拜托我了。”

  　　霍准一愣，很快回神，笑了笑，说：“母亲疼爱女儿，人之常情，但是绮影姐，”霍准不经意间换了称呼，“您回来，应该还有更深层次原因吧。”

  　　庄绮影短暂地被霍准的反差震惊了一下，这是个掌控信息的人，也是个善于利用信息的人，这种人是不能轻敌的，很快，她就适应了，这才是能掌控传媒的大鳄应有的姿态，“有，所以，我需要好好考虑，不止你一人给我抛出了橄榄枝，货比三家嘛。”

  　　“应该的。”霍准笑说。

  　　两人看到时夏匆匆而来的身影，看她的表情，像是骂了几句，但醉鬼杨云舒丝毫不为之所动，大概是真的醉过去了，时夏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慢慢地把她扶了出去。

  　　“好了，不是要吃饭嘛，我已经饿了，十几年没吃过圣安的特色菜了，不知道你点的怎么样。”庄绮影笑说。

  　　霍准一侧身，“绮影姐，请。”

  　　杨云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高烧后的她全身酸软，嗓子里就跟藏了个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样，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她听到门口时夏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时夏就进来了。

  　　“时夏姐，我怎么在这儿。”杨云舒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昨天是怎么平移来这里的。

  　　时夏皱皱眉，这孩子怕不是烧成了傻子，又生气又心疼地说：“你给我发的信息，让我去接你，都喝成那副熊样了，差点小命都没了。”

  　　杨云舒抿抿嘴，没有说话。

  　　时夏轻轻握着小杨被点滴针管扎得一片青的手，冰凉，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说：“我的小祖宗啊，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差，想一醉解千愁啊，你自己什么体质不清楚么？你多少酒量不清楚么？”

  　　杨云舒满心委屈地闭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她心情简直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那是炸裂，她能理解团队的选择，但理解不代表她不生气，她嘴里的 c 语言能骂个三天三夜，可她不是小孩子，如果骂人能解决问题，这个世界大概就要靠驴统治了。

  　　愤怒的话语从脚后跟到天灵盖逡巡了几圈之后，杨云舒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火，端出一脸笑容，轻松惬意地说：“没事啦！就是团队没了，不过也还好，节目还是我的节目，大不了团队重组呗，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么有自信？”时夏笑问。

  　　杨云舒扬扬眉，像只傲娇的小孔雀：“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闺女！”

  　　时夏笑，抬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抓了抓，说：“谁家的闺女也不能拿命去喝酒，心情不好不要憋在心里，有困难就求助，不丢人，跟谁学的这么要强好面子，你这都不叫要强，你这叫找死。”

  　　“我错了，没有下次了。”杨云舒认错态度相当良好。

  　　烧未退，感冒没好，鼻音浓重，嗓音沙哑。

  　　“我一直在想，如果师兄还在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因为我还不够强大，不够让他们信任我能让溪山团队长久良好地运行下去。我知道他们也舍不得这个团队，但那又怎样，人都是要生活的，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很快地成长。”

  　　她以为她成长了，强大了，就能扛下师父、师兄的所有责任。

  　　“自从主持人选拔大赛拿到金奖，成为那一届横空出世的黑马之后，各大门户网站就像掌握财富密码一样，一天三顿地逮着我就报道，偶尔还来个下午茶和夜宵，造神的舆论太可怕了，跌落神坛的速度同样也可怕，网友扒皮的功夫太厉害了，我爸、我妈、我哥、我姐，连同以前我作的妖全部被拎出来鞭尸一通，阴谋论、黑幕论层出不穷，只要有一点不如网友的意，就不敢想象。从那时起，我就很怕会走错一步，甚至半步，我怕这一点错会被镜头无限放大，做节目也一样，我尽全力把节目做到完美，就算不完美，那时还有师父，有师兄，我有坚强的后盾，但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时夏姐，他们都劝我放下，说我放下也没有人会责备我，不是，我没有退路的，一旦我放下，就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我容错的机会，在 19 岁那年就没了，我只能往前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杨云舒喃喃地说道。

  　　显然，时夏这个怪咖理解不了杨云舒这个怪咖的想法，怪咖的世界也是不相通的，但不理解没关系，只要能听懂人话就行。

  　　时夏无奈地笑起来，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傻子啊，你这个想法就是错的，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非要听别人的摆布呢？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归咎于自己，职场迎来送往本就是常事，南清大学是国内顶尖大学，人家教授不也还有离职的嘛。小杨啊，你要知道一个道理，不管你做得再好，都会有人不满意的，难道你还要竭尽所能地逢迎这群人么？偶像包袱别太重，你要成为实力派，而不是偶像派，做花瓶有什么好。”

  　　杨云舒歪歪脑袋看着她，苦涩一笑，说：“是啊，所以我现在想改变了，我连微博账号都注销了，不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我做我的节目，重新组建我的团队，问心无愧，就够了。”

  　　“对，鲁迅先生曾说过，墨写的谎言，决掩不住血写的事实，你走到现在的高度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任何人没有关系。”时夏说。

  　　杨云舒皱了下眉：“鲁迅先生说过这话？”

  　　她有点不信时夏的文学素养。

  　　时夏：“……”

  　　鲁迅先生：嘿！我还真说过！

  　　“你现在先养病，把病养好最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时夏懒得跟她掰扯，给她整理了下被子，“再睡会儿，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房忆姐那边怎么样了？算算预产期，差不多了。”杨云舒问。